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北平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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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堂口不敢碰关外过来的人了。” “华界警察所查了三家茶摊、两家客栈，抓了几个倒霉的脚夫顶数。” “袁文会把赏钱加到一千，抓着真凶给两千。” “白广成派人去过福顺烟馆的后院。”</p>
周怀瑾把这些消息分门别类记下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赏钱涨得太快，街面上会多出好多眼睛。”</p>
梁大柱坐在旁边，冷笑一声：“让他们查去。咱们的人昨夜都分散撤回来了，衣服也换了，刀斧都处理干净了。他们查个屁。”</p>
沈行没笑。 “别小看贪财的人。” 梁大柱看向他。</p>
沈行说道：“五百大洋能买到粪车的线索，一千大洋就能买到更多闲话。闲话多了，也说不定能撞上一两句真话。最近所有行动都停一段时间。”</p>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停多长时间？”梁大柱有点不甘心。</p>
沈行说道：“让袁文会查，让警察查，让黑道自己互相猜。咱们的人全部缩回各自的位置，车夫照常拉车，华美厂照常开工，顺义车厂照常出车。谁也别露出咱们在这儿看热闹的样子。”</p>
周怀瑾点点头。 “越是他们疯的时候，咱们越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p>
沈行看着地图，手指落在几个红点上。 “另外，盯住三个地方。” “哪三个？” “福顺烟馆后院，芦庄子旧脚行，华界警察所。”</p>
沈行声音很稳。 “袁文会发疯，白广成肯定会压他；袁文会要查案，就得靠脚行和烟馆；官方要动，就会从华界警察所出手。这三处一动，咱们就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往哪儿咬。”</p>
孙长顺应了一声。</p>
老李头那边也捎来话，说车夫线最近都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南市的夜路少走，听见查案就绕着走。老李头还特意让几个车夫在茶摊上抱怨，说袁文会查来查去，害得大伙儿活儿都没法干。这么一来，车夫线退得就更自然了。</p>
沈行看完消息，点了点头。 “老李头做得对。”</p>
周怀瑾放下笔，低声说：“袁文会这回折的，不只是人。是脸面。”</p>
沈行看着地图上南市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巷。 在天津的黑道里，脸面就是威信，威信就是钱，就是人脉，就是下面的小头目听不听话。袁文会要是查不出凶手，手下会觉得他护不住人；堂口会笑话他压不住地盘；日本人会嫌他这张网漏风；就连那些靠他吃饭的小汉奸，也会琢磨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p>
这才是一夜十七条命，真正打出来的窟窿。 不是十七个死人。 是袁文会这张脸，被人当街撕开了一道口子。</p>
华美机械厂里头却照常开工，甚至比平日里还多了几分轻快。厂里没有外人，昨夜那一刀砍的是人贩子的线，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机器声一响，铁屑飞起来，几个工人低头干活，嘴角都压不住笑意。</p>
袁文会的人像疯狗似的到处闻。顺义车厂那边也照常派车，车夫见了警察就缩脖子，见了堂口的混混就绕路，跟所有胆小怕事的小买卖人一样，努力贴着墙根，从乱局边上走。</p>
沈行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津城。 他知道，这场风还没过去。 袁文会肯定会接着找，白广成也会逼着他找。华界警察、南市堂口、日租界特务，都会围着这十七具尸体转上一阵子。</p>
这正好。 他们转得越久，华工线断掉之后的空当就越长。那些本来会被送去塘沽、日商货栈，甚至更远地方的穷人，就能多活下来一批。</p>
瘸子叔的信，是第三天傍晚送到华美机械厂的。 送信的人走的是车夫线，从北平一路换车换人，进天津后又绕了两道弯，最后才由老李头亲手递到沈行桌上。信封外头沾了一点煤灰，封口压得死死的，纸角还有一道瘸子叔惯用的折痕。</p>
