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天津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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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顺又补了一句：“刀斧全换，衣服全烧。进北平前，别带着东北口音说话，能少说就少说。”</p>
周怀瑾跟着说：“到了北平，先别急着进广顺车行。按瘸子叔信里留的办法，分三天报到。第一天到车行，第二天找茶棚，第三天再进后院。让外人看着像陆续来找活的人。”</p>
梁大柱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这人平时看着粗，真到行动前一点儿不含糊。只是以前他习惯用胆子补细节，现在被沈行和周怀瑾一条条叮嘱着，心里也明白这都是为他好。</p>
“张六合呢？” 梁大柱问。</p>
“已经在收拾了。” 孙长顺说，“他比你省心。”</p>
梁大柱嘿了一声：“那小子一天到晚不吭声，心里鬼主意多着呢。”</p>
沈行看向他：“你到了北平，多看他怎么做事。”</p>
梁大柱挠了挠头：“当家的，你这是嫌俺粗啊。” “是。” 沈行说道。 屋里又笑了一声。 梁大柱也不恼，反倒低头笑了笑：“那俺去了北平，就学仔细点。”</p>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行看他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梁大柱能说出这话，说明他心里过了那道坎。一个只会往前冲的人，要是愿意承认自己粗糙，愿意学着细致，就说明他在反思，还能成长。</p>
当天夜里，第一批人开始准备离开天津。 老李头负责外围安排。他没参与挑名单，也不管谁昨夜动过手，只按沈行给的名册调车、找路、传话。车夫线被袁文会查得紧，他就避开南市，走北仓、走货车道、走熟商队的路。每一路的人只知道自己送几个人到哪一段，再往后就交给下一段。</p>
这正是老李头擅长的地方。 他在车厂院子里，一边装作骂车夫，一边把话递得明明白白。 “你这趟拉两个找活的去北仓，到地方就回来，别问人家姓啥。” “你那辆车别走南市，绕东边走。问起来就说怕袁文会查案，夜路不敢走。” “这几个包袱分开拿，别堆一车上，跟逃难似的。”</p>
梁大柱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对孙长顺说：“老李头这活儿，干得可真细致。” 孙长顺笑了笑：“所以你别总觉得自己啥都能干。”</p>
梁大柱这次没顶嘴。 他以前总觉得，能打、敢杀、敢冲，就是最硬的本事。到天津这些日子，他才慢慢看明白，老李头这种不拿刀的人，也能把几十个人悄没声送出城；周怀瑾一支笔，能把乱七八糟的供词整理成动手的依据；瘸子叔一张嘴，能在北平把车行开起来；老赵那副苦哈哈的样子，能让人看过就忘。 队伍里每个人的本事都不一样。 而沈行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同的本事，放到合适的位置上。</p>
后半夜，第一批人从华美厂的后门走了。 梁大柱换了件旧棉袄，脸上抹了点灰，腰间没带斧子，只藏了一把短刀。他身边几个老兵也全换成找活苦力的打扮，背着破包袱，低着头走路。张六合更不起眼，像个给人跑腿的短工，走在人群边上，半天都不抬一下眼。</p>
老李头安排的短车在巷口等着。 车轮碾过湿冷的青砖，声音很轻。几个人分批上车，很快消失在天津清晨前最黑的那段夜色里。</p>
沈行站在后门的阴影里，直到最后一辆车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楼上。 周怀瑾还在灯下整理名册。 “第一批走了？” “走了。”</p>
周怀瑾把梁大柱那一行名字用细线划掉，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北平。 “天津这边少了一把硬刀。” 沈行看着那两个字。 “北平那边多了一根硬骨头。”</p>
周怀瑾抬头看他。 沈行声音很平：“袁文会现在满城找凶手。咱们把露过锋的刀收起来，换个地方藏。等他找累了，只会发现天津街面上还是那些车夫、工人、买卖人。”</p>
