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捕风追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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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一面爬满薜荔的墙前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小叶子。</p>
叶子很密，摸起来像一层厚绒布。</p>
“这里多久没人来了？”她问。</p>
“至少十年吧，”熙蒙说，“政府说要拆，一直没拆。”</p>
“幸好没拆，”她说，“拆了就没了。”</p>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墙的照片。</p>
不是那种精心构图的拍法，就是随手一拍，把整面墙都装进去。</p>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看拍得怎么样——她好像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看，她只是想记住这个地方。</p>
熙蒙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她。</p>
她走到一个废弃的船架旁边，蹲下来，看上面残留的油漆。</p>
油漆是蓝色的，褪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蓝色，像被水洗了无数遍的牛仔裤。她用指腹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的灰。</p>
“你不怕脏？”熙蒙问。</p>
“灰而已，”她说，“洗得掉。”</p>
熙蒙笑了一下。</p>
他在监控里看过她蹲下来摸地砖的花纹，看过她在哪咤庙门口坐台阶，看过她在海边脱了鞋子踩沙子——他早就知道她不怕脏。</p>
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p>
她看起来像那种应该被供在玻璃柜里的精致娃娃，但她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精致娃娃”会做的。</p>
她在造船厂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p>
她看了墙上的每一块锈迹，摸了每一片薜荔叶子，在废弃的船架旁边站了很久，像是在想象它还在水里的样子。</p>
出来的时候，她的帆布鞋上沾了一层灰，手指尖是黑的，但她的表情很满足——眼睛比进去之前亮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p>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这个地方很好。”</p>
“不客气，”熙蒙说，“你下次想看什么地方，我可以继续指路。”</p>
他特意用了“指路”这个词，而不是“带你去”。</p>
他想把主动权留给她——如果她想见他，她会说“你带我去”。如果她不想，她会说“告诉我地址就好”。</p>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榕树的气根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拱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p>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后面一点，不远不近。</p>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p>
“熙蒙，”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明天有事吗？”</p>
熙蒙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p>
“没有。”</p>
“那明天下午，单行道，”她说，“我请你喝咖啡。”</p>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看自己的鞋尖。</p>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熙蒙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不是摩挲，是捏了一下，然后松开。</p>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p>
她不是不紧张。</p>
她只是不习惯把紧张露出来。</p>
“好，”他说，“几点？”</p>
“三点。”</p>
“好。”</p>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沿着分岔路走了。</p>
她的背影在榕树的气根之间若隐若现，白色的毛衣像一小片光在绿色的阴影里移动。</p>
熙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p>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p>
不是因为“她约了我”——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p>
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p>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她的脸确实好看得不像话。</p>
不是因为她有钱。他对钱有兴趣，但她的钱还不够多到让他感兴趣。</p>
不是因为她会开枪会格斗。那些东西他自己也有。</p>
是因为她活得像一棵树。</p>
她的根扎在自己的土壤里，她的枝叶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长。</p>
她不依附任何人，不取悦任何人，不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节奏。</p>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动一下，风走了她就不动了。</p>
她不需要任何人。</p>
但她还是约了他喝咖啡。</p>
熙蒙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对着地上的光斑笑了一下。</p>
那个笑容很长，长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p>
他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p>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熙旺发的消息：“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p>
他打了两个字：“不回。”</p>
然后又打了两个字：“有事。”</p>
熙旺秒回：“什么事？”</p>
熙蒙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喝咖啡。”</p>
对面沉默了十秒，然后发了一连串的问号。</p>
熙蒙没理他。</p>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p>
三月中旬的澳门，天空灰蓝灰蓝的，几朵云慢慢移动，像在水里漂着的棉花。</p>
明天下午三点。</p>
单行道。</p>
他要准时到。</p>
不，他要提前到。</p>
……</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那天晚上，熙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p>
出租屋没有窗户，天花板被长年累月的烟熏得发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p>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在造船厂里用指尖碰薜荔叶子的样子，她蹲在地上看锈迹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叫“熙蒙”两个字时嘴唇的形状。</p>
他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自己上周洗的。</p>
他想起熙旺说他不会用洗衣机，他就自己去学了。其实很简单，放衣服、倒洗衣液、按按钮，比破解一个防火墙容易一万倍。</p>
他以前觉得生活就是这些东西——吃饭、睡觉、干活、活着。</p>
但现在他觉得生活好像是别的东西。</p>
