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转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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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许的学生被安排成回北平探亲的穷学生，穿一身旧长衫，怀里揣着一本破英文书，跟着一个卖药材的商贩上了北站外的骡车。北洋那个姓梁的学生则扮成账房学徒，跟一辆送旧机器零件的车从北仓那边绕着走了。杜姑娘走得最晚，她换下那件显眼的蓝布长衫，改穿灰布短袄，圆眼镜也收了起来，头发压在旧围巾下，看上去像个替亲戚送药的普通姑娘。</p>
老李头亲自把车夫叫到一边，低声交代。</p>
“这一趟只当送病人家眷，路上谁问都这么说。到了北仓换了人，你就回来，后头不归你管。嘴严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p>
车夫点头，把车把一抬，很快消失在夜色里。</p>
一批人走后，第二批、第三批接着启动。每批不过两三个人，有的从火车站走，有的藏进送布料的车里，还有两个先去了法租界教员家，第二天再化妆成乞丐转移。瘸子叔和老李头把车行、熟客、地保、短驳脚夫都用上，整整两天两夜，天津城里像什么也没发生，可名单上的学生一个个离开了原来的住处。</p>
与此同时，剩下的几个学生中的奸细也开始清理了。</p>
曹华阳的名单里，除了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还有几个更浅的眼线。有的人知道得少，只负责听书社门口谁来谁走；有的人专看女学生住处；还有一个混在报馆跑腿里，平日里帮人送稿，顺手记投稿人的笔迹和落款。</p>
这些人投靠日本人比较晚，也没来得及像满明远那样在学生圈里经营出名声。</p>
沈行这次没有再让学生看见。</p>
梁大柱、孙长顺、张六合分头做事。一个在赌局后巷没了，一个在码头货棚外被一刀毙命，一个从报馆回住处的路上被人带走。</p>
这些消息，学生们不是一点都不知道。</p>
杜姑娘离开前，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说那个报馆跑腿也没了影。姓许的学生脸色变了一下，却没有像上回那样激动。他们都明白，那些人既然出现在曹华阳的名单里，八成干净不了。</p>
旧围巾学生只说了一句：“别问了。”</p>
这句话压住了屋里所有人的声音。</p>
他们心里也害怕，但是知道，有些事已经不是学生们能处理的了的。满明远那一次，他们亲眼看见了证据，也亲手把三个人钉在记录上。从那之后，背后那只手再动，学生们心里便有了数。恐惧还在，可这一次，恐惧外头多了一层理解。</p>
日本人那边的反应，来得比沈行预想得更快。</p>
曹华阳失踪后的第二天，白帽衙门后门多了两个人。小陈在外围扫地时看见，姓唐的中国巡捕被叫进去问话，小白帽也被骂了半天。旭街料理店上午还照常开门，下午便有两个日本浪人进去，坐在角落里喝酒，一坐就是半天。</p>
白广成更着急。</p>
他先派人去曹华阳住处，随后又派人到福顺烟馆后院，查曹算盘和高鹏九之前走过的账。高鹏九家门口也有人去过，问邻居那晚有没有听见动静。可问来问去，只问出那天晚上下雨、狗都没叫、门关着，这几件废话。</p>
袁文会那边也炸了锅。</p>
南市几个小头目被叫去挨训，癞皮三吓得连赌局都不敢露面。胡三笔停了两天稿子，萧云峰也不再往塘沽那边送人了。佟四海的货栈白天开着门，夜里却多了两个守仓库的打手。</p>
这些动静，一条条回到华美厂。</p>
周怀瑾把消息写在册子上，抬头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学生转移了。”</p>
“知道就知道。”沈行说道，“关键是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p>
