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龙城寨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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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的舞厅是在93年秋天开张的。</p>
地点在旺角的一栋商业大厦三楼，以前是个卡拉OK厅，老板做不下去了，信一接了过来。</p>
装修花了两个月，信一亲自盯着，天天跟工人在粉尘里吃盒饭。</p>
陈洛军下了工也过来帮忙搬东西，十二少更是常驻，连架势堂的事都暂时交给了手下。</p>
龙卷风去看过一次，站在舞厅中间，环顾四周。灯光还没装好，地上铺了一半的地砖，信一从后面跑出来，满身灰，头发上都是白的。</p>
“大佬，你怎么来了？”</p>
“路过。”龙卷风问，“开这个，你懂吗？”</p>
“不懂就学呗。”信一笑嘻嘻的，“我请了个经理，以前在尖东做过的，有经验。”</p>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招牌做大一点，字要亮。”</p>
信一笑着应了。</p>
……</p>
开张那天很热闹。虎哥送了花篮，四仔从铜锣湾赶回来，陈洛军换了身干净衣服，连珍姐都来了，还有好多街坊，热闹的很。</p>
龙卷风和王瑷到的时候，舞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p>
舞厅不算大，但装修下了本钱。</p>
紫色和金色的调子，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镜面球慢慢转，光点洒在每个人身上。</p>
吧台后面摆满了酒，舞台上放着麦克风架，乐队的位子空着。</p>
信一那天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看见龙卷风和王瑷，赶紧迎上来。</p>
“大佬，小瑷，里面坐。”</p>
龙卷风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有没有请人唱歌？”</p>
“请了，驻场的，晚上八点到十一点。”</p>
“那就好。”龙卷风说，“你自己别唱。”</p>
信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知道了大佬，我花钱请人唱，自己唱还不吓跑客人？”</p>
王瑷在旁边抿着嘴笑。</p>
……</p>
后来舞厅真的越做越大。信一跟黑白两道都处得不错。</p>
旺角这片做夜场的，多多少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不到两年，他又在尖沙咀开了第二家。</p>
但信一从来不上台唱歌。有时候客人起哄让老板来一首，他就笑着摆摆手，敬杯酒，把这事圆过去。</p>
只有一次，喝多了，他拿着麦克风吼了两句《海阔天空》，跑调跑得连陈洛军都听不下去了。十二少在台下捂着耳朵喊：“你还是当老板吧！”</p>
信一扔了麦克风，笑着骂了一句，从此再也没碰过麦克风。</p>
……</p>
陈洛军的修车铺开在深水埗，靠近南昌街。</p>
铺面不大，一个车位那么宽，里面塞满了工具和轮胎。陈洛军一个人干了半年，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手上全是机油和伤口。</p>
他学的技术是在夜校学的。白天在修车铺干活，晚上去读汽车维修的课程，一周三天，风雨无阻。信一劝过他：“你那么拼干嘛？我又不是不借你钱。”</p>
陈洛军只是摇头：“借的总要还。”</p>
龙卷风给他的那张支票一直没动。后来修车铺赚了点钱，他又问银行贷款了些，把旁边的铺面也盘了下来，打通了，变成两个车位。门口挂了块招牌——“洛军修车行”，白底红字，很朴素。</p>
来修车的大多是街坊，也有出租车司机。陈洛军话不多，但活做得细，该换的换，不该换的绝不让客人多花钱。渐渐地有了回头客，生意稳定下来。</p>
有一次一辆奔驰开进来，车主是个做生意的中年人，车子空调坏了，跑了三家车行都修不好。陈洛军查了两个小时，发现是个很隐蔽的线路问题，修好了，收费收了两百块。</p>
车主惊讶：“这么便宜？”</p>
“就是个小毛病。”陈洛军说。</p>
那车主后来介绍了很多朋友来，陈洛军的修车行慢慢在深水埗有了名气。</p>
他还是在那个劏房住，没搬。信一劝他换个好点的房子，他说：“住惯了，懒得搬。”其实劏房很小，转身都困难，但陈洛军觉得够了。他一个人，不需要多大的地方。</p>
只有晚上收工以后，他会在修车行门口坐一会儿，抽根烟，看着南昌街的灯火。有时候想起城寨，想起那些窄巷子和头顶的天线，想起龙卷风在理发铺里推子的嗡嗡声。</p>
然后他掐灭烟，锁门，走回劏房，睡觉。</p>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p>
……</p>
四仔去韩国的事，谁也没当真。</p>
信一打电话来跟龙卷风说“四仔去韩国整容了”，龙卷风正在厨房剁排骨，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剁骨刀一下一下的，很稳。</p>
“哦。”他说，“回来让他来家里吃饭。”</p>
挂了电话，王瑷在旁边问：“四仔去韩国了？”</p>
“嗯。”</p>
“真的去整容？”</p>
“嗯。”</p>
王瑷有点好奇，但没多问。</p>
……</p>
