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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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哥哥皇甫坚寿一样，骨子里透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与豪气。</p>
既然熟了，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p>
他直接领着我，加上李应，还有房酝、张惠、鲍升这几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径直回了皇甫府。</p>
这三人跟我情况差不多，都是三辅本地人。</p>
房酝来自右扶风栒邑，张惠是右扶风雍县人，鲍升则是京兆杜陵籍。</p>
此番入伍，他们都进了北军屯骑营，身份是骑士。</p>
而我，运气稍好，去了射声营，挂名待诏射声士。</p>
别小看这个头衔，我去便是百石俸禄的队史。</p>
他们三个回去顶多当个伍长或什长。</p>
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论起真刀 的武功，尤其是骑射本事，他们绝对在我之上。</p>
但在皇甫家这一趟，六人同行的路上，我们三个走在前面并骑而行，那三个则策马随后跟随。</p>
军营里最讲究等级森严。</p>
下级对上级的敬畏之心若是不足，战场上便难以令行禁止。</p>
将领若无法顺畅指挥，带出来的就不是节制之师，而是一群乌合之乱军。</p>
皇甫府并不在雒阳城内。</p>
它坐落在城东三里外的士乡聚。</p>
雒阳城虽大，但核心区域全是皇宫、祖庙、太学和官府衙门，再加上交易的市场。</p>
除了极少数皇亲国戚，绝大多数百姓和士族都住在城外。</p>
我们沿着雒水一路前行。</p>
途经鸿德苑，穿过明堂，绕过东南面的护城河。</p>
沿途观赏着雒水风光，不知不觉间，士乡聚已在眼前。</p>
这里同样是豪门大族扎堆的地方。</p>
远远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p>
宽阔的道路上，马车、牛车与骑马之人往来穿梭，热闹非凡。</p>
“到了。”</p>
正左顾右盼打量景致的我们，被皇甫郦一声勒马喝止打断了思绪。</p>
他回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p>
抬头看去，一所坐西朝东的朱门大户赫然矗立。</p>
门楼高达双层，门前左右各立一座双阙。</p>
城门高约一丈二尺，两扇大门上镶嵌着巨大的兽头门环。</p>
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连个守门的仆役影子都看不见。</p>
马头一偏，缰绳微松。</p>
“二爷，您总算回来了！”</p>
一声吆喝划破寂静。</p>
车辕旁窜出个汉子，动作利落得像只猴子。</p>
他身着黑红细布短衫，头上那顶绿色帻子扎眼得很——这是汉代最下贱奴仆才戴的头饰。</p>
那张脸上刀疤纵横，左腿还拖着点瘸，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几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抱住皇甫嵩胯下的马缰。</p>
二楼窗棂后，原本守着院门的家丁探头一看，顿时炸了锅。</p>
“是二少爷！”</p>
惊呼未落，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洞开。</p>
十几名穿着同款黑红短衫的仆人如狼似虎般涌出，七手八脚勒住我和李应的马匹。</p>
更有甚者，直接跪伏在马侧，脊背弓起，竟是将自己当成了踏脚石。</p>
我正愣在原地，不知这规矩从何而来。</p>
皇甫郦已毫不客气地踩上那人起伏的背脊，借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地。</p>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p>
“发什么呆？进屋啊！”</p>
转头他又冲那中年汉子吼道：“老刘！客房打扫干净，宴席备足！我要洗个热水澡，好好陪几位兄弟乐呵乐呵。</p>
快去通知老夫人，有贵客临门！”</p>
众仆齐声应诺，转身便如旋风般卷入院中。</p>
我与李应对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p>
世道不公，竟至于此。</p>
我们翻身下马，谁也没去踩那人的背。</p>
那汉子茫然抬头，满脸写着“我不懂”</p>
，却不敢多问半句。</p>
皇甫郦神色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把同类当垫脚石的日子。</p>
相比之下，我暗自庆幸自己虽活得憋屈，好歹还是个人，没沦为牲口。</p>
穿过门厅，景象更为震撼。</p>
三丈宽的主道上，两侧跪满了 女婢，恪守着男左女右的古礼。</p>
人头攒动，鸦雀无声。</p>
皇甫郦看都没看那些低垂的脑袋一眼，领着我们就往里走。</p>
待我们身影掠过，那些跪着的奴仆才敢鱼贯起身，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议论着：</p>
“二少爷看着壮实了不少……”</p>
“老爷和大少爷怎么没一块儿回来？”</p>
东拐西绕，宛如迷宫。</p>