周怀瑾慢慢点了点头。 这就是沈行的后手。 杀完人之后，撤的不只是路线，还有人。敌人就算有眼睛，就算有人真见过动手者的半张脸，等赏钱摆出来的时候，那些脸已经去了北平。天津剩下的，是照常拉车的顺义车厂，照常开工的华美机械厂，照常怕事的车夫和照常沉默的工人。 而北平广顺车行那边，老赵、梁大柱、张六合三个人，会把另一条线撑起来。</p>
窗外天快亮了。 沈行把北平那张小图，压在天津详图的旁边。 两张图之间隔着一段路，也连着一条新铺开的线。 天津这边，袁文会还在疯找。 北平那边，广顺车行已经开门。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才是他们接下来能继续活下去、继续打下去的根。</p>
袁文会折腾了小一个月。 华界警察查过茶摊，翻过客栈，盘过车站的脚夫，也把几处暗门子的后院搅得鸡飞狗跳。南市堂口更不用说，袁文会的赏钱一层层加出去，活线索一千，真凶两千，听得好多人眼睛发红。可红眼归红眼，真正能落到台面上的线索，一条也没有。</p>
有人说凶手是义盛堂的人，有人说是南京那边的特务，也有人说是日本人要换袁文会，先砍他的爪牙。各种说法在茶楼、烟馆、车行、脚行里转了几圈，最后越传越杂，连袁文会自己都听烦了。</p>
他开始还天天砸桌子，后来就阴着脸坐在福顺烟馆后院抽烟。手下的小头目被他骂怕了，警察所那边也被他催烦了。南市街面上的小买卖人更是恨得牙痒痒，查案的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没生意，连夜香行的人都快跟他翻脸了。</p>
到了月底，那场风终于慢慢散了。 街面上还在传十七条命的事，却没人再敢当着袁文会的人说笑。华界警察抓了几个倒霉鬼顶数，各堂口也各自收了爪牙。袁文会没查到人，脸面丢得厉害，却只能硬咽下去。白广成那边也没再催得太紧，学生线、华工线接连断掉，南市又闹了这么一出，日本人那边也得重新掂量掂量。</p>
华美机械厂这边，日子反倒安稳下来。 沈行下令停了大动作，厂里照常接活，车间照常开工。白天，锤声、锉刀声、皮带轮声从厂房里传出去，跟城里任何一家小机器厂没两样。夜里，灯照旧压得低，值夜的人照旧换班，周怀瑾仍然把各路消息分门别类记进册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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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顺又补了一句：“刀斧全换，衣服全烧。进北平前，别带着东北口音说话，能少说就少说。”</p>
周怀瑾跟着说：“到了北平，先别急着进广顺车行。按瘸子叔信里留的办法，分三天报到。第一天到车行，第二天找茶棚，第三天再进后院。让外人看着像陆续来找活的人。”</p>
梁大柱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这人平时看着粗，真到行动前一点儿不含糊。只是以前他习惯用胆子补细节，现在被沈行和周怀瑾一条条叮嘱着，心里也明白这都是为他好。</p>
“张六合呢？” 梁大柱问。</p>
“已经在收拾了。” 孙长顺说，“他比你省心。”</p>
梁大柱嘿了一声：“那小子一天到晚不吭声，心里鬼主意多着呢。”</p>
沈行看向他：“你到了北平，多看他怎么做事。”</p>
梁大柱挠了挠头：“当家的，你这是嫌俺粗啊。” “是。” 沈行说道。 屋里又笑了一声。 梁大柱也不恼，反倒低头笑了笑：“那俺去了北平，就学仔细点。”</p>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行看他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梁大柱能说出这话，说明他心里过了那道坎。一个只会往前冲的人，要是愿意承认自己粗糙，愿意学着细致，就说明他在反思，还能成长。</p>
当天夜里，第一批人开始准备离开天津。 老李头负责外围安排。他没参与挑名单，也不管谁昨夜动过手，只按沈行给的名册调车、找路、传话。车夫线被袁文会查得紧，他就避开南市，走北仓、走货车道、走熟商队的路。每一路的人只知道自己送几个人到哪一段，再往后就交给下一段。</p>
这正是老李头擅长的地方。 他在车厂院子里，一边装作骂车夫，一边把话递得明明白白。 “你这趟拉两个找活的去北仓，到地方就回来，别问人家姓啥。” “你那辆车别走南市，绕东边走。问起来就说怕袁文会查案，夜路不敢走。” “这几个包袱分开拿，别堆一车上，跟逃难似的。”</p>
