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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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庆丰照相馆照常开门。</p>
杜姑娘没有进去。</p>
她和姓许的学生、另一个女同学坐在斜对面裁缝铺的二楼。她们装作来这里做衣服的样子，一边应付着裁缝铺老板一边观察着庆丰照相馆的大门。楼上窗户开得窄窄的一条缝，从里面能看见照相馆门口，外头却不容易看见楼上。</p>
十点过后，杨素兰来了。</p>
她穿一件淡青色短袄，手里拿着一个相片袋，神情很平常。她没有直接进照相馆，只在门口和伙计说了几句，又把相片袋递过去。那伙计转身进了里间，没过多久，一个矮个子男人从后门出来，拿着同样的相片袋，急匆匆往南市方向走。</p>
杜姑娘经历了昨天的巨大冲击，今天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只是冷漠的看着下面的杨素兰。</p>
裁缝铺二楼的窗缝很窄，她却看得清清楚楚。</p>
杨素兰站在照相馆门口，低头理了理袖口，随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她走时还在街边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脸上甚至带着笑。</p>
一个小时后，庆丰照相馆后巷多了两个生面孔。</p>
他们没有等到杜姑娘。</p>
等来的只有一个卖糖人的小孩儿和一个送煤球的苦力。那两个生面孔站了一阵，便转去巷口离开了。裁缝铺楼上，杜姑娘身边那个女同学已经哭了，却死死咬住袖子，不敢发出声音。</p>
第二颗钉子，也露了出来。</p>
最难的是满明远。</p>
他藏得最深，也比前两个人聪明。刘文庆贪，杨素兰滑，满明远却有一张好皮。他在学生会上说话激烈，骂日本人骂得最狠，平时穿打补丁的学生装，吃最便宜的面，见了新来的穷学生还会掏钱请碗馄饨。没人知道他是满二爷的儿子，更没人知道这家伙父子二人两代汉奸。</p>
沈行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杜姑娘。</p>
学生年轻，知道太多容易失控。要让他们看见证据，而不是把他们拖进乱糟糟的局面里。</p>
给满明远的假消息只有一条：有人查到了满二爷暗中投靠日本人的线索，还约了东北来的军人，准备在下次学生集会上当众揭穿满家。地点在劝业场后街的一家小茶社，时间是第三天傍晚。</p>
这条消息通过学生会里一个满明远信得过的人传过去。</p>
那人并不知道自己在传假消息，只当是有同学气不过，要在会上向满明远问个清楚。满明远听见后，没有立刻露出异样。他照常和别人说笑着，照常帮人搬书干活，还劝几个学生不要轻信谣言。</p>
可当天傍晚，他还是去了劝业场后街。</p>
劝业场一带人多，学生、商人、买办、太太小姐、洋行跑腿，来来往往挤在一起。这里是天津的商业核心，巡警看得紧，街面上不好动手，也不好明着抓人。正因为如此，满明远才敢过来。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探一探风声，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对他下手。</p>
杜姑娘和两个学生坐在惠中饭店旁边一家小咖啡馆里。</p>
窗外能看见后街茶社门口。傍晚，满明远出现了。他换了一身旧得发白的长衫，手里夹着一本书，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穷学生都没有区别。</p>
他先在茶社门口停了一下，随后绕到后巷。后巷里早有人等着。那人穿短褂，压低帽檐，正是高鹏九。满明远和他说话时，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刻意避开街上的人。他把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又很快收回手。</p>
高鹏九低头看了纸上的字，脸色一变，骂了一句什么。</p>
满明远似乎急了，往前逼了一步。高鹏九抬手按住他肩膀，两人低声争吵了几句。最后，高鹏九还是把纸揣进怀里，转身从后巷另一头走了。</p>
楼上，许同学看见这一幕，脸色已经没有血色。咬着牙，手在桌下发抖。</p>
“他……他真是日本人的奸细？”</p>
杜姑娘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见为实，她们已经亲眼看到了。</p>