瘸子叔冷笑一声：“他们现在看谁都像内鬼。曹算盘卷钱跑了，高鹏九没了，曹华阳也没了。几个学生眼线又跟着消失。白广成再聪明，也得先怀疑自己下面的人出现奸细了。”</p>
沈行点头。</p>
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p>
日伪情报线最怕的不是明面损失，而是互不信任。每个中间人都收钱，每条线都加带私货，每个账房都可能偷偷做假账。这些人接连失踪，表面看都是和钱、账、名单有关。白广成想查，也只能先从自己人身上查起。</p>
等他查出方向，名单上的学生早走了。</p>
第三天傍晚，孙长顺送回北平第一封平安信。</p>
信写得很短，用的是旧书店约好的暗语：书已入库，七册无损。</p>
周怀瑾看完，递给沈行。</p>
沈行拿着那张薄纸，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p>
第一批七个人安全到了。</p>
随后几天，第二批、第三批也陆续传来消息。都已经安全抵达北平。杜姑娘那边最稳，她到北平后没有急着露面，只通过车夫给天津传回一句话：规矩照旧，名册重编。</p>
沈行看完那句话，轻轻点头。</p>
“她还在继续。”</p>
周怀瑾说道：“能从天津一路走到北平，还能先想名册，这姑娘确实能压得住事。”</p>
沈行把信收进抽屉。</p>
“她能压得住，学生们以后心里就根了。”</p>
天津这边也没有闲着。</p>
名单上的人转移后，瘸子叔立刻安排车夫网清理痕迹。原住处留一点正常生活的样子，书本、铺盖都留下，门口照旧有人来问两句。油印机已经搬了两次地方，真机器藏在一处小工厂的旧仓里，另外两个假地址故意留下些纸屑和油墨味。</p>
日本人很快扑了空。</p>
白帽衙门的人先去了法租界边缘的书店，书店老板早有准备，只说学生来来往往，他认不得谁是谁。华界公安那边也有人查了几处住处，房里还摆着破书和旧衣服，人却已经走了。袁文会的人在南市小桥堵了两天，堵到的只有几个真正买书的穷学生。</p>
白广成终于意识到，名单失效了。</p>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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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许的学生被安排成回北平探亲的穷学生，穿一身旧长衫，怀里揣着一本破英文书，跟着一个卖药材的商贩上了北站外的骡车。北洋那个姓梁的学生则扮成账房学徒，跟一辆送旧机器零件的车从北仓那边绕着走了。杜姑娘走得最晚，她换下那件显眼的蓝布长衫，改穿灰布短袄，圆眼镜也收了起来，头发压在旧围巾下，看上去像个替亲戚送药的普通姑娘。</p>
老李头亲自把车夫叫到一边，低声交代。</p>
“这一趟只当送病人家眷，路上谁问都这么说。到了北仓换了人，你就回来，后头不归你管。嘴严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p>
车夫点头，把车把一抬，很快消失在夜色里。</p>
一批人走后，第二批、第三批接着启动。每批不过两三个人，有的从火车站走，有的藏进送布料的车里，还有两个先去了法租界教员家，第二天再化妆成乞丐转移。瘸子叔和老李头把车行、熟客、地保、短驳脚夫都用上，整整两天两夜，天津城里像什么也没发生，可名单上的学生一个个离开了原来的住处。</p>
与此同时，剩下的几个学生中的奸细也开始清理了。</p>
曹华阳的名单里，除了刘文庆、杨素兰、满明远，还有几个更浅的眼线。有的人知道得少，只负责听书社门口谁来谁走；有的人专看女学生住处；还有一个混在报馆跑腿里，平日里帮人送稿，顺手记投稿人的笔迹和落款。</p>
这些人投靠日本人比较晚，也没来得及像满明远那样在学生圈里经营出名声。</p>
沈行这次没有再让学生看见。</p>
梁大柱、孙长顺、张六合分头做事。一个在赌局后巷没了，一个在码头货棚外被一刀毙命，一个从报馆回住处的路上被人带走。</p>
这些消息，学生们不是一点都不知道。</p>