梁大柱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对孙长顺说：“老李头这活儿，干得可真细致。” 孙长顺笑了笑：“所以你别总觉得自己啥都能干。”</p>
梁大柱这次没顶嘴。 他以前总觉得，能打、敢杀、敢冲，就是最硬的本事。到天津这些日子，他才慢慢看明白，老李头这种不拿刀的人，也能把几十个人悄没声送出城；周怀瑾一支笔，能把乱七八糟的供词整理成动手的依据；瘸子叔一张嘴，能在北平把车行开起来；老赵那副苦哈哈的样子，能让人看过就忘。 队伍里每个人的本事都不一样。 而沈行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同的本事，放到合适的位置上。</p>
后半夜，第一批人从华美厂的后门走了。 梁大柱换了件旧棉袄，脸上抹了点灰，腰间没带斧子，只藏了一把短刀。他身边几个老兵也全换成找活苦力的打扮，背着破包袱，低着头走路。张六合更不起眼，像个给人跑腿的短工，走在人群边上，半天都不抬一下眼。</p>
老李头安排的短车在巷口等着。 车轮碾过湿冷的青砖，声音很轻。几个人分批上车，很快消失在天津清晨前最黑的那段夜色里。</p>
沈行站在后门的阴影里，直到最后一辆车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楼上。 周怀瑾还在灯下整理名册。 “第一批走了？” “走了。”</p>
周怀瑾把梁大柱那一行名字用细线划掉，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北平。 “天津这边少了一把硬刀。” 沈行看着那两个字。 “北平那边多了一根硬骨头。”</p>
周怀瑾抬头看他。 沈行声音很平：“袁文会现在满城找凶手。咱们把露过锋的刀收起来，换个地方藏。等他找累了，只会发现天津街面上还是那些车夫、工人、买卖人。”</p>
周怀瑾慢慢点了点头。 这就是沈行的后手。 杀完人之后，撤的不只是路线，还有人。敌人就算有眼睛，就算有人真见过动手者的半张脸，等赏钱摆出来的时候，那些脸已经去了北平。天津剩下的，是照常拉车的顺义车厂，照常开工的华美机械厂，照常怕事的车夫和照常沉默的工人。 而北平广顺车行那边，老赵、梁大柱、张六合三个人，会把另一条线撑起来。</p>
窗外天快亮了。 沈行把北平那张小图，压在天津详图的旁边。 两张图之间隔着一段路，也连着一条新铺开的线。 天津这边，袁文会还在疯找。 北平那边，广顺车行已经开门。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才是他们接下来能继续活下去、继续打下去的根。</p>
袁文会折腾了小一个月。 华界警察查过茶摊，翻过客栈，盘过车站的脚夫，也把几处暗门子的后院搅得鸡飞狗跳。南市堂口更不用说，袁文会的赏钱一层层加出去，活线索一千，真凶两千，听得好多人眼睛发红。可红眼归红眼，真正能落到台面上的线索，一条也没有。</p>
有人说凶手是义盛堂的人，有人说是南京那边的特务，也有人说是日本人要换袁文会，先砍他的爪牙。各种说法在茶楼、烟馆、车行、脚行里转了几圈，最后越传越杂，连袁文会自己都听烦了。</p>
他开始还天天砸桌子，后来就阴着脸坐在福顺烟馆后院抽烟。手下的小头目被他骂怕了，警察所那边也被他催烦了。南市街面上的小买卖人更是恨得牙痒痒，查案的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没生意，连夜香行的人都快跟他翻脸了。</p>
到了月底，那场风终于慢慢散了。 街面上还在传十七条命的事，却没人再敢当着袁文会的人说笑。华界警察抓了几个倒霉鬼顶数，各堂口也各自收了爪牙。袁文会没查到人，脸面丢得厉害，却只能硬咽下去。白广成那边也没再催得太紧，学生线、华工线接连断掉，南市又闹了这么一出，日本人那边也得重新掂量掂量。</p>
华美机械厂这边，日子反倒安稳下来。 沈行下令停了大动作，厂里照常接活，车间照常开工。白天，锤声、锉刀声、皮带轮声从厂房里传出去，跟城里任何一家小机器厂没两样。夜里，灯照旧压得低，值夜的人照旧换班，周怀瑾仍然把各路消息分门别类记进册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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