第394章 让奸细自己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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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问：“先送哪条？”</p>
沈行看着福顺烟馆后院那个小圈。</p>
“先送满明远那条。”</p>
周怀瑾很快明白过来。</p>
“先试伪装的最好的的？”</p>
“对。”沈行说道，“他藏得最深，身份也最容易搅乱学生判断。先看他是什么反应。只要他一暴露，拔掉后面两颗钉子就容易了。”</p>
屋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p>
锅炉房里有人开始添煤，车床声也很快“嗡嗡”地响了起来。华美机械厂又像往常一样醒了过来，门口车轮滚动，院里工人说笑着，前头门房打开了大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活计。</p>
没人知道，昨夜有一个账房被从家里掏出来。</p>
也没人知道，袁文会那些伸向学生的爪子，从这一天起，已经被沈行捏在了手里了。</p>
曹算盘没了以后，福顺烟馆后院乱了两天。</p>
袁文会的人先去他家里找，见屋里被翻过，钱箱空了，账册也不见了，便把事情往赌债和卷款上想。曹算盘这些年替人管账，手脚干不干净，没人敢替他拍胸脯。</p>
怀疑越多，真相越没人去追了。</p>
沈行没有再碰福顺烟馆。</p>
曹算盘留下的账册和纸卷，已经足够让他们看见几条线索。周怀瑾把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三个名字单独抄出来，压在天津详图旁边。那三个人还在学生圈里活动，集会、写稿、喊口号，表面上和从前没有两样。</p>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p>
高鹏九、癞皮三那种街面狗腿，脏在脸上，随时可以清理掉。</p>
沈行要让他们先自己烂掉。</p>
第一步，是把消息传递到那个圆眼镜女学生手里。</p>
她姓杜，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戴一副圆眼镜，常在法租界边上的旧书店和劝业场附近来回走动。上次车夫递纸条，她很聪明，立刻带着同伴改了路线。沈行看重的就是这一点。</p>
年轻人热血并不稀奇，但是能在热血里还能保持理智，采取正确的应对策略，这个才难得。</p>
这一次，不能再在街上硬塞纸条。袁文会的人刚扑了人空，书店、车口、照相馆外头都可能有眼睛。瘸子叔找了一个稳妥办法。</p>
法租界边上有一家旧书店，老板姓郑，平日里卖旧课本、英文字典、杂志和翻译小说，后屋还替学生寄存书包。郑老板只是个生意人，胆子不算大，因为受过日本浪人的气，也帮学生藏过传单。瘸子叔托人送去一本旧版《英华尺牍》，说若是杜姑娘来找书，就把这本当成别人退错的旧书交给她。</p>
书脊被小心拆开过，里面藏着一张纸条。</p>
纸上只写了三句话：</p>
刘文庆知道假油印机地点。</p>
杨素兰知道制作证件的路线。</p>
满明远知道满二爷是汉奸那条消息。</p>
若想知道谁害你们，后天下午到庆云茶楼二楼，要带两个稳得住的人，不要带满明远。</p>
杜姑娘拿到书时，脸色变的很难看。踌躇了许久。</p>
郑老板装作低头算账，只是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她一眼。她把书夹在臂弯里，照旧挑了两本旧杂志，又问了问新到的英文读本，才走出店门。她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绕到劝业场背后，从一家点心铺进去，又从后门出来，绕了好几个圈子，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把那张纸取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p>
当天夜里，她找了两个同学。</p>
一个姓许，是南开那边常帮忙刻蜡版的学生；另一个姓杜本家表弟，年纪小，胆子却很大，平时负责给几处书店送书。他们三个人没有惊动任何人。</p>
第三天的下午，庆云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早早摆了一壶茶。</p>
这家茶楼在华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楼下人来人往，楼上能看见对面一条短街。短街尽头有处旧宅，门脸破旧，院墙也塌了一角，早就没人住了。周怀瑾放出的第一条假消息，就在这里。本来他想先办满明远的，但是这小子确实狡猾，几天时间愣是没让他们找到机会。所以只好改变计划，刘文庆就成了第一个目标。</p>
刘文庆只知道一件事：有一批反日传单和油印蜡版，会从法租界书社转到这处旧宅，今晚再送去华界的几所学校。</p>
