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妖兽都市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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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p>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感慨。</p>
“你从小就跟我作对。我说要跟人类和平共处，你说要把人类赶尽杀绝。我让你往东，你偏往西。我让你停手，你偏要变本加厉。我以为你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作对下去，直到你死，或者我死。”他顿了一下，看着鬼众道，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是父爱，但藏得很深，深到只有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才会漏出来一点。</p>
“你居然变了。”</p>
鬼众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p>
这双手杀过人，杀过妖兽，做过很多不可告人的事。</p>
但这双手也擦过碗，扫过院子，帮一个人绞干过头发。</p>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那些事，在遇到她之前，他每一件都做得心安理得。</p>
人类也好，妖兽也好，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蝼蚁。</p>
他不在乎谁死谁活，他只在乎自己想不想要。</p>
但现在他在乎了。</p>
他在乎一个人，那个人是人类。</p>
他不能再做那些事了，不能在她的同类身上做他曾经做过的事。</p>
元大宗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鬼众道面前。</p>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儿子，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p>
动作很轻，但那只手的重量让鬼众道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p>
不是力气大，是那份沉甸甸的、父亲对儿子的期许。</p>
“好好对她，”元大宗说，“人类不比妖兽，她们活不了多久。你既然选了，就别辜负。”</p>
鬼众道抬起头，看着元大宗。</p>
他想问幻姬的事，想问元大宗，幻姬心里有别人，你知道不知道。</p>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元大宗知道。</p>
元大宗什么都知道。</p>
他知道幻姬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别的原因。</p>
但他不在乎。</p>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东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p>
重要的是人还在身边，重要的是她愿意留下来。</p>
元大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p>
“幻姬的事，你不用操心。她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东京湾的夜景上，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事，不是非要分得那么清楚。”</p>
鬼众道看着他父亲的背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p>
他以前觉得元大宗是懦弱的，是优柔寡断的。</p>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懦弱，是另一种东西。</p>
一种他还没有学会的东西。</p>
鬼众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走了。”</p>
“走吧，”元大宗没有回头，“下次带她来见我。”</p>
鬼众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爸。”</p>
元大宗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p>
鬼众道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字了，久到元大宗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听到了。</p>
“谢谢。”</p>
鬼众道推开门，走了出去。</p>
元大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的夜景。</p>
海面上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谁把一把碎钻石撒在了黑丝绒上。</p>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杯子里的茶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夜景暗了一些又亮了一些。</p>
他没有动，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不是。</p>
他在想，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p>
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怕失去的东西。</p>
这才是长大。</p>
……</p>
十二月的东京，也有花开。</p>
不是樱花，是山茶花。</p>
下北泽的小巷里，一株山茶从人家的围墙里探出头来，开得正好。</p>
花瓣厚厚的，红的，像用丝绒剪成的，边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冬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p>
王瑷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说好看，但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就是好看的意思。</p>
鬼众道走在她旁边，也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株山茶。</p>
他看的是她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垂在肩上。</p>
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p>
她的嘴唇是天生的红润，不涂口红也好看，在冬天显得格外红，像那株山茶的花瓣。</p>
……</p>
他们沿着下北泽的商店街慢慢走。</p>
街上人不多，店铺的门面小小的，一家挨着一家，卖二手衣服的，卖旧唱片的，卖手工皮具的。</p>
王瑷在一家二手唱片店门口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一张老唱片，封面是披头士，四个人从斑马线上走过。</p>
她看了几秒，推门进去了。</p>
店很小，唱片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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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头都没抬。</p>
王瑷走到披头士的架子前，翻了几张，抽出一张，看了看封底，放回去了。</p>
又抽出一张，又看了看，又放回去了。</p>
鬼众道站在她身后，他不懂唱片，不懂披头士，不懂她为什么在一张唱片前站那么久。</p>
但他</p>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p>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感慨。</p>
“你从小就跟我作对。我说要跟人类和平共处，你说要把人类赶尽杀绝。我让你往东，你偏往西。我让你停手，你偏要变本加厉。我以为你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作对下去，直到你死，或者我死。”他顿了一下，看着鬼众道，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是父爱，但藏得很深，深到只有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才会漏出来一点。</p>
“你居然变了。”</p>
鬼众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p>
这双手杀过人，杀过妖兽，做过很多不可告人的事。</p>
但这双手也擦过碗，扫过院子，帮一个人绞干过头发。</p>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那些事，在遇到她之前，他每一件都做得心安理得。</p>
人类也好，妖兽也好，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蝼蚁。</p>
他不在乎谁死谁活，他只在乎自己想不想要。</p>
但现在他在乎了。</p>
他在乎一个人，那个人是人类。</p>
他不能再做那些事了，不能在她的同类身上做他曾经做过的事。</p>
元大宗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鬼众道面前。</p>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儿子，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p>
动作很轻，但那只手的重量让鬼众道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p>
不是力气大，是那份沉甸甸的、父亲对儿子的期许。</p>
“好好对她，”元大宗说，“人类不比妖兽，她们活不了多久。你既然选了，就别辜负。”</p>
鬼众道抬起头，看着元大宗。</p>
他想问幻姬的事，想问元大宗，幻姬心里有别人，你知道不知道。</p>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元大宗知道。</p>
元大宗什么都知道。</p>
他知道幻姬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别的原因。</p>
但他不在乎。</p>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东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p>
重要的是人还在身边，重要的是她愿意留下来。</p>
元大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p>
“幻姬的事，你不用操心。她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东京湾的夜景上，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事，不是非要分得那么清楚。”</p>
鬼众道看着他父亲的背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p>
他以前觉得元大宗是懦弱的，是优柔寡断的。</p>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懦弱，是另一种东西。</p>
一种他还没有学会的东西。</p>
鬼众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走了。”</p>
“走吧，”元大宗没有回头，“下次带她来见我。”</p>
鬼众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爸。”</p>
元大宗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p>
鬼众道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字了，久到元大宗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听到了。</p>
“谢谢。”</p>
鬼众道推开门，走了出去。</p>
元大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的夜景。</p>
海面上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谁把一把碎钻石撒在了黑丝绒上。</p>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杯子里的茶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夜景暗了一些又亮了一些。</p>
他没有动，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不是。</p>
他在想，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p>
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怕失去的东西。</p>
这才是长大。</p>
……</p>
十二月的东京，也有花开。</p>
不是樱花，是山茶花。</p>
下北泽的小巷里，一株山茶从人家的围墙里探出头来，开得正好。</p>
花瓣厚厚的，红的，像用丝绒剪成的，边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冬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p>
王瑷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说好看，但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就是好看的意思。</p>
鬼众道走在她旁边，也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株山茶。</p>
他看的是她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垂在肩上。</p>
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p>
她的嘴唇是天生的红润，不涂口红也好看，在冬天显得格外红，像那株山茶的花瓣。</p>
……</p>
他们沿着下北泽的商店街慢慢走。</p>
街上人不多，店铺的门面小小的，一家挨着一家，卖二手衣服的，卖旧唱片的，卖手工皮具的。</p>
王瑷在一家二手唱片店门口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一张老唱片，封面是披头士，四个人从斑马线上走过。</p>
她看了几秒，推门进去了。</p>
店很小，唱片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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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头都没抬。</p>
王瑷走到披头士的架子前，翻了几张，抽出一张，看了看封底，放回去了。</p>
又抽出一张，又看了看，又放回去了。</p>
鬼众道站在她身后，他不懂唱片，不懂披头士，不懂她为什么在一张唱片前站那么久。</p>
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