是阳光从榕树缝隙里漏下来的样子，是海风里夹着的咸腥味，是一个女孩用指尖碰一片叶子的瞬间。</p>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p>
她走到一面爬满薜荔的墙前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小叶子。</p>
叶子很密，摸起来像一层厚绒布。</p>
“这里多久没人来了？”她问。</p>
“至少十年吧，”熙蒙说，“政府说要拆，一直没拆。”</p>
“幸好没拆，”她说，“拆了就没了。”</p>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墙的照片。</p>
不是那种精心构图的拍法，就是随手一拍，把整面墙都装进去。</p>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看拍得怎么样——她好像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看，她只是想记住这个地方。</p>
熙蒙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她。</p>
她走到一个废弃的船架旁边，蹲下来，看上面残留的油漆。</p>
油漆是蓝色的，褪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蓝色，像被水洗了无数遍的牛仔裤。她用指腹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的灰。</p>
“你不怕脏？”熙蒙问。</p>
“灰而已，”她说，“洗得掉。”</p>
熙蒙笑了一下。</p>
他在监控里看过她蹲下来摸地砖的花纹，看过她在哪咤庙门口坐台阶，看过她在海边脱了鞋子踩沙子——他早就知道她不怕脏。</p>
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p>
她看起来像那种应该被供在玻璃柜里的精致娃娃，但她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精致娃娃”会做的。</p>
她在造船厂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p>
她看了墙上的每一块锈迹，摸了每一片薜荔叶子，在废弃的船架旁边站了很久，像是在想象它还在水里的样子。</p>
出来的时候，她的帆布鞋上沾了一层灰，手指尖是黑的，但她的表情很满足——眼睛比进去之前亮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p>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这个地方很好。”</p>
“不客气，”熙蒙说，“你下次想看什么地方，我可以继续指路。”</p>
他特意用了“指路”这个词，而不是“带你去”。</p>
他想把主动权留给她——如果她想见他，她会说“你带我去”。如果她不想，她会说“告诉我地址就好”。</p>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榕树的气根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拱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p>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后面一点，不远不近。</p>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p>
“熙蒙，”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明天有事吗？”</p>
熙蒙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p>
“没有。”</p>
“那明天下午，单行道，”她说，“我请你喝咖啡。”</p>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看自己的鞋尖。</p>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熙蒙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不是摩挲，是捏了一下，然后松开。</p>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p>
她不是不紧张。</p>
她只是不习惯把紧张露出来。</p>
“好，”他说，“几点？”</p>
“三点。”</p>
“好。”</p>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沿着分岔路走了。</p>
她的背影在榕树的气根之间若隐若现，白色的毛衣像一小片光在绿色的阴影里移动。</p>
熙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p>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p>
不是因为“她约了我”——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p>
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p>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她的脸确实好看得不像话。</p>
不是因为她有钱。他对钱有兴趣，但她的钱还不够多到让他感兴趣。</p>
不是因为她会开枪会格斗。那些东西他自己也有。</p>
是因为她活得像一棵树。</p>
她的根扎在自己的土壤里，她的枝叶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长。</p>
她不依附任何人，不取悦任何人，不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节奏。</p>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动一下，风走了她就不动了。</p>
她不需要任何人。</p>
但她还是约了他喝咖啡。</p>
熙蒙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对着地上的光斑笑了一下。</p>
那个笑容很长，长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p>
他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p>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熙旺发的消息：“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p>
他打了两个字：“不回。”</p>
然后又打了两个字：“有事。”</p>
熙旺秒回：“什么事？”</p>
熙蒙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喝咖啡。”</p>
对面沉默了十秒，然后发了一连串的问号。</p>
熙蒙没理他。</p>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p>
三月中旬的澳门，天空灰蓝灰蓝的，几朵云慢慢移动，像在水里漂着的棉花。</p>
明天下午三点。</p>
单行道。</p>
他要准时到。</p>
不，他要提前到。</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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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熙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p>
出租屋没有窗户，天花板被长年累月的烟熏得发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的位置。</p>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在造船厂里用指尖碰薜荔叶子的样子，她蹲在地上看锈迹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叫“熙蒙”两个字时嘴唇的形状。</p>
他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自己上周洗的。</p>
他想起熙旺说他不会用洗衣机，他就自己去学了。其实很简单，放衣服、倒洗衣液、按按钮，比破解一个防火墙容易一万倍。</p>
他以前觉得生活就是这些东西——吃饭、睡觉、干活、活着。</p>
但现在他觉得生活好像是别的东西。</p>
是阳光从榕树缝隙里漏下来的样子，是海风里夹着的咸腥味，是一个女孩用指尖碰一片叶子的瞬间。</p>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