沈行拆开信的时候，周怀瑾、孙长顺、老李头都在屋里。 信写得不长。广顺车行已经开起来了。 门面选在北平一处靠近学校和书店的街口，正门临街，后头有个小院，能停车，也能藏人。头几天确实出了点小波折。本地车行有几个老行里觉得他们外来人抢饭碗，带人来堵过门；附近一个警察分驻所的巡警也来问过铺保和车照。瘸子叔按天津的老办法，先请车行的老把头喝茶，又给警察所那边递了烟酒和几块现大洋。面子给足了，规矩也认清了，事儿就压下去了。</p>
信里还提了一句：北平那边确实和天津不一样。 日本人的眼线有，浪人也有，日商和特务也在暗处活动，可城里有二十九军压着，学校、报馆、学生也多，街面上不至于像天津日租界那样，白帽衙门一句话就能把人拖走。只要车行账面干净，门面做得像正经买卖，暂时能站住脚。</p>
最后一行字最要紧。 “头已经开好，把该过来的人派来。”</p>
沈行把信看完，递给周怀瑾。 周怀瑾看得很仔细，尤其在“车行小波折已平”“分驻所已递礼”“后院可藏人”这几处停了停，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瘸子叔这头开得稳。”</p>
老李头一直绷着脸，听见这话才像松了口气，嘴上却还硬气：“他那人就是爱逞能。腿都那样了，还非得自己去。”</p>
孙长顺笑了一下：“可北平这头，也只有他能这么快开起来。” 老李头没再反驳。 他心里明白。车行这种买卖，外人看着就是拉车，里头全是规矩。车行要拜码头，警察要打点，车夫要安抚，本地人要给面子，外来人要藏锋芒。瘸子叔过去，哪怕腿脚不便，嘴、眼、钱袋子都够用。北平广顺车行能这么快立住，靠的不是运气。</p>
沈行站在桌前，看着天津详图旁边刚挂起来的北平小地图。 “那就送人过去。” 周怀瑾抬起头。</p>
沈行手指点在桌上那份行动名册上。 “这次锄奸行动里露过脸的，全部转去北平。” 屋里安静了一下。 孙长顺很快反应过来。 “昨夜砍华工线的那批人？”</p>
“对。”沈行说道，“萧云峰这条线死了十七个人，袁文会现在正疯着找人。咱们的人撤得干净，可街面上人太多。茶摊、暗门子、车站、小酒馆、脚行后院，到处都有眼睛。有人看见一张侧脸，未必当时能想起来，等一千大洋、两千大洋摆出来，脑子就会转得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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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堂口不敢碰关外过来的人了。” “华界警察所查了三家茶摊、两家客栈，抓了几个倒霉的脚夫顶数。” “袁文会把赏钱加到一千，抓着真凶给两千。” “白广成派人去过福顺烟馆的后院。”</p>
周怀瑾把这些消息分门别类记下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赏钱涨得太快，街面上会多出好多眼睛。”</p>
梁大柱坐在旁边，冷笑一声：“让他们查去。咱们的人昨夜都分散撤回来了，衣服也换了，刀斧都处理干净了。他们查个屁。”</p>
沈行没笑。 “别小看贪财的人。” 梁大柱看向他。</p>
沈行说道：“五百大洋能买到粪车的线索，一千大洋就能买到更多闲话。闲话多了，也说不定能撞上一两句真话。最近所有行动都停一段时间。”</p>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停多长时间？”梁大柱有点不甘心。</p>
沈行说道：“让袁文会查，让警察查，让黑道自己互相猜。咱们的人全部缩回各自的位置，车夫照常拉车，华美厂照常开工，顺义车厂照常出车。谁也别露出咱们在这儿看热闹的样子。”</p>
周怀瑾点点头。 “越是他们疯的时候，咱们越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p>
沈行看着地图，手指落在几个红点上。 “另外，盯住三个地方。” “哪三个？” “福顺烟馆后院，芦庄子旧脚行，华界警察所。”</p>
沈行声音很稳。 “袁文会发疯，白广成肯定会压他；袁文会要查案，就得靠脚行和烟馆；官方要动，就会从华界警察所出手。这三处一动，咱们就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往哪儿咬。”</p>
孙长顺应了一声。</p>
老李头那边也捎来话，说车夫线最近都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南市的夜路少走，听见查案就绕着走。老李头还特意让几个车夫在茶摊上抱怨，说袁文会查来查去，害得大伙儿活儿都没法干。这么一来，车夫线退得就更自然了。</p>