她只是盯着满明远。那个平日里在学生会上骂汉奸骂得最响的人，此刻站在后巷阴影里，低着头，像一条刚把同学送出去喂给日本特务的豺狼。</p>
当天夜里，杜姑娘没有回住处。</p>
她按照纸条上留的第二个提示，去了法租界边上一处旧书店后屋。郑老板把后门关了，屋里只留着一盏灯。来见她的，是孙长顺。</p>
杜姑娘非常警惕的问。</p>
“你们是谁？”</p>
孙长顺只说道：“救你们的人，不想让你们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学生自己看清楚这三个人。”</p>
杜姑娘抬头看他。</p>
“那我该怎么做？”</p>
孙长顺说道：“开一次小会。只找你信得过的人，人不需要太多。把他们三个都叫来，别说抓奸细，只说商量转移传单和保护同学的事情。到时候，你们把三条假消息摆出来，让他们自己解释。”</p>
杜姑娘眼里有火。</p>
“他们不会承认的。”</p>
“所以要让看见的人开口。”孙长顺看向她，“刘文庆那边，你和姓许的同学听见了高鹏九的人点名。杨素兰那边，你们亲眼看见她把相片袋交出去。满明远那边，你们亲眼看见他在后巷见高鹏九。这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事情，不容他们抵赖。”</p>
两天后，学生小会开在法租界边上一个教员家的后屋里。</p>
来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杜姑娘挑的人很谨慎，都是这几个月一起发过传单、藏过抗日书籍、挨过盘查的人。刘文庆来了，仍旧笑得老实；杨素兰也来了，坐在女学生中间，低头拿帕子擦眼镜；满明远最后到的，进门时还貌似焦急的问了一句：“这么着急，是不是又有同学被日本人抓走了？”</p>
可是这次没人回答。</p>
门关上后，杜姑娘站了起来。</p>
她没有绕弯，直接把三张纸放在桌上。</p>
“这三条消息，是假的。”</p>
屋里的人一愣。</p>
刘文庆脸上的笑先僵住。</p>
杜姑娘看着他：“第一条，旧宅子里有蜡版。只有你看见过。当天高鹏九的人去了旧宅子，还在门口骂你，说刘文庆那小子给的消息不准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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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庆丰照相馆照常开门。</p>
杜姑娘没有进去。</p>
她和姓许的学生、另一个女同学坐在斜对面裁缝铺的二楼。她们装作来这里做衣服的样子，一边应付着裁缝铺老板一边观察着庆丰照相馆的大门。楼上窗户开得窄窄的一条缝，从里面能看见照相馆门口，外头却不容易看见楼上。</p>
十点过后，杨素兰来了。</p>
她穿一件淡青色短袄，手里拿着一个相片袋，神情很平常。她没有直接进照相馆，只在门口和伙计说了几句，又把相片袋递过去。那伙计转身进了里间，没过多久，一个矮个子男人从后门出来，拿着同样的相片袋，急匆匆往南市方向走。</p>
杜姑娘经历了昨天的巨大冲击，今天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只是冷漠的看着下面的杨素兰。</p>
裁缝铺二楼的窗缝很窄，她却看得清清楚楚。</p>
杨素兰站在照相馆门口，低头理了理袖口，随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她走时还在街边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脸上甚至带着笑。</p>
一个小时后，庆丰照相馆后巷多了两个生面孔。</p>
他们没有等到杜姑娘。</p>
等来的只有一个卖糖人的小孩儿和一个送煤球的苦力。那两个生面孔站了一阵，便转去巷口离开了。裁缝铺楼上，杜姑娘身边那个女同学已经哭了，却死死咬住袖子，不敢发出声音。</p>
第二颗钉子，也露了出来。</p>
最难的是满明远。</p>
他藏得最深，也比前两个人聪明。刘文庆贪，杨素兰滑，满明远却有一张好皮。他在学生会上说话激烈，骂日本人骂得最狠，平时穿打补丁的学生装，吃最便宜的面，见了新来的穷学生还会掏钱请碗馄饨。没人知道他是满二爷的儿子，更没人知道这家伙父子二人两代汉奸。</p>
沈行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杜姑娘。</p>
学生年轻，知道太多容易失控。要让他们看见证据，而不是把他们拖进乱糟糟的局面里。</p>