我们像被提线的木偶，晕头转向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一处院落前。</p>
门口早已站成一排婢女，见到我们来，齐齐屈身行礼。</p>
一位老嬷嬷颤巍巍地上前，眼角堆满褶子：</p>
“二爷可算回了，太夫人盼您好些日子了，正等着呢！”</p>
皇甫郦脚步一顿。</p>
到了自家地盘，尤其是父母居所面前，他周身那股随意劲儿瞬间收敛。</p>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语气也郑重起来：</p>
“子云，仲廉，一起进去吧。”</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进门拜见母亲和长辈，本是礼数。</p>
可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脏得能搓出泥来。</p>
为了骑马方便，我还穿着那件仅及膝盖的绛红色军装短襦，头戴皮弁，既无正式官服，也未佩戴武冠。</p>
这般模样闯进去，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对主人的极大侮辱。</p>
我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道：</p>
“这般打扮前去，岂非失礼太过？不如先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再晋见老夫人如何？”</p>
皇甫郦一把拽住我和李应，笑得见牙不见眼：“家母待客向来不拘小节，加上赵家乃西凉武勋世家，最厌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p>
别愣着了，快请进！”</p>
我跟他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随他跨过高堂门槛。</p>
五人呈一字排开，双手交叉抱拳于胸前，恭恭敬敬地伫立在皇甫郦身后，活像五根木桩。</p>
皇甫郦率先跪下叩拜，起身后便引荐我们。</p>
话音刚落，我们五人齐刷刷上前，行了个标准的跪三拜大礼，以示对长辈的尊崇。</p>
礼毕抬头，视线触及上首，心头不禁咯噔一下。</p>
两张胡床上分坐着两位贵妇，右侧那位看着稍显年轻，左侧却坐着一位气场更盛的老妇人。</p>
我正暗自琢磨这排位里的门道，皇甫郦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是奶，这位是母亲，这位则是嫂嫂。”</p>
这下子，疑惑更深了。</p>
既然唤作奶，那定是度辽将军皇甫规的遗孀，二爷爷的未亡人。</p>
按右为尊的古礼，为何这位长辈反倒坐在次席？但人家宅院里的规矩，外人岂敢多嘴。</p>
我只能压下满腹疑团，再次躬身长揖。</p>
轮到嫂嫂时，她侧身还了一礼，是以平辈相待。</p>
这般繁琐的礼节压在身上，让我浑身如芒在刺。</p>
回想太华山上的逍遥或是军营里的粗犷，哪怕是初见将领也不过简单拱手，何曾见过如此让人窒息的客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冷汗，只想立刻抽身离去。</p>
落座之后，侍从端上热茶。</p>
余光扫过，除皇甫郦外，其余四人皆纹丝不动。</p>
大家保持着临战般的紧绷姿态，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p>
这一板一眼的模样，惹得皇甫坚寿之妻掩唇轻笑。</p>
笑声如引信，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皇甫夫人和皇甫郦也随之莞尔。</p>
“都放松些，当作在自己家中一般无二！你们皆是百战精锐，不必在这细枝末节上拘束。”</p>
“遵命！”</p>
五声应答整齐划一，军中的肌肉记忆实在顽固，一时半会儿竟改不过来。</p>
两位老夫人见状，只能轻轻摇头，转而询问起军营琐事及个人近况。</p>
至于皇甫嵩与皇甫坚寿的家事，此时显然不便深究，因此这场接见匆匆收场。</p>
“郦儿，好生款待诸位贵客，切莫失了礼数。”</p>
“孩儿省得！”</p>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五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p>
瞧着我们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皇甫郦捧腹大笑。</p>
被这么一瞧，我脸上有些挂不住。</p>
咱自问胆色尚可，战场上也没这般局促过，看来这礼法二字，果然能 不见血。</p>
汤泉的热气氤氲，皇甫郦将我们引至府邸深处的私汤。</p>
肌肤触及滚烫水面的刹那，五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p>
参军两载，何曾有过这般待遇？</p>
寒冬腊月连口热水都难寻，盛夏时节也不过是裹挟着泥沙，在渭河浑浊的水流里胡乱扑腾。</p>
若是运气好撞见浣纱的村姑，那些粗鄙汉子便起哄调笑，我也只能随波逐流。</p>
可此刻，温水漫过肩头，久违的书卷气仿佛顺着毛孔渗入骨髓。</p>
我这才惊觉，自己骨子里仍是个读书人。</p>
军中只有李应几人还认这个身份，其余皆已混不吝。</p>
董卓麾下摸爬滚打数载，戾气虽未彻底吞噬良知，那股子兵痞习气却如苔藓般疯长。</p>
