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高鹏九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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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九的手僵在怀里。</p>
这句话正打在他的心窝上。</p>
如果来的是堂口仇家，他会让保镖开枪；如果来的是华界公安，他还能拿日本人压人。可来人一开口就是曹算盘账册、学生名单和宫本先生，他第一反应就不是反抗，而是想自己到底哪里出错了。</p>
就是这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决定了结果。</p>
梁大柱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扣住高鹏九手腕，膝盖顶住他大腿，把人撞在门柱上。高鹏九怀里的手枪刚露出半截，就被另一只手压回去。屋里剩下几个保镖同时要拔枪，院墙、门口和廊下的人已经一起压了上去。</p>
一阵短促的闷哼、桌椅撞倒声和靴底擦过砖地的声音。</p>
一个保镖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枪柄。孙长顺从他身后扑过去，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人同时压住他的右手，把枪硬生生从指缝里掰出来。另一个试图翻窗，刚踩上窗沿，屋顶上的兄弟一脚踹下去，他重重摔回屋里，半天没能爬起来。</p>
周怀瑾没有管这些。</p>
他站在院中，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仍旧用日语冷声训斥，偶尔夹两句中国话。那些听不懂日语的保镖被按在地上，反倒更慌了。高鹏九被梁大柱压着，脸贴在湿冷的门柱上，嘴唇发白。</p>
“太君，误会，误会啊！”高鹏九喘着气喊，“我对宫本先生忠心，学生名单不是我泄露的，曹算盘跑了也不是我放的！”</p>
周怀瑾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p>
“那就跟我们走。到白帽衙门，把话说清楚。”</p>
高鹏九听见“白帽衙门”，整个人抖了一下。</p>
他知道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喊，也不敢拼。院里五个保镖全被按住，枪都卸了。门口那两个戴白帽的人还站着，屋顶和巷口也有人影。他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来了多少人，更分不清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日租界那边派来的。</p>
沈行这时才从阴影里走出来。</p>
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和高鹏九对视，只低声吩咐：“带走。”</p>
梁大柱立刻把黑布套上高鹏九的头。</p>
五个保镖也被逐个蒙眼、反绑。屋里搜出七把短枪，三把短刀，还有一小包未及送出去的学生线索。当然高鹏九的钱也被搜出来了。没办法，他们现在百多号人马，又得上下打点关系，花钱的地方着实不少。</p>
周怀瑾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依旧板着脸，随后把它递给孙长顺收好。</p>
来时安静，走时也安静。</p>
高鹏九和五个保镖被分开塞进两辆臭粪车和一辆盖着油布的板车。巷口守着的人陆续散开，挑担的挑担，拉车的拉车，躲雨的闲汉也拢着袖子往远处走。高家院门重新关上，灯笼还在雨里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一个小时后，人就进了华美厂后院。</p>
这一次，沈行没有急着审。</p>
高鹏九被丢在库房地上，头上的黑布摘掉时，先看见的是周怀瑾。</p>
他脸色惨白。</p>
“太君，我真冤枉……”</p>
周怀瑾坐在桌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笑了。</p>
这一笑，高鹏九愣住了。</p>
沈行从阴影里走出来，谐谑地看着他。</p>
“高鹏九，别喊太君了。”</p>
高鹏九的脸色一点点变了。</p>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今晚来的不是白帽衙门，也不是宫本的人。</p>
他是被人从自己家里，连人带枪，一锅端出来了。</p>
这个时候高鹏九还在强撑着嘴硬。</p>
他这类人混街面混久了，最明白一件事：只要没被当场打死，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何况他刚从家里被人掏出来，五个保镖也都被拿住，心里虽然早就乱了，脸上却还撑着那点狗腿子头目的架子。</p>
