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九品芝麻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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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王瑷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你信。”</p>
包龙星愣住了。</p>
他看着王瑷的背影，忽然觉得——</p>
这个姑娘，好像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p>
案子判完了。</p>
陈大人走了，常威走了，衙役们走了。</p>
包龙星还坐在公堂上，像一尊石像。</p>
包有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p>
王瑷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p>
忽然，她说了一句：“下雪了。”</p>
包龙星愣了一下。</p>
下雪？</p>
现在是六月，六月怎么会下雪？</p>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p>
天上飘下了雪花。</p>
一片，两片，三片……</p>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p>
六月天，竟然下起了雪。</p>
街上的老百姓都停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雪，议论纷纷。</p>
“六月飞雪？这……这是什么兆头？”</p>
“天大的冤情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p>
“一定是戚家的案子！戚家十三口人白死了！”</p>
“还有那个戚秦氏，多好的姑娘啊，被冤枉成杀人犯——”</p>
老百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p>
包龙星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p>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p>
可他包龙星，什么都做不了。</p>
他跌坐在地上，靠在门框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p>
王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p>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p>
“包龙星。”</p>
“嗯。”</p>
“你还记得仵作说的话吗？”</p>
包龙星抬起头：“什么话？”</p>
“仵作说，戚家人是中毒死的，喉咙发黑。”</p>
“对。”</p>
“喉咙发黑，是因为毒药从喉咙灌下去。但如果是生前喝下去的毒药，毒药会进入肠胃，喉咙反而不是最黑的。”</p>
包龙星慢慢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p>
“我的意思是——”王瑷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如果是死后灌药，毒药会在喉咙停留，但不会进入内里。只要把尸体刨开，看一下胃里面有没有毒，就知道他们是生前中毒还是死后被灌药。”</p>
包龙星的眼睛亮了。</p>
“你都知道，”包龙星看着王瑷，声音带着愤怒和不解，“你为什么不在公堂上说？”</p>
王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p>
“怎么说？”</p>
包龙星张了张嘴。</p>
“官大一级压死人。”王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包龙星心上，“就算我把疑点说出来，又能怎样？陈大人会听吗？他会重新审理吗？”</p>
包龙星沉默了。</p>
“戚家的尸体还在义庄。”王瑷继续说，“但你觉得，它们能留多久？陈大人一句话，那些尸体就会被烧掉、埋掉、毁掉。等尸体没了，你拿什么翻案？”</p>
包龙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p>
“所以，”王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雪，“要想帮戚秦氏，只能找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p>
“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包龙星苦笑，“那得到京城去了。京城那么多官，我一个九品芝麻官，人家连门都不会让我进。”</p>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让你进。”王瑷看着他，“你不是脸皮厚吗？你不是会死缠烂打吗？你不是连命定之人都能赖上吗？”</p>
包龙星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p>
“我在陈述事实。”王瑷转过身，“去不去京城，你自己决定。戚秦氏和来福还有三个月，你慢慢想。”</p>
她走了。</p>
包龙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p>
这个姑娘，嘴上说“你自己决定”，实际上已经把路都给他指好了。</p>
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情。</p>
他包龙星要是就这么认了，别说老天爷看不过去，他自己都看不过去。</p>
“有为！”包龙星忽然喊了一声。</p>
包有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十三叔？”</p>
“收拾东西！我们去京城！”</p>
“京城？”包有为瞪大了眼睛，“去京城干什么？”</p>
“告御状！”</p>
包有为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十……十三叔，你疯了？告御状？那是要滚钉板的！”</p>
“滚就滚！”包龙星一拍大腿，“我连命定之人都敢赖，还怕滚钉板？”</p>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雪，深吸一口气。</p>
“戚秦氏，来福，你们等着。我包龙星一定会回来，还你们一个公道。”</p>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p>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p>