再熬几年，若不暴毙，恐怕真要同流合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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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哥哥皇甫坚寿一样，骨子里透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与豪气。</p>
既然熟了，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p>
他直接领着我，加上李应，还有房酝、张惠、鲍升这几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径直回了皇甫府。</p>
这三人跟我情况差不多，都是三辅本地人。</p>
房酝来自右扶风栒邑，张惠是右扶风雍县人，鲍升则是京兆杜陵籍。</p>
此番入伍，他们都进了北军屯骑营，身份是骑士。</p>
而我，运气稍好，去了射声营，挂名待诏射声士。</p>
别小看这个头衔，我去便是百石俸禄的队史。</p>
他们三个回去顶多当个伍长或什长。</p>
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论起真刀 的武功，尤其是骑射本事，他们绝对在我之上。</p>
但在皇甫家这一趟，六人同行的路上，我们三个走在前面并骑而行，那三个则策马随后跟随。</p>
军营里最讲究等级森严。</p>
下级对上级的敬畏之心若是不足，战场上便难以令行禁止。</p>
将领若无法顺畅指挥，带出来的就不是节制之师，而是一群乌合之乱军。</p>
皇甫府并不在雒阳城内。</p>
它坐落在城东三里外的士乡聚。</p>
雒阳城虽大，但核心区域全是皇宫、祖庙、太学和官府衙门，再加上交易的市场。</p>
除了极少数皇亲国戚，绝大多数百姓和士族都住在城外。</p>
我们沿着雒水一路前行。</p>
途经鸿德苑，穿过明堂，绕过东南面的护城河。</p>
沿途观赏着雒水风光，不知不觉间，士乡聚已在眼前。</p>
这里同样是豪门大族扎堆的地方。</p>
远远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p>
宽阔的道路上，马车、牛车与骑马之人往来穿梭，热闹非凡。</p>
“到了。”</p>
正左顾右盼打量景致的我们，被皇甫郦一声勒马喝止打断了思绪。</p>
他回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p>
抬头看去，一所坐西朝东的朱门大户赫然矗立。</p>
门楼高达双层，门前左右各立一座双阙。</p>
城门高约一丈二尺，两扇大门上镶嵌着巨大的兽头门环。</p>
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连个守门的仆役影子都看不见。</p>
马头一偏，缰绳微松。</p>
“二爷，您总算回来了！”</p>
一声吆喝划破寂静。</p>
车辕旁窜出个汉子，动作利落得像只猴子。</p>
他身着黑红细布短衫，头上那顶绿色帻子扎眼得很——这是汉代最下贱奴仆才戴的头饰。</p>
那张脸上刀疤纵横，左腿还拖着点瘸，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几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抱住皇甫嵩胯下的马缰。</p>
二楼窗棂后，原本守着院门的家丁探头一看，顿时炸了锅。</p>
“是二少爷！”</p>
惊呼未落，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洞开。</p>
十几名穿着同款黑红短衫的仆人如狼似虎般涌出，七手八脚勒住我和李应的马匹。</p>
更有甚者，直接跪伏在马侧，脊背弓起，竟是将自己当成了踏脚石。</p>
我正愣在原地，不知这规矩从何而来。</p>
皇甫郦已毫不客气地踩上那人起伏的背脊，借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地。</p>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p>
“发什么呆？进屋啊！”</p>
转头他又冲那中年汉子吼道：“老刘！客房打扫干净，宴席备足！我要洗个热水澡，好好陪几位兄弟乐呵乐呵。</p>
快去通知老夫人，有贵客临门！”</p>
众仆齐声应诺，转身便如旋风般卷入院中。</p>
我与李应对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p>
世道不公，竟至于此。</p>
我们翻身下马，谁也没去踩那人的背。</p>
那汉子茫然抬头，满脸写着“我不懂”</p>
，却不敢多问半句。</p>
皇甫郦神色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把同类当垫脚石的日子。</p>
相比之下，我暗自庆幸自己虽活得憋屈，好歹还是个人，没沦为牲口。</p>
穿过门厅，景象更为震撼。</p>
三丈宽的主道上，两侧跪满了 女婢，恪守着男左女右的古礼。</p>
人头攒动，鸦雀无声。</p>
皇甫郦看都没看那些低垂的脑袋一眼，领着我们就往里走。</p>
待我们身影掠过，那些跪着的奴仆才敢鱼贯起身，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议论着：</p>
“二少爷看着壮实了不少……”</p>
“老爷和大少爷怎么没一块儿回来？”</p>
东拐西绕，宛如迷宫。</p>
我们像被提线的木偶，晕头转向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一处院落前。</p>