给满明远的假消息只有一条：有人查到了满二爷暗中投靠日本人的线索，还约了东北来的军人，准备在下次学生集会上当众揭穿满家。地点在劝业场后街的一家小茶社，时间是第三天傍晚。</p>
这条消息通过学生会里一个满明远信得过的人传过去。</p>
那人并不知道自己在传假消息，只当是有同学气不过，要在会上向满明远问个清楚。满明远听见后，没有立刻露出异样。他照常和别人说笑着，照常帮人搬书干活，还劝几个学生不要轻信谣言。</p>
可当天傍晚，他还是去了劝业场后街。</p>
劝业场一带人多，学生、商人、买办、太太小姐、洋行跑腿，来来往往挤在一起。这里是天津的商业核心，巡警看得紧，街面上不好动手，也不好明着抓人。正因为如此，满明远才敢过来。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探一探风声，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对他下手。</p>
杜姑娘和两个学生坐在惠中饭店旁边一家小咖啡馆里。</p>
窗外能看见后街茶社门口。傍晚，满明远出现了。他换了一身旧得发白的长衫，手里夹着一本书，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穷学生都没有区别。</p>
他先在茶社门口停了一下，随后绕到后巷。后巷里早有人等着。那人穿短褂，压低帽檐，正是高鹏九。满明远和他说话时，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刻意避开街上的人。他把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又很快收回手。</p>
高鹏九低头看了纸上的字，脸色一变，骂了一句什么。</p>
满明远似乎急了，往前逼了一步。高鹏九抬手按住他肩膀，两人低声争吵了几句。最后，高鹏九还是把纸揣进怀里，转身从后巷另一头走了。</p>
楼上，许同学看见这一幕，脸色已经没有血色。咬着牙，手在桌下发抖。</p>
“他……他真是日本人的奸细？”</p>
杜姑娘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见为实，她们已经亲眼看到了。</p>
她只是盯着满明远。那个平日里在学生会上骂汉奸骂得最响的人，此刻站在后巷阴影里，低着头，像一条刚把同学送出去喂给日本特务的豺狼。</p>
当天夜里，杜姑娘没有回住处。</p>
她按照纸条上留的第二个提示，去了法租界边上一处旧书店后屋。郑老板把后门关了，屋里只留着一盏灯。来见她的，是孙长顺。</p>
杜姑娘非常警惕的问。</p>
“你们是谁？”</p>
孙长顺只说道：“救你们的人，不想让你们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学生自己看清楚这三个人。”</p>
杜姑娘抬头看他。</p>
“那我该怎么做？”</p>
孙长顺说道：“开一次小会。只找你信得过的人，人不需要太多。把他们三个都叫来，别说抓奸细，只说商量转移传单和保护同学的事情。到时候，你们把三条假消息摆出来，让他们自己解释。”</p>
杜姑娘眼里有火。</p>
“他们不会承认的。”</p>
“所以要让看见的人开口。”孙长顺看向她，“刘文庆那边，你和姓许的同学听见了高鹏九的人点名。杨素兰那边，你们亲眼看见她把相片袋交出去。满明远那边，你们亲眼看见他在后巷见高鹏九。这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事情，不容他们抵赖。”</p>
两天后，学生小会开在法租界边上一个教员家的后屋里。</p>
来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杜姑娘挑的人很谨慎，都是这几个月一起发过传单、藏过抗日书籍、挨过盘查的人。刘文庆来了，仍旧笑得老实；杨素兰也来了，坐在女学生中间，低头拿帕子擦眼镜；满明远最后到的，进门时还貌似焦急的问了一句：“这么着急，是不是又有同学被日本人抓走了？”</p>
可是这次没人回答。</p>
门关上后，杜姑娘站了起来。</p>
她没有绕弯，直接把三张纸放在桌上。</p>
“这三条消息，是假的。”</p>
屋里的人一愣。</p>
刘文庆脸上的笑先僵住。</p>
杜姑娘看着他：“第一条，旧宅子里有蜡版。只有你看见过。当天高鹏九的人去了旧宅子，还在门口骂你，说刘文庆那小子给的消息不准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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