……</p>
包龙星以前觉得，世界上最难的事是当清官。</p>
到了京城他才发现，比当清官更难的事，是见皇帝。</p>
他们到京城已经七天了。</p>
七天里，包龙星跑了十七个衙门，见了二十三个门房，送了三十八张名帖，吃了一百多个闭门羹。</p>
“十三叔，你那个同乡——”</p>
“没有同乡。”包龙星面无表情。</p>
“那同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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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花钱买的官，哪来的同年？”</p>
“那同科——”</p>
“我都说了我是买的！”包龙星一拍桌子，“我连乡试都没参加过，哪来的同科？你再说同什么我揍你！”</p>
包有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p>
包龙星叹了口气。他爹当年倒是认识几个官，可那些官一听“包不同”三个字，要么说不认识，要么说“那个贪官啊”，然后就把门关上了。</p>
有一个倒是见了他们，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说：“包不同？就是那个‘红包没到手，包你命没有’的包不同？啧，我跟他可不熟。来人，送客！”</p>
“送客”是客气话。</p>
实际上是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扔出来的。</p>
包龙星摔在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龇牙咧嘴。</p>
包有为摔在他身上，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p>
王瑷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手按在剑柄上。</p>
“王姑娘你别冲动，”包龙星趴在地上，赶紧摆手，“这是京城，不能随便打人。”</p>
“我没打算打人。”王瑷淡淡地说。</p>
“那你按着剑干什么？”</p>
“习惯。”</p>
包龙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扇气派的大门，忽然笑了。</p>
“十三叔，你笑什么？”包有为揉着屁股问。</p>
“我笑我自己。”包龙星摇摇头，“我爹说得对，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包括我爹。”</p>
“……十三叔，你骂你爹我爷爷干什么？”</p>
“我没骂他，我在陈述事实。”包龙星叹了口气，“走吧，再想别的办法。”</p>
……</p>
又过了三天。</p>
他们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找过爹的朋友——不行。</p>
找过爹的朋友的朋友——也不行。</p>
找过爹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更不行。</p>
包龙星坐在客栈里，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面条，一动不动。</p>
王瑷坐在窗边，擦着她的剑。</p>
包有为蹲在墙角，画圈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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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王瑷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你信。”</p>
包龙星愣住了。</p>
他看着王瑷的背影，忽然觉得——</p>
这个姑娘，好像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p>
案子判完了。</p>
陈大人走了，常威走了，衙役们走了。</p>
包龙星还坐在公堂上，像一尊石像。</p>
包有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p>
王瑷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p>
忽然，她说了一句：“下雪了。”</p>
包龙星愣了一下。</p>
下雪？</p>
现在是六月，六月怎么会下雪？</p>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p>
天上飘下了雪花。</p>
一片，两片，三片……</p>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p>
六月天，竟然下起了雪。</p>
街上的老百姓都停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雪，议论纷纷。</p>
“六月飞雪？这……这是什么兆头？”</p>
“天大的冤情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p>
“一定是戚家的案子！戚家十三口人白死了！”</p>
“还有那个戚秦氏，多好的姑娘啊，被冤枉成杀人犯——”</p>
老百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p>
包龙星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p>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p>
可他包龙星，什么都做不了。</p>
他跌坐在地上，靠在门框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p>
王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p>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p>
“包龙星。”</p>
“嗯。”</p>
“你还记得仵作说的话吗？”</p>
包龙星抬起头：“什么话？”</p>
“仵作说，戚家人是中毒死的，喉咙发黑。”</p>
“对。”</p>
“喉咙发黑，是因为毒药从喉咙灌下去。但如果是生前喝下去的毒药，毒药会进入肠胃，喉咙反而不是最黑的。”</p>
包龙星慢慢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p>