这个消息没有经过别人。</p>
它只从书社里一份“待抄稿”的夹页里漏给刘文庆看。那份稿子故意放在他平时帮忙整理的桌角，上头还压着一张路线草图。刘文庆看见后，装作没在意，晚上却离开书社，去了福顺烟馆附近一趟。</p>
茶楼二楼，杜姑娘三人坐在竹帘后头，谁也没说话。</p>
九点刚过，短街尽头来了两个人。</p>
一个是高鹏九手下的小混混，另一个穿灰布短褂，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两人在旧宅门口停一会儿，先敲了敲门，再绕到侧面爬在墙头上看了半天，最后用匕首撬开门闩钻了进去。没过多久，里面便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p>
姓许的学生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住茶杯。</p>
杜姑娘的脸也白了，坐在那里半天都站不起来。</p>
又过了一会儿，那灰布短褂的人从院里出来，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骂了一句：“刘文庆那小子说得准不准？蜡版在哪儿？”</p>
这句话顺着风飘到楼上，声音不大，却足够听的清楚。</p>
姓许的学生难过的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刘文庆平时经常替同学们抄稿子，话不多，见谁都笑眯眯的，学生里很多人觉得他踏实可靠。可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p>
他们亲耳听见了。</p>
第一颗钉子露了头。</p>
第二条消息走得更隐蔽。</p>
杨素兰在女学生里人缘很好。她很会说话，和谁都挺好，也常替几个外地来的女学生取相片、办证件、传递文章。周怀瑾给她的假消息，是那个蓝长衫女学生要去照相馆取证件，准备离开天津。</p>
这条消息只在女学生圈里说了一次。</p>
说话的人是杜姑娘自己。</p>
她故意在和杨素兰单独相处时提起，说自己最近可能不安全了，需要要换个地方，走之前，还得去庆丰照相馆取一张证件照。杨素兰听见后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后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看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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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叔问：“先送哪条？”</p>
沈行看着福顺烟馆后院那个小圈。</p>
“先送满明远那条。”</p>
周怀瑾很快明白过来。</p>
“先试伪装的最好的的？”</p>
“对。”沈行说道，“他藏得最深，身份也最容易搅乱学生判断。先看他是什么反应。只要他一暴露，拔掉后面两颗钉子就容易了。”</p>
屋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p>
锅炉房里有人开始添煤，车床声也很快“嗡嗡”地响了起来。华美机械厂又像往常一样醒了过来，门口车轮滚动，院里工人说笑着，前头门房打开了大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活计。</p>
没人知道，昨夜有一个账房被从家里掏出来。</p>
也没人知道，袁文会那些伸向学生的爪子，从这一天起，已经被沈行捏在了手里了。</p>
曹算盘没了以后，福顺烟馆后院乱了两天。</p>
袁文会的人先去他家里找，见屋里被翻过，钱箱空了，账册也不见了，便把事情往赌债和卷款上想。曹算盘这些年替人管账，手脚干不干净，没人敢替他拍胸脯。</p>
怀疑越多，真相越没人去追了。</p>
沈行没有再碰福顺烟馆。</p>
曹算盘留下的账册和纸卷，已经足够让他们看见几条线索。周怀瑾把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三个名字单独抄出来，压在天津详图旁边。那三个人还在学生圈里活动，集会、写稿、喊口号，表面上和从前没有两样。</p>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p>
高鹏九、癞皮三那种街面狗腿，脏在脸上，随时可以清理掉。</p>
沈行要让他们先自己烂掉。</p>
第一步，是把消息传递到那个圆眼镜女学生手里。</p>
她姓杜，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戴一副圆眼镜，常在法租界边上的旧书店和劝业场附近来回走动。上次车夫递纸条，她很聪明，立刻带着同伴改了路线。沈行看重的就是这一点。</p>
年轻人热血并不稀奇，但是能在热血里还能保持理智，采取正确的应对策略，这个才难得。</p>