三周以后，四仔回来了。他没先回诊所，直接去了龙卷风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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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龙卷风在煲汤，王瑷在客厅叠衣服。</p>
门铃响了，王瑷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高个子，短头发，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五官轮廓很深，皮肤很白，站在楼道的光线里，像杂志上走出来的人。</p>
王瑷愣了两秒钟，才从那双眼睛里认出来。</p>
“四仔？”</p>
四仔点了点头。</p>
王瑷把门拉开，让他进来，然后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声：“龙哥，你出来看看。”</p>
龙卷风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走出来。看见四仔，汤勺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p>
“不错。”他说，“比你以前好看。”</p>
四仔站在玄关，有点不自在，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p>
王瑷让他进屋坐，给他倒了杯茶。</p>
龙卷风回去看汤了。</p>
四仔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做了两次手术，第一次去疤痕，第二次做了轮廓。”</p>
“疼不疼？”王瑷问。</p>
“还好。”四仔说，“打麻药的。”</p>
后来信一来了，看见四仔，愣在门口，半天没进来。</p>
他围着四仔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我操，我操，真的假的？”</p>
十二少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架势堂赶过来，一进门就喊：“听说四仔回来了？”</p>
然后他看见了四仔。</p>
十二少张大嘴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他走到四仔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四仔的脸，被四仔一巴掌拍开了。</p>
“真的啊？”十二少揉着手，“你以前真的是模特？”</p>
四仔没回答，但也没否认。</p>
信一在旁边得意了：“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当初还不信！”</p>
陈洛军那天晚上也来了。</p>
他修完车，手上还有机油味，在店里用洗手液搓了半天才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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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的舞厅是在93年秋天开张的。</p>
地点在旺角的一栋商业大厦三楼，以前是个卡拉OK厅，老板做不下去了，信一接了过来。</p>
装修花了两个月，信一亲自盯着，天天跟工人在粉尘里吃盒饭。</p>
陈洛军下了工也过来帮忙搬东西，十二少更是常驻，连架势堂的事都暂时交给了手下。</p>
龙卷风去看过一次，站在舞厅中间，环顾四周。灯光还没装好，地上铺了一半的地砖，信一从后面跑出来，满身灰，头发上都是白的。</p>
“大佬，你怎么来了？”</p>
“路过。”龙卷风问，“开这个，你懂吗？”</p>
“不懂就学呗。”信一笑嘻嘻的，“我请了个经理，以前在尖东做过的，有经验。”</p>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招牌做大一点，字要亮。”</p>
信一笑着应了。</p>
……</p>
开张那天很热闹。虎哥送了花篮，四仔从铜锣湾赶回来，陈洛军换了身干净衣服，连珍姐都来了，还有好多街坊，热闹的很。</p>
龙卷风和王瑷到的时候，舞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p>
舞厅不算大，但装修下了本钱。</p>
紫色和金色的调子，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镜面球慢慢转，光点洒在每个人身上。</p>
吧台后面摆满了酒，舞台上放着麦克风架，乐队的位子空着。</p>
信一那天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看见龙卷风和王瑷，赶紧迎上来。</p>
“大佬，小瑷，里面坐。”</p>
龙卷风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有没有请人唱歌？”</p>
“请了，驻场的，晚上八点到十一点。”</p>
“那就好。”龙卷风说，“你自己别唱。”</p>
信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知道了大佬，我花钱请人唱，自己唱还不吓跑客人？”</p>
王瑷在旁边抿着嘴笑。</p>
……</p>
后来舞厅真的越做越大。信一跟黑白两道都处得不错。</p>
旺角这片做夜场的，多多少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不到两年，他又在尖沙咀开了第二家。</p>