杜姑娘离开前，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说那个报馆跑腿也没了影。姓许的学生脸色变了一下，却没有像上回那样激动。他们都明白，那些人既然出现在曹华阳的名单里，八成干净不了。</p>
旧围巾学生只说了一句：“别问了。”</p>
这句话压住了屋里所有人的声音。</p>
他们心里也害怕，但是知道，有些事已经不是学生们能处理的了的。满明远那一次，他们亲眼看见了证据，也亲手把三个人钉在记录上。从那之后，背后那只手再动，学生们心里便有了数。恐惧还在，可这一次，恐惧外头多了一层理解。</p>
日本人那边的反应，来得比沈行预想得更快。</p>
曹华阳失踪后的第二天，白帽衙门后门多了两个人。小陈在外围扫地时看见，姓唐的中国巡捕被叫进去问话，小白帽也被骂了半天。旭街料理店上午还照常开门，下午便有两个日本浪人进去，坐在角落里喝酒，一坐就是半天。</p>
白广成更着急。</p>
他先派人去曹华阳住处，随后又派人到福顺烟馆后院，查曹算盘和高鹏九之前走过的账。高鹏九家门口也有人去过，问邻居那晚有没有听见动静。可问来问去，只问出那天晚上下雨、狗都没叫、门关着，这几件废话。</p>
袁文会那边也炸了锅。</p>
南市几个小头目被叫去挨训，癞皮三吓得连赌局都不敢露面。胡三笔停了两天稿子，萧云峰也不再往塘沽那边送人了。佟四海的货栈白天开着门，夜里却多了两个守仓库的打手。</p>
这些动静，一条条回到华美厂。</p>
周怀瑾把消息写在册子上，抬头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学生转移了。”</p>
“知道就知道。”沈行说道，“关键是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p>
瘸子叔冷笑一声：“他们现在看谁都像内鬼。曹算盘卷钱跑了，高鹏九没了，曹华阳也没了。几个学生眼线又跟着消失。白广成再聪明，也得先怀疑自己下面的人出现奸细了。”</p>
沈行点头。</p>
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p>
日伪情报线最怕的不是明面损失，而是互不信任。每个中间人都收钱，每条线都加带私货，每个账房都可能偷偷做假账。这些人接连失踪，表面看都是和钱、账、名单有关。白广成想查，也只能先从自己人身上查起。</p>
等他查出方向，名单上的学生早走了。</p>
第三天傍晚，孙长顺送回北平第一封平安信。</p>
信写得很短，用的是旧书店约好的暗语：书已入库，七册无损。</p>
周怀瑾看完，递给沈行。</p>
沈行拿着那张薄纸，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p>
第一批七个人安全到了。</p>
随后几天，第二批、第三批也陆续传来消息。都已经安全抵达北平。杜姑娘那边最稳，她到北平后没有急着露面，只通过车夫给天津传回一句话：规矩照旧，名册重编。</p>
沈行看完那句话，轻轻点头。</p>
“她还在继续。”</p>
周怀瑾说道：“能从天津一路走到北平，还能先想名册，这姑娘确实能压得住事。”</p>
沈行把信收进抽屉。</p>
“她能压得住，学生们以后心里就根了。”</p>
天津这边也没有闲着。</p>
名单上的人转移后，瘸子叔立刻安排车夫网清理痕迹。原住处留一点正常生活的样子，书本、铺盖都留下，门口照旧有人来问两句。油印机已经搬了两次地方，真机器藏在一处小工厂的旧仓里，另外两个假地址故意留下些纸屑和油墨味。</p>
日本人很快扑了空。</p>
白帽衙门的人先去了法租界边缘的书店，书店老板早有准备，只说学生来来往往，他认不得谁是谁。华界公安那边也有人查了几处住处，房里还摆着破书和旧衣服，人却已经走了。袁文会的人在南市小桥堵了两天，堵到的只有几个真正买书的穷学生。</p>
白广成终于意识到，名单失效了。</p>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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