这一次，不能再在街上硬塞纸条。袁文会的人刚扑了人空，书店、车口、照相馆外头都可能有眼睛。瘸子叔找了一个稳妥办法。</p>
法租界边上有一家旧书店，老板姓郑，平日里卖旧课本、英文字典、杂志和翻译小说，后屋还替学生寄存书包。郑老板只是个生意人，胆子不算大，因为受过日本浪人的气，也帮学生藏过传单。瘸子叔托人送去一本旧版《英华尺牍》，说若是杜姑娘来找书，就把这本当成别人退错的旧书交给她。</p>
书脊被小心拆开过，里面藏着一张纸条。</p>
纸上只写了三句话：</p>
刘文庆知道假油印机地点。</p>
杨素兰知道制作证件的路线。</p>
满明远知道满二爷是汉奸那条消息。</p>
若想知道谁害你们，后天下午到庆云茶楼二楼，要带两个稳得住的人，不要带满明远。</p>
杜姑娘拿到书时，脸色变的很难看。踌躇了许久。</p>
郑老板装作低头算账，只是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她一眼。她把书夹在臂弯里，照旧挑了两本旧杂志，又问了问新到的英文读本，才走出店门。她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绕到劝业场背后，从一家点心铺进去，又从后门出来，绕了好几个圈子，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把那张纸取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p>
当天夜里，她找了两个同学。</p>
一个姓许，是南开那边常帮忙刻蜡版的学生；另一个姓杜本家表弟，年纪小，胆子却很大，平时负责给几处书店送书。他们三个人没有惊动任何人。</p>
第三天的下午，庆云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早早摆了一壶茶。</p>
这家茶楼在华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楼下人来人往，楼上能看见对面一条短街。短街尽头有处旧宅，门脸破旧，院墙也塌了一角，早就没人住了。周怀瑾放出的第一条假消息，就在这里。本来他想先办满明远的，但是这小子确实狡猾，几天时间愣是没让他们找到机会。所以只好改变计划，刘文庆就成了第一个目标。</p>
刘文庆只知道一件事：有一批反日传单和油印蜡版，会从法租界书社转到这处旧宅，今晚再送去华界的几所学校。</p>
这个消息没有经过别人。</p>
它只从书社里一份“待抄稿”的夹页里漏给刘文庆看。那份稿子故意放在他平时帮忙整理的桌角，上头还压着一张路线草图。刘文庆看见后，装作没在意，晚上却离开书社，去了福顺烟馆附近一趟。</p>
茶楼二楼，杜姑娘三人坐在竹帘后头，谁也没说话。</p>
九点刚过，短街尽头来了两个人。</p>
一个是高鹏九手下的小混混，另一个穿灰布短褂，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两人在旧宅门口停一会儿，先敲了敲门，再绕到侧面爬在墙头上看了半天，最后用匕首撬开门闩钻了进去。没过多久，里面便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p>
姓许的学生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住茶杯。</p>
杜姑娘的脸也白了，坐在那里半天都站不起来。</p>
又过了一会儿，那灰布短褂的人从院里出来，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骂了一句：“刘文庆那小子说得准不准？蜡版在哪儿？”</p>
这句话顺着风飘到楼上，声音不大，却足够听的清楚。</p>
姓许的学生难过的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刘文庆平时经常替同学们抄稿子，话不多，见谁都笑眯眯的，学生里很多人觉得他踏实可靠。可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p>
他们亲耳听见了。</p>
第一颗钉子露了头。</p>
第二条消息走得更隐蔽。</p>
杨素兰在女学生里人缘很好。她很会说话，和谁都挺好，也常替几个外地来的女学生取相片、办证件、传递文章。周怀瑾给她的假消息，是那个蓝长衫女学生要去照相馆取证件，准备离开天津。</p>
这条消息只在女学生圈里说了一次。</p>
说话的人是杜姑娘自己。</p>
她故意在和杨素兰单独相处时提起，说自己最近可能不安全了，需要要换个地方，走之前，还得去庆丰照相馆取一张证件照。杨素兰听见后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后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看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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