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古惑仔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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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吃，偶尔阿润和十三妹来了就一起吃。</p>
靓坤有一次“恰好”也在，她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吃了吗”。</p>
没吃。</p>
她给他添了一双筷子。</p>
不是递到他手里，是放在柜台边上，让他自己拿。</p>
靓坤拿起那双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p>
牛肉很嫩，汤底是清汤，没有太多的调味，但很好吃。</p>
他不知道是因为牛肉本身就好吃，还是因为这双筷子是她给的。</p>
他们围着柜台上的小电锅吃火锅，店里暖洋洋的，外面的冷风被玻璃门挡在外面。</p>
十三妹在说砵兰街的八卦，阿润在笑，王瑷在往锅里加豆腐，靓坤在吃肉。</p>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柜台前，胳膊碰着胳膊，谁也不嫌挤。</p>
没有人谈社团，没有人谈生意，没有人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p>
就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四个人吃一顿普通的火锅。</p>
靓坤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王瑷一眼。</p>
她的头发被火锅的热气蒸得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唇红润润的，正在吹一块烫豆腐。</p>
她吹豆腐的样子很可爱，嘴唇微微嘟起，吹了两下，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p>
这个画面，靓坤记了很久。</p>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在那一个瞬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p>
她不是在糖水铺里那个冷淡的老板娘，不是江湖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人，她就是一个被烫了一下会缩脖子的普通人。</p>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p>
不是让她对他笑，不是让她对他好，而是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做她自己。</p>
……</p>
春天的时候，她开始偶尔主动跟他说一句话。</p>
不是“帮我把这个搬进去”那种使唤的话，而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条裙子好看吗”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对话。</p>
她说“这条裙子好看吗”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一页，上面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但很干净。</p>
靓坤看了一眼那条裙子，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p>
王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接受，是那种“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但又没有真的生气的表情。</p>
她合上杂志，没再说什么，但靓坤注意到，她后来真的去买了一条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p>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他宁愿相信是。</p>
他不敢问。怕问了，就不是了。</p>
……</p>
第二年的夏天，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p>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会承认，但靓坤看得出来。</p>
有一次他连着五天没去——和联胜和东星在旺角火并，殃及了湾仔的地盘，他忙着处理——第六天他去的时候，王瑷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几天很忙？”</p>
不是关心，是陈述。</p>
但靓坤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关心。它藏在“这几天很忙”这四个字下面，像一条鱼藏在深水里，你看不到它，但它确实在那里游。</p>
“忙完了，”靓坤说，在老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现在不忙了。”</p>
王瑷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p>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红豆沙出来了，放在他面前。</p>
红豆沙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浓稠度刚好，冒着热气。</p>
靓坤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度刚好，不腻不淡。</p>
他忽然发现，这碗红豆沙跟平时不太一样。</p>
不是味道不一样，是温度不一样。</p>
平时她端给他的红豆沙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p>
但今天的红豆沙是烫的，烫到他需要吹一吹才能喝。</p>
这说明她刚煮好就盛给了他，没有让它放凉。</p>
这说明她想让他喝到最新鲜的。</p>
靓坤端着那碗烫嘴的红豆沙，吹了吹，喝了一口。</p>
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嘴角那个弧度，热气遮不住。</p>
……</p>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王瑷。</p>
她在擦柜台，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灯光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油画。</p>
“王瑷，”他叫了一声。</p>
她抬起头，看着他。</p>
“明天见，”他说。</p>
她没有说“明天见”，也没有说“嗯”，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擦柜台。</p>
但靓坤注意到，她擦柜台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了。</p>
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让他安心。</p>
他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p>
庙街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海港的咸腥味。</p>
他站在糖水铺门口，看着庙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糖水铺的时候，王瑷跟他说“红豆沙卖完了”，语气冷淡得像在赶人。</p>
那时候他以为，他最多来三次就会腻。</p>
但他来了三次，又来了三十次，又来了三百次。</p>
三百次之后，他坐在糖水铺的老位置上，喝着她亲手煮的红豆沙，看她低着头翻杂志。</p>
他不觉得腻。</p>
他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腻。</p>
……</p>
称呼这件事，靓坤想了很久。</p>
一开始他叫她“王瑷”，后来熟了就不叫了，因为不需要叫，他坐下来她就知道他要什么。</p>
但不叫名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菜里没放盐，能吃，但不对味。</p>
他试过在心里叫她“阿瑷”，那是他妈叫的，太亲了，他叫不出口，也会被拒绝吧？</p>
他叫她“瑷姐”，那是十三妹叫的，他叫了自己都想吐。</p>
最后他选定了——“小瑷”。</p>
第一次叫出口的时候，他在糖水铺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手搭在门把手上，风铃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他都没动。</p>
黄毛在车里看着，觉得坤哥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p>
靓坤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p>
王瑷在柜台后面看杂志，没抬头。</p>
他走到老位置坐下，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小瑷，今天有什么糖水？”</p>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沙哑，但尾音微微发颤。</p>
不是害怕，是那种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的忐忑——你可以拿走，也可以不拿走，但你至少看一眼。</p>
王瑷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靓坤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他看到了。</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拒绝，没有接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了什么。</p>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杂志。</p>
“红豆沙。”她说。</p>