“几位爷，咱们是不是有误会？”他跪在地上，肩膀被绳子勒得发紫，仍旧赔着笑，“我高鹏九在南市也算有名有姓，吃的是袁爷的饭，替白先生跑过腿。真要是爷们儿缺钱了，咱们好商量。真要哪儿得罪了，我摆酒赔礼。”</p>
沈行坐在桌边，冷冷的看着他。</p>
周怀瑾也没说话，只把从高家搜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七把短枪，三把短刀，一小包学生名单，几张写着书店、照相馆、旧宅、车口的纸条，还有一包现洋。</p>
高鹏九看见那些纸条，嘴角抽了一下。</p>
沈行这才抬眼。</p>
“你替袁文会和白广成，抓了多少学生？”</p>
高鹏九脸上的笑僵住了。</p>
他看了一眼周怀瑾，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些站在阴影里的人，终于明白这事恐怕不是江湖上的黑吃黑，也不是堂口争地盘那点儿小事儿。对方是冲着学生名单来的。</p>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声音低了些，“名单是曹算盘抄的，曹华阳送的，我只管叫人盯梢。学生里谁递条子，谁写文章，谁去书店，我下面小兄弟看见了，回来汇报一声。真抓人的事儿，不归我管。”</p>
周怀瑾翻开那包纸条。</p>
“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是谁发展的情报人员？”</p>
高鹏九眼皮跳了一下。</p>
“我不知道这几个人现在在哪儿。”</p>
“问你谁发展的。”</p>
高鹏九舔了舔嘴唇，终于低声道：“刘文庆是在书社里自己靠上来的。他平时抄稿子，手快，字也还行，起初只拿点小钱。后来白先生那边说，书社和学生会里要有自己人，我就让曹算盘给他派了任务。”</p>
“杨素兰呢？”</p>
“照相馆那边，是她自己投靠的。她认识女学生多，替人取相片、办证件，能知道学生们的住处和转移路线。她不敢直接见我，就把纸条夹在相片袋里，庆丰照相馆后门有人专门接收。”</p>
“满明远呢？”</p>
高鹏九这次停得更久。</p>
沈行看着他。</p>
高鹏九被看得发毛，肩膀慢慢塌下来。</p>
“满明远是满二爷送进学生会里的。”他说，“满二爷一直跟袁爷有来往，赌馆、烟馆都沾点边。他自己名声太臭，学生见了就躲，便让儿子装成穷学生。满明远读过书，嘴皮子好，骂起日本人比真学生还厉害。白先生说，这种人最有用，能进到学生的领导层里头，学生们还挺信任他，别人查不到的消息他都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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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九的手僵在怀里。</p>
这句话正打在他的心窝上。</p>
如果来的是堂口仇家，他会让保镖开枪；如果来的是华界公安，他还能拿日本人压人。可来人一开口就是曹算盘账册、学生名单和宫本先生，他第一反应就不是反抗，而是想自己到底哪里出错了。</p>
就是这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决定了结果。</p>
梁大柱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扣住高鹏九手腕，膝盖顶住他大腿，把人撞在门柱上。高鹏九怀里的手枪刚露出半截，就被另一只手压回去。屋里剩下几个保镖同时要拔枪，院墙、门口和廊下的人已经一起压了上去。</p>
一阵短促的闷哼、桌椅撞倒声和靴底擦过砖地的声音。</p>
一个保镖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枪柄。孙长顺从他身后扑过去，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人同时压住他的右手，把枪硬生生从指缝里掰出来。另一个试图翻窗，刚踩上窗沿，屋顶上的兄弟一脚踹下去，他重重摔回屋里，半天没能爬起来。</p>
周怀瑾没有管这些。</p>
他站在院中，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仍旧用日语冷声训斥，偶尔夹两句中国话。那些听不懂日语的保镖被按在地上，反倒更慌了。高鹏九被梁大柱压着，脸贴在湿冷的门柱上，嘴唇发白。</p>
“太君，误会，误会啊！”高鹏九喘着气喊，“我对宫本先生忠心，学生名单不是我泄露的，曹算盘跑了也不是我放的！”</p>
周怀瑾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p>
“那就跟我们走。到白帽衙门，把话说清楚。”</p>
高鹏九听见“白帽衙门”，整个人抖了一下。</p>
他知道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喊，也不敢拼。院里五个保镖全被按住，枪都卸了。门口那两个戴白帽的人还站着，屋顶和巷口也有人影。他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来了多少人，更分不清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日租界那边派来的。</p>