但信一从来不上台唱歌。有时候客人起哄让老板来一首，他就笑着摆摆手，敬杯酒，把这事圆过去。</p>
只有一次，喝多了，他拿着麦克风吼了两句《海阔天空》，跑调跑得连陈洛军都听不下去了。十二少在台下捂着耳朵喊：“你还是当老板吧！”</p>
信一扔了麦克风，笑着骂了一句，从此再也没碰过麦克风。</p>
……</p>
陈洛军的修车铺开在深水埗，靠近南昌街。</p>
铺面不大，一个车位那么宽，里面塞满了工具和轮胎。陈洛军一个人干了半年，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手上全是机油和伤口。</p>
他学的技术是在夜校学的。白天在修车铺干活，晚上去读汽车维修的课程，一周三天，风雨无阻。信一劝过他：“你那么拼干嘛？我又不是不借你钱。”</p>
陈洛军只是摇头：“借的总要还。”</p>
龙卷风给他的那张支票一直没动。后来修车铺赚了点钱，他又问银行贷款了些，把旁边的铺面也盘了下来，打通了，变成两个车位。门口挂了块招牌——“洛军修车行”，白底红字，很朴素。</p>
来修车的大多是街坊，也有出租车司机。陈洛军话不多，但活做得细，该换的换，不该换的绝不让客人多花钱。渐渐地有了回头客，生意稳定下来。</p>
有一次一辆奔驰开进来，车主是个做生意的中年人，车子空调坏了，跑了三家车行都修不好。陈洛军查了两个小时，发现是个很隐蔽的线路问题，修好了，收费收了两百块。</p>
车主惊讶：“这么便宜？”</p>
“就是个小毛病。”陈洛军说。</p>
那车主后来介绍了很多朋友来，陈洛军的修车行慢慢在深水埗有了名气。</p>
他还是在那个劏房住，没搬。信一劝他换个好点的房子，他说：“住惯了，懒得搬。”其实劏房很小，转身都困难，但陈洛军觉得够了。他一个人，不需要多大的地方。</p>
只有晚上收工以后，他会在修车行门口坐一会儿，抽根烟，看着南昌街的灯火。有时候想起城寨，想起那些窄巷子和头顶的天线，想起龙卷风在理发铺里推子的嗡嗡声。</p>
然后他掐灭烟，锁门，走回劏房，睡觉。</p>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p>
……</p>
四仔去韩国的事，谁也没当真。</p>
信一打电话来跟龙卷风说“四仔去韩国整容了”，龙卷风正在厨房剁排骨，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剁骨刀一下一下的，很稳。</p>
“哦。”他说，“回来让他来家里吃饭。”</p>
挂了电话，王瑷在旁边问：“四仔去韩国了？”</p>
“嗯。”</p>
“真的去整容？”</p>
“嗯。”</p>
王瑷有点好奇，但没多问。</p>
……</p>
三周以后，四仔回来了。他没先回诊所，直接去了龙卷风家。</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天下午龙卷风在煲汤，王瑷在客厅叠衣服。</p>
门铃响了，王瑷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高个子，短头发，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五官轮廓很深，皮肤很白，站在楼道的光线里，像杂志上走出来的人。</p>
王瑷愣了两秒钟，才从那双眼睛里认出来。</p>
“四仔？”</p>
四仔点了点头。</p>
王瑷把门拉开，让他进来，然后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声：“龙哥，你出来看看。”</p>
龙卷风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走出来。看见四仔，汤勺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p>
“不错。”他说，“比你以前好看。”</p>
四仔站在玄关，有点不自在，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p>
王瑷让他进屋坐，给他倒了杯茶。</p>
龙卷风回去看汤了。</p>
四仔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做了两次手术，第一次去疤痕，第二次做了轮廓。”</p>
“疼不疼？”王瑷问。</p>
“还好。”四仔说，“打麻药的。”</p>
后来信一来了，看见四仔，愣在门口，半天没进来。</p>
他围着四仔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我操，我操，真的假的？”</p>
十二少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架势堂赶过来，一进门就喊：“听说四仔回来了？”</p>
然后他看见了四仔。</p>
十二少张大嘴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他走到四仔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四仔的脸，被四仔一巴掌拍开了。</p>
“真的啊？”十二少揉着手，“你以前真的是模特？”</p>
四仔没回答，但也没否认。</p>
信一在旁边得意了：“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当初还不信！”</p>
陈洛军那天晚上也来了。</p>
他修完车，手上还有机油味，在店里用洗手液搓了半天才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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