沈行看完消息，点了点头。 “老李头做得对。”</p>
周怀瑾放下笔，低声说：“袁文会这回折的，不只是人。是脸面。”</p>
沈行看着地图上南市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巷。 在天津的黑道里，脸面就是威信，威信就是钱，就是人脉，就是下面的小头目听不听话。袁文会要是查不出凶手，手下会觉得他护不住人；堂口会笑话他压不住地盘；日本人会嫌他这张网漏风；就连那些靠他吃饭的小汉奸，也会琢磨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p>
这才是一夜十七条命，真正打出来的窟窿。 不是十七个死人。 是袁文会这张脸，被人当街撕开了一道口子。</p>
华美机械厂里头却照常开工，甚至比平日里还多了几分轻快。厂里没有外人，昨夜那一刀砍的是人贩子的线，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机器声一响，铁屑飞起来，几个工人低头干活，嘴角都压不住笑意。</p>
袁文会的人像疯狗似的到处闻。顺义车厂那边也照常派车，车夫见了警察就缩脖子，见了堂口的混混就绕路，跟所有胆小怕事的小买卖人一样，努力贴着墙根，从乱局边上走。</p>
沈行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津城。 他知道，这场风还没过去。 袁文会肯定会接着找，白广成也会逼着他找。华界警察、南市堂口、日租界特务，都会围着这十七具尸体转上一阵子。</p>
这正好。 他们转得越久，华工线断掉之后的空当就越长。那些本来会被送去塘沽、日商货栈，甚至更远地方的穷人，就能多活下来一批。</p>
瘸子叔的信，是第三天傍晚送到华美机械厂的。 送信的人走的是车夫线，从北平一路换车换人，进天津后又绕了两道弯，最后才由老李头亲手递到沈行桌上。信封外头沾了一点煤灰，封口压得死死的，纸角还有一道瘸子叔惯用的折痕。</p>
沈行拆开信的时候，周怀瑾、孙长顺、老李头都在屋里。 信写得不长。广顺车行已经开起来了。 门面选在北平一处靠近学校和书店的街口，正门临街，后头有个小院，能停车，也能藏人。头几天确实出了点小波折。本地车行有几个老行里觉得他们外来人抢饭碗，带人来堵过门；附近一个警察分驻所的巡警也来问过铺保和车照。瘸子叔按天津的老办法，先请车行的老把头喝茶，又给警察所那边递了烟酒和几块现大洋。面子给足了，规矩也认清了，事儿就压下去了。</p>
信里还提了一句：北平那边确实和天津不一样。 日本人的眼线有，浪人也有，日商和特务也在暗处活动，可城里有二十九军压着，学校、报馆、学生也多，街面上不至于像天津日租界那样，白帽衙门一句话就能把人拖走。只要车行账面干净，门面做得像正经买卖，暂时能站住脚。</p>
最后一行字最要紧。 “头已经开好，把该过来的人派来。”</p>
沈行把信看完，递给周怀瑾。 周怀瑾看得很仔细，尤其在“车行小波折已平”“分驻所已递礼”“后院可藏人”这几处停了停，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瘸子叔这头开得稳。”</p>
老李头一直绷着脸，听见这话才像松了口气，嘴上却还硬气：“他那人就是爱逞能。腿都那样了，还非得自己去。”</p>
孙长顺笑了一下：“可北平这头，也只有他能这么快开起来。” 老李头没再反驳。 他心里明白。车行这种买卖，外人看着就是拉车，里头全是规矩。车行要拜码头，警察要打点，车夫要安抚，本地人要给面子，外来人要藏锋芒。瘸子叔过去，哪怕腿脚不便，嘴、眼、钱袋子都够用。北平广顺车行能这么快立住，靠的不是运气。</p>
沈行站在桌前，看着天津详图旁边刚挂起来的北平小地图。 “那就送人过去。” 周怀瑾抬起头。</p>
沈行手指点在桌上那份行动名册上。 “这次锄奸行动里露过脸的，全部转去北平。” 屋里安静了一下。 孙长顺很快反应过来。 “昨夜砍华工线的那批人？”</p>
“对。”沈行说道，“萧云峰这条线死了十七个人，袁文会现在正疯着找人。咱们的人撤得干净，可街面上人太多。茶摊、暗门子、车站、小酒馆、脚行后院，到处都有眼睛。有人看见一张侧脸，未必当时能想起来，等一千大洋、两千大洋摆出来，脑子就会转得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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