靓坤在心里放了一个烟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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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吃，偶尔阿润和十三妹来了就一起吃。</p>
靓坤有一次“恰好”也在，她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吃了吗”。</p>
没吃。</p>
她给他添了一双筷子。</p>
不是递到他手里，是放在柜台边上，让他自己拿。</p>
靓坤拿起那双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p>
牛肉很嫩，汤底是清汤，没有太多的调味，但很好吃。</p>
他不知道是因为牛肉本身就好吃，还是因为这双筷子是她给的。</p>
他们围着柜台上的小电锅吃火锅，店里暖洋洋的，外面的冷风被玻璃门挡在外面。</p>
十三妹在说砵兰街的八卦，阿润在笑，王瑷在往锅里加豆腐，靓坤在吃肉。</p>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柜台前，胳膊碰着胳膊，谁也不嫌挤。</p>
没有人谈社团，没有人谈生意，没有人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p>
就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四个人吃一顿普通的火锅。</p>
靓坤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王瑷一眼。</p>
她的头发被火锅的热气蒸得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唇红润润的，正在吹一块烫豆腐。</p>
她吹豆腐的样子很可爱，嘴唇微微嘟起，吹了两下，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p>
这个画面，靓坤记了很久。</p>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在那一个瞬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p>
她不是在糖水铺里那个冷淡的老板娘，不是江湖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人，她就是一个被烫了一下会缩脖子的普通人。</p>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p>
不是让她对他笑，不是让她对他好，而是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做她自己。</p>
……</p>
春天的时候，她开始偶尔主动跟他说一句话。</p>
不是“帮我把这个搬进去”那种使唤的话，而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条裙子好看吗”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对话。</p>
她说“这条裙子好看吗”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一页，上面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但很干净。</p>
靓坤看了一眼那条裙子，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p>
王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接受，是那种“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但又没有真的生气的表情。</p>
她合上杂志，没再说什么，但靓坤注意到，她后来真的去买了一条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p>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他宁愿相信是。</p>
他不敢问。怕问了，就不是了。</p>
……</p>
第二年的夏天，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p>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会承认，但靓坤看得出来。</p>
有一次他连着五天没去——和联胜和东星在旺角火并，殃及了湾仔的地盘，他忙着处理——第六天他去的时候，王瑷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几天很忙？”</p>
不是关心，是陈述。</p>
但靓坤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关心。它藏在“这几天很忙”这四个字下面，像一条鱼藏在深水里，你看不到它，但它确实在那里游。</p>
“忙完了，”靓坤说，在老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现在不忙了。”</p>
王瑷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p>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红豆沙出来了，放在他面前。</p>
红豆沙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浓稠度刚好，冒着热气。</p>
靓坤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度刚好，不腻不淡。</p>
他忽然发现，这碗红豆沙跟平时不太一样。</p>
不是味道不一样，是温度不一样。</p>
平时她端给他的红豆沙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p>
但今天的红豆沙是烫的，烫到他需要吹一吹才能喝。</p>
这说明她刚煮好就盛给了他，没有让它放凉。</p>
这说明她想让他喝到最新鲜的。</p>
靓坤端着那碗烫嘴的红豆沙，吹了吹，喝了一口。</p>
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嘴角那个弧度，热气遮不住。</p>
……</p>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王瑷。</p>
她在擦柜台，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灯光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油画。</p>
“王瑷，”他叫了一声。</p>
她抬起头，看着他。</p>
“明天见，”他说。</p>
她没有说“明天见”，也没有说“嗯”，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擦柜台。</p>
但靓坤注意到，她擦柜台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了。</p>
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让他安心。</p>
他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p>
庙街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海港的咸腥味。</p>
他站在糖水铺门口，看着庙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糖水铺的时候，王瑷跟他说“红豆沙卖完了”，语气冷淡得像在赶人。</p>
那时候他以为，他最多来三次就会腻。</p>
但他来了三次，又来了三十次，又来了三百次。</p>
三百次之后，他坐在糖水铺的老位置上，喝着她亲手煮的红豆沙，看她低着头翻杂志。</p>
他不觉得腻。</p>
他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腻。</p>
……</p>
称呼这件事，靓坤想了很久。</p>
一开始他叫她“王瑷”，后来熟了就不叫了，因为不需要叫，他坐下来她就知道他要什么。</p>
但不叫名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菜里没放盐，能吃，但不对味。</p>
他试过在心里叫她“阿瑷”，那是他妈叫的，太亲了，他叫不出口，也会被拒绝吧？</p>
他叫她“瑷姐”，那是十三妹叫的，他叫了自己都想吐。</p>
最后他选定了——“小瑷”。</p>
第一次叫出口的时候，他在糖水铺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手搭在门把手上，风铃在他头顶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他都没动。</p>
黄毛在车里看着，觉得坤哥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p>
靓坤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p>
王瑷在柜台后面看杂志，没抬头。</p>
他走到老位置坐下，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小瑷，今天有什么糖水？”</p>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沙哑，但尾音微微发颤。</p>
不是害怕，是那种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的忐忑——你可以拿走，也可以不拿走，但你至少看一眼。</p>
王瑷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靓坤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他看到了。</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拒绝，没有接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了什么。</p>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杂志。</p>
“红豆沙。”她说。</p>
靓坤在心里放了一个烟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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