沈行这时才从阴影里走出来。</p>
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和高鹏九对视，只低声吩咐：“带走。”</p>
梁大柱立刻把黑布套上高鹏九的头。</p>
五个保镖也被逐个蒙眼、反绑。屋里搜出七把短枪，三把短刀，还有一小包未及送出去的学生线索。当然高鹏九的钱也被搜出来了。没办法，他们现在百多号人马，又得上下打点关系，花钱的地方着实不少。</p>
周怀瑾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依旧板着脸，随后把它递给孙长顺收好。</p>
来时安静，走时也安静。</p>
高鹏九和五个保镖被分开塞进两辆臭粪车和一辆盖着油布的板车。巷口守着的人陆续散开，挑担的挑担，拉车的拉车，躲雨的闲汉也拢着袖子往远处走。高家院门重新关上，灯笼还在雨里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一个小时后，人就进了华美厂后院。</p>
这一次，沈行没有急着审。</p>
高鹏九被丢在库房地上，头上的黑布摘掉时，先看见的是周怀瑾。</p>
他脸色惨白。</p>
“太君，我真冤枉……”</p>
周怀瑾坐在桌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笑了。</p>
这一笑，高鹏九愣住了。</p>
沈行从阴影里走出来，谐谑地看着他。</p>
“高鹏九，别喊太君了。”</p>
高鹏九的脸色一点点变了。</p>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今晚来的不是白帽衙门，也不是宫本的人。</p>
他是被人从自己家里，连人带枪，一锅端出来了。</p>
这个时候高鹏九还在强撑着嘴硬。</p>
他这类人混街面混久了，最明白一件事：只要没被当场打死，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何况他刚从家里被人掏出来，五个保镖也都被拿住，心里虽然早就乱了，脸上却还撑着那点狗腿子头目的架子。</p>
“几位爷，咱们是不是有误会？”他跪在地上，肩膀被绳子勒得发紫，仍旧赔着笑，“我高鹏九在南市也算有名有姓，吃的是袁爷的饭，替白先生跑过腿。真要是爷们儿缺钱了，咱们好商量。真要哪儿得罪了，我摆酒赔礼。”</p>
沈行坐在桌边，冷冷的看着他。</p>
周怀瑾也没说话，只把从高家搜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七把短枪，三把短刀，一小包学生名单，几张写着书店、照相馆、旧宅、车口的纸条，还有一包现洋。</p>
高鹏九看见那些纸条，嘴角抽了一下。</p>
沈行这才抬眼。</p>
“你替袁文会和白广成，抓了多少学生？”</p>
高鹏九脸上的笑僵住了。</p>
他看了一眼周怀瑾，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些站在阴影里的人，终于明白这事恐怕不是江湖上的黑吃黑，也不是堂口争地盘那点儿小事儿。对方是冲着学生名单来的。</p>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声音低了些，“名单是曹算盘抄的，曹华阳送的，我只管叫人盯梢。学生里谁递条子，谁写文章，谁去书店，我下面小兄弟看见了，回来汇报一声。真抓人的事儿，不归我管。”</p>
周怀瑾翻开那包纸条。</p>
“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是谁发展的情报人员？”</p>
高鹏九眼皮跳了一下。</p>
“我不知道这几个人现在在哪儿。”</p>
“问你谁发展的。”</p>
高鹏九舔了舔嘴唇，终于低声道：“刘文庆是在书社里自己靠上来的。他平时抄稿子，手快，字也还行，起初只拿点小钱。后来白先生那边说，书社和学生会里要有自己人，我就让曹算盘给他派了任务。”</p>
“杨素兰呢？”</p>
“照相馆那边，是她自己投靠的。她认识女学生多，替人取相片、办证件，能知道学生们的住处和转移路线。她不敢直接见我，就把纸条夹在相片袋里，庆丰照相馆后门有人专门接收。”</p>
“满明远呢？”</p>
高鹏九这次停得更久。</p>
沈行看着他。</p>
高鹏九被看得发毛，肩膀慢慢塌下来。</p>
“满明远是满二爷送进学生会里的。”他说，“满二爷一直跟袁爷有来往，赌馆、烟馆都沾点边。他自己名声太臭，学生见了就躲，便让儿子装成穷学生。满明远读过书，嘴皮子好，骂起日本人比真学生还厉害。白先生说，这种人最有用，能进到学生的领导层里头，学生们还挺信任他，别人查不到的消息他都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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