“我的意思是——”王瑷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如果是死后灌药，毒药会在喉咙停留，但不会进入内里。只要把尸体刨开，看一下胃里面有没有毒，就知道他们是生前中毒还是死后被灌药。”</p>
包龙星的眼睛亮了。</p>
“你都知道，”包龙星看着王瑷，声音带着愤怒和不解，“你为什么不在公堂上说？”</p>
王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p>
“怎么说？”</p>
包龙星张了张嘴。</p>
“官大一级压死人。”王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包龙星心上，“就算我把疑点说出来，又能怎样？陈大人会听吗？他会重新审理吗？”</p>
包龙星沉默了。</p>
“戚家的尸体还在义庄。”王瑷继续说，“但你觉得，它们能留多久？陈大人一句话，那些尸体就会被烧掉、埋掉、毁掉。等尸体没了，你拿什么翻案？”</p>
包龙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p>
“所以，”王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雪，“要想帮戚秦氏，只能找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p>
“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包龙星苦笑，“那得到京城去了。京城那么多官，我一个九品芝麻官，人家连门都不会让我进。”</p>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让你进。”王瑷看着他，“你不是脸皮厚吗？你不是会死缠烂打吗？你不是连命定之人都能赖上吗？”</p>
包龙星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p>
“我在陈述事实。”王瑷转过身，“去不去京城，你自己决定。戚秦氏和来福还有三个月，你慢慢想。”</p>
她走了。</p>
包龙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p>
这个姑娘，嘴上说“你自己决定”，实际上已经把路都给他指好了。</p>
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情。</p>
他包龙星要是就这么认了，别说老天爷看不过去，他自己都看不过去。</p>
“有为！”包龙星忽然喊了一声。</p>
包有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十三叔？”</p>
“收拾东西！我们去京城！”</p>
“京城？”包有为瞪大了眼睛，“去京城干什么？”</p>
“告御状！”</p>
包有为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十……十三叔，你疯了？告御状？那是要滚钉板的！”</p>
“滚就滚！”包龙星一拍大腿，“我连命定之人都敢赖，还怕滚钉板？”</p>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雪，深吸一口气。</p>
“戚秦氏，来福，你们等着。我包龙星一定会回来，还你们一个公道。”</p>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p>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p>
……</p>
包龙星以前觉得，世界上最难的事是当清官。</p>
到了京城他才发现，比当清官更难的事，是见皇帝。</p>
他们到京城已经七天了。</p>
七天里，包龙星跑了十七个衙门，见了二十三个门房，送了三十八张名帖，吃了一百多个闭门羹。</p>
“十三叔，你那个同乡——”</p>
“没有同乡。”包龙星面无表情。</p>
“那同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是花钱买的官，哪来的同年？”</p>
“那同科——”</p>
“我都说了我是买的！”包龙星一拍桌子，“我连乡试都没参加过，哪来的同科？你再说同什么我揍你！”</p>
包有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p>
包龙星叹了口气。他爹当年倒是认识几个官，可那些官一听“包不同”三个字，要么说不认识，要么说“那个贪官啊”，然后就把门关上了。</p>
有一个倒是见了他们，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说：“包不同？就是那个‘红包没到手，包你命没有’的包不同？啧，我跟他可不熟。来人，送客！”</p>
“送客”是客气话。</p>
实际上是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扔出来的。</p>
包龙星摔在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龇牙咧嘴。</p>
包有为摔在他身上，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p>
王瑷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手按在剑柄上。</p>
“王姑娘你别冲动，”包龙星趴在地上，赶紧摆手，“这是京城，不能随便打人。”</p>
“我没打算打人。”王瑷淡淡地说。</p>
“那你按着剑干什么？”</p>
“习惯。”</p>
包龙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扇气派的大门，忽然笑了。</p>
“十三叔，你笑什么？”包有为揉着屁股问。</p>
“我笑我自己。”包龙星摇摇头，“我爹说得对，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包括我爹。”</p>
“……十三叔，你骂你爹我爷爷干什么？”</p>
“我没骂他，我在陈述事实。”包龙星叹了口气，“走吧，再想别的办法。”</p>
……</p>
又过了三天。</p>
他们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找过爹的朋友——不行。</p>
找过爹的朋友的朋友——也不行。</p>
找过爹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更不行。</p>
包龙星坐在客栈里，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面条，一动不动。</p>
王瑷坐在窗边，擦着她的剑。</p>
包有为蹲在墙角，画圈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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