门口早已站成一排婢女，见到我们来，齐齐屈身行礼。</p>
一位老嬷嬷颤巍巍地上前，眼角堆满褶子：</p>
“二爷可算回了，太夫人盼您好些日子了，正等着呢！”</p>
皇甫郦脚步一顿。</p>
到了自家地盘，尤其是父母居所面前，他周身那股随意劲儿瞬间收敛。</p>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语气也郑重起来：</p>
“子云，仲廉，一起进去吧。”</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进门拜见母亲和长辈，本是礼数。</p>
可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脏得能搓出泥来。</p>
为了骑马方便，我还穿着那件仅及膝盖的绛红色军装短襦，头戴皮弁，既无正式官服，也未佩戴武冠。</p>
这般模样闯进去，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对主人的极大侮辱。</p>
我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道：</p>
“这般打扮前去，岂非失礼太过？不如先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再晋见老夫人如何？”</p>
皇甫郦一把拽住我和李应，笑得见牙不见眼：“家母待客向来不拘小节，加上赵家乃西凉武勋世家，最厌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p>
别愣着了，快请进！”</p>
我跟他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随他跨过高堂门槛。</p>
五人呈一字排开，双手交叉抱拳于胸前，恭恭敬敬地伫立在皇甫郦身后，活像五根木桩。</p>
皇甫郦率先跪下叩拜，起身后便引荐我们。</p>
话音刚落，我们五人齐刷刷上前，行了个标准的跪三拜大礼，以示对长辈的尊崇。</p>
礼毕抬头，视线触及上首，心头不禁咯噔一下。</p>
两张胡床上分坐着两位贵妇，右侧那位看着稍显年轻，左侧却坐着一位气场更盛的老妇人。</p>
我正暗自琢磨这排位里的门道，皇甫郦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是奶，这位是母亲，这位则是嫂嫂。”</p>
这下子，疑惑更深了。</p>
既然唤作奶，那定是度辽将军皇甫规的遗孀，二爷爷的未亡人。</p>
按右为尊的古礼，为何这位长辈反倒坐在次席？但人家宅院里的规矩，外人岂敢多嘴。</p>
我只能压下满腹疑团，再次躬身长揖。</p>
轮到嫂嫂时，她侧身还了一礼，是以平辈相待。</p>
这般繁琐的礼节压在身上，让我浑身如芒在刺。</p>
回想太华山上的逍遥或是军营里的粗犷，哪怕是初见将领也不过简单拱手，何曾见过如此让人窒息的客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冷汗，只想立刻抽身离去。</p>
落座之后，侍从端上热茶。</p>
余光扫过，除皇甫郦外，其余四人皆纹丝不动。</p>
大家保持着临战般的紧绷姿态，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p>
这一板一眼的模样，惹得皇甫坚寿之妻掩唇轻笑。</p>
笑声如引信，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皇甫夫人和皇甫郦也随之莞尔。</p>
“都放松些，当作在自己家中一般无二！你们皆是百战精锐，不必在这细枝末节上拘束。”</p>
“遵命！”</p>
五声应答整齐划一，军中的肌肉记忆实在顽固，一时半会儿竟改不过来。</p>
两位老夫人见状，只能轻轻摇头，转而询问起军营琐事及个人近况。</p>
至于皇甫嵩与皇甫坚寿的家事，此时显然不便深究，因此这场接见匆匆收场。</p>
“郦儿，好生款待诸位贵客，切莫失了礼数。”</p>
“孩儿省得！”</p>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五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p>
瞧着我们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皇甫郦捧腹大笑。</p>
被这么一瞧，我脸上有些挂不住。</p>
咱自问胆色尚可，战场上也没这般局促过，看来这礼法二字，果然能 不见血。</p>
汤泉的热气氤氲，皇甫郦将我们引至府邸深处的私汤。</p>
肌肤触及滚烫水面的刹那，五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p>
参军两载，何曾有过这般待遇？</p>
寒冬腊月连口热水都难寻，盛夏时节也不过是裹挟着泥沙，在渭河浑浊的水流里胡乱扑腾。</p>
若是运气好撞见浣纱的村姑，那些粗鄙汉子便起哄调笑，我也只能随波逐流。</p>
可此刻，温水漫过肩头，久违的书卷气仿佛顺着毛孔渗入骨髓。</p>
我这才惊觉，自己骨子里仍是个读书人。</p>
军中只有李应几人还认这个身份，其余皆已混不吝。</p>
董卓麾下摸爬滚打数载，戾气虽未彻底吞噬良知，那股子兵痞习气却如苔藓般疯长。</p>
再熬几年，若不暴毙，恐怕真要同流合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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