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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下午,严月下车间巡视,手里拿着一摞刚油印好的执行细则,准备送到贴标一组去。</p>

    还没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有人扯着嗓子喊:“出事了!快来人!”</p>

    严月抬头往里看,车间里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p>

    几个女工挤在一块,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p>

    她正要往里走,人群里忽然有个人扭过头来,一眼看见了她。</p>

    眼睛猛地一亮,抬手就朝她挥:“严助理!严月!快过来!”</p>

    严月定睛一看,喊她的人是个年轻女工,脸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p>

    那人见她愣着,自己先跑过来了,一把拽住严月胳膊:</p>

    “严助理,是我,赵小梅!以前贴标一组的,后来调包装车间去了!”</p>

    严月这才对上号,赵小梅,贴标调走的。</p>

    “怎么了?”</p>

    赵小梅拉着她就往包装车间那边走,边走边说:“林晓燕出事了!你不是认识她婆婆吗?快去看看!”</p>

    严月心里咯噔一下,林晓燕,秦秀娥的儿媳妇。</p>

    她来不及多问,跟着赵小梅一路小跑到了包装车间。</p>

    车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p>

    严月挤进去一看,林晓燕半靠在一张矮凳旁边,整个人蜷着,双手死死捂着肚子。</p>

    脸色蜡黄,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p>

    然后,坐都坐不住了,直接滑倒地上半躺着。</p>

    她的组长赵大柱站在旁边,两只手搓来搓去,嘴里不停念叨:</p>

    “怎么办,怎么办,我说了让她今天别来,她非来……”</p>

    旁边几个女工想扶起来又不敢扶,围着她干着急。</p>

    严月蹲下去,凑近林晓燕:“晓燕,你是不是要生了?”</p>

    林晓燕咬着嘴唇,声音发抖:“肚子疼……一阵一阵的……怕是快了……”</p>

    赵小梅在旁边喊:“主任呢?王主任人呢?”</p>

    有人答:“去叫了!来啦来啦!”</p>

    话音刚落,包装车间主任王德才从外面冲进来,满头是汗。</p>

    一看林晓燕滚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了一瞬。</p>

    “怎么回事!”王德才冲着赵大柱就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身子重,别让她干重活,你耳朵聋了?”</p>

    赵大柱慌得直摆手:“主任,我没让她干重活,真没有,她就坐着贴标签,起身的时候没站稳……”</p>

    林晓燕喘着气,勉强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不关……不关组长的事,是我自己……”</p>

    她又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本来就……快到时候了,不怪别人。”</p>

    王德蹲下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转身冲着周围的人喊:“别傻站着了!去找块板子来,抬去卫生所!快!”</p>

    几个人应声往外跑。</p>

    王德才又喊:“谁知道她家在哪?谁去通知她家里人?”</p>

    严月站起来:“我去,她家在大院西院,我认得她婆婆秦秀娥。”</p>

    王德才点头:“你快去!这边我们来弄!”</p>

    严月转身就往厂外跑,一路从包装车间跑到骑车的地方。</p>

    出了厂门,她直奔大院。</p>

    进了大院,严月才想起来,她光知道秦秀娥住西院,具体哪一排哪一间啊?</p>

    她站在大院中间的空地上,转了两圈,打算一家一家敲门问。</p>

    正好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拎着扫帚从那边过来。</p>

    严月几步冲过去:“请问西院的秦秀娥,林晓燕的婆婆,她家住哪一排?”</p>

    老奶奶被她吓了一跳,指着前面:“从西边数第三排,靠里那间,呐呐呐,门口晒着一条蓝布被单的就是她家!”</p>

    严月道了声谢,拔腿就往那边跑。</p>

    找到那间门口晒蓝布被单的屋子,严月抬手哐哐砸门:“秦大娘!秦大娘!开门!”</p>

    门从里面拉开,秦秀娥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笑:“严助理?你怎么来了?”</p>

    严月喘着气:“大娘,快!晓燕在厂里出事了,肚子疼,要生了,已经往卫生所送了!您赶紧去!”</p>

    秦秀娥收起脸上的客套笑,回头就往屋里喊:“老头子!快出来!晓燕要生了!”</p>

    屋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秦秀娥的丈夫穿了外衣跑出来。</p>

    秦秀娥两口拔腿就跑,跑出去几步,秦秀娥又回头抓住严月的手:“严助理,你帮我去学校接一下四个孩子。”</p>

    严月点头:“啊,这这这……”</p>

    她话没说完,秦秀娥跟着丈夫已经跑远了。</p>

    严月站在院门口,喘匀了气,转身往大院外面走。</p>

    等骑车回到厂里,去翁鹤那边打报告,顺便有没有什么吩咐。</p>

    可别错过了领导的活。</p>

    翁鹤对于严月去喊孕妇家属没有任何意见,这都是街坊邻居应该的。</p>

    活,她也没错过。</p>

    翁鹤给她递了份文件,让她誊写一遍。</p>

    这不小case吗?严月很快就干完了。</p>

    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之后就下班了。</p>

    哦!还得接四个没见过的娃。</p>

    严月蹬上自行车就往学校赶,四个葫芦娃,可别走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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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她后背发凉。</p>

    南方就是这个风太大了,简直把人吹到脸都要裂了。</p>

    自行车拐过街角,学校的大门就在前头。</p>

    严月远远看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堆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和步行的,挤挤挨挨。</p>

    她放慢车速,正想找个地方停车,忽然听见有人喊她。</p>

    “严月!”</p>

    她扭头一看,张彩霞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旁边,一手牵着严安。</p>

    严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张彩霞速度怎么这么快?</p>

    她妈的脚都比得上她的自行车了。</p>

    还是她骑的太慢了?</p>

    严月赶紧骑过去,脚撑在地上:“妈,你怎么这么快?”</p>

    “害,我脚程快,以前都是从乡下走到城里的。”张彩霞看了看她,“你这是干嘛来了?”</p>

    严月把情况三言两语说了。</p>

    张彩霞听完,眉头一皱:“秦秀娥家的四个孩子?我知道,老大是个闺女,上五年级,下面还有三个,一个比一个皮。”</p>

    她抬手往校园里指了指:“那不,刚出来。”</p>

    严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校门口涌出来一群孩子,打打闹闹的。</p>

    走在前头的是个扎马尾的大姑娘,约莫十二岁,背着个旧帆布书包,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p>

    后面跟着两个更小的,一男一女,手里各攥着半截粉笔头,正互相往对方脸上画。</p>

    严月:……</p>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彩霞已经冲那边喊了一声:“燕子!你妈让我来接你们!”</p>

    那个扎马尾的大姑娘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弟弟跑过来:“张奶奶?”</p>

    张彩霞迎上去,一把把最小的那个丫头捞起来,又回头对严月说:“你带老大和老二,我管这两个小的。”</p>

    严月感激涕零,她妈就是她的救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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