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堕落天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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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年，港岛最热的那个夏天，空调外机轰轰地响，像整个城市都在叹气。</p>
黄志明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p>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传真机那盏小红灯在一明一灭地闪。</p>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把那张传真纸撕下来。</p>
上面只有一行字。</p>
他看了三秒钟，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烧。</p>
他从来不烧。</p>
烧了之后房间里会有味道，那味道会留在窗帘上、床单上、衣服上，好几天都散不掉。</p>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等出门的时候撕碎顺路丢进街边的垃圾桶。</p>
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p>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搭在额前。</p>
他把头发撩上去，又放下来，无所谓。</p>
他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竖起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助教，不像个拿枪的人。</p>
……</p>
出了门，热浪扑过来。</p>
黄志明没坐车，沿着街慢慢走。</p>
他走得很慢，因为没什么地方要去，也没人在等他。</p>
离行动的时间还早，他有一整个下午要打发。</p>
杀手的日子是这样的。</p>
接到指示，等，然后做事。</p>
不用想，不用决定，不用对任何人负责。</p>
他觉得这样很好。</p>
想太多会累，会烦，会睡不着觉。</p>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p>
转过一个弯，他走进一条窄街。</p>
街两边是卖衣服的铺子，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裙子。</p>
再往前走，有一家书店，门口堆着杂志和画报。</p>
他本来要直接走过去的，但他闻到了一点味道。</p>
甜的。</p>
淡淡的，带着奶香。</p>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p>
那家店不大，二十平方的样子，白色的墙，木色的架子。</p>
柜台后面有一张很矮的懒人沙发，鼓鼓囊囊的，像一朵从地上长出来的云。</p>
冰柜里整齐地码着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粉的，黄的，绿的，白的，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p>
店里没什么客人。</p>
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张懒人沙发上。</p>
一个女人。</p>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团毛线和两根钩针，正在跟什么东西较劲。</p>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p>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p>
她忽然抬起头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p>
黄志明对上了一双眼睛。</p>
那双眼睛太漂亮，太干净，清得像山涧里的水，瞳孔黑而深。</p>
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就是单纯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跟那团毛线作斗争。</p>
他应该走的。</p>
他没有理由站在这里。</p>
他是一个杀手，杀手不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应该让任何人记住自己的脸。</p>
但他没有走。</p>
他推开了门。</p>
风铃响了一声。</p>
她再次抬起头来。</p>
这一次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要什么？”</p>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黄志明站在冰柜前面，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选什么。</p>
他很少吃这些东西。</p>
他的生活里只有白开水和黑咖啡，甜的东西离他很远。</p>
“随便。”他说。</p>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冰柜后面。</p>
她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身量匀称，动作利落，像一头在草原上散步的小鹿，看着轻盈，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韧性。</p>
她拿了一个脆筒，用一个圆勺挖了两个球，一个是香草的，一个是浅粉色的。</p>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流畅，但一点都不急。</p>
她把冰淇淋递给他，说了一个数字。</p>
他给了钱。</p>
他站在柜台旁边吃了一口。甜的，凉的，奶味很重。</p>
他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p>
她又坐回了那张懒人沙发里。</p>
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图解，一步一步地教你怎么钩一只猫。</p>
他瞄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半成品——她大概只钩出了两只猫耳朵的雏形，而且其中一只看起来比另一只大了一圈，歪歪扭扭的。</p>
她不急。</p>
她把那团毛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那只大了一圈的猫耳朵拆了，重新起针。</p>
……</p>
黄志明站在柜台旁边，慢慢地把那个冰淇淋吃完了。</p>
他吃得很慢，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回到街上，回到那个热得要命、每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城市里。</p>
这个店很安静。</p>
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她偶尔翻书的声音。</p>
阳光一寸一寸地挪，从她的脚边挪到她的膝盖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不走。</p>
她不关心。</p>
他忽然觉得，这很好。</p>
他不</p>
九五年，港岛最热的那个夏天，空调外机轰轰地响，像整个城市都在叹气。</p>
黄志明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p>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传真机那盏小红灯在一明一灭地闪。</p>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把那张传真纸撕下来。</p>
上面只有一行字。</p>
他看了三秒钟，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烧。</p>
他从来不烧。</p>
烧了之后房间里会有味道，那味道会留在窗帘上、床单上、衣服上，好几天都散不掉。</p>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等出门的时候撕碎顺路丢进街边的垃圾桶。</p>
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p>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搭在额前。</p>
他把头发撩上去，又放下来，无所谓。</p>
他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竖起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助教，不像个拿枪的人。</p>
……</p>
出了门，热浪扑过来。</p>
黄志明没坐车，沿着街慢慢走。</p>
他走得很慢，因为没什么地方要去，也没人在等他。</p>
离行动的时间还早，他有一整个下午要打发。</p>
杀手的日子是这样的。</p>
接到指示，等，然后做事。</p>
不用想，不用决定，不用对任何人负责。</p>
他觉得这样很好。</p>
想太多会累，会烦，会睡不着觉。</p>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p>
转过一个弯，他走进一条窄街。</p>
街两边是卖衣服的铺子，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裙子。</p>
再往前走，有一家书店，门口堆着杂志和画报。</p>
他本来要直接走过去的，但他闻到了一点味道。</p>
甜的。</p>
淡淡的，带着奶香。</p>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p>
那家店不大，二十平方的样子，白色的墙，木色的架子。</p>
柜台后面有一张很矮的懒人沙发，鼓鼓囊囊的，像一朵从地上长出来的云。</p>
冰柜里整齐地码着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粉的，黄的，绿的，白的，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p>
店里没什么客人。</p>
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张懒人沙发上。</p>
一个女人。</p>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团毛线和两根钩针，正在跟什么东西较劲。</p>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p>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p>
她忽然抬起头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p>
黄志明对上了一双眼睛。</p>
那双眼睛太漂亮，太干净，清得像山涧里的水，瞳孔黑而深。</p>
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就是单纯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跟那团毛线作斗争。</p>
他应该走的。</p>
他没有理由站在这里。</p>
他是一个杀手，杀手不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应该让任何人记住自己的脸。</p>
但他没有走。</p>
他推开了门。</p>
风铃响了一声。</p>
她再次抬起头来。</p>
这一次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要什么？”</p>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黄志明站在冰柜前面，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选什么。</p>
他很少吃这些东西。</p>
他的生活里只有白开水和黑咖啡，甜的东西离他很远。</p>
“随便。”他说。</p>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冰柜后面。</p>
她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身量匀称，动作利落，像一头在草原上散步的小鹿，看着轻盈，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韧性。</p>
她拿了一个脆筒，用一个圆勺挖了两个球，一个是香草的，一个是浅粉色的。</p>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流畅，但一点都不急。</p>
她把冰淇淋递给他，说了一个数字。</p>
他给了钱。</p>
他站在柜台旁边吃了一口。甜的，凉的，奶味很重。</p>
他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p>
她又坐回了那张懒人沙发里。</p>
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图解，一步一步地教你怎么钩一只猫。</p>
他瞄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半成品——她大概只钩出了两只猫耳朵的雏形，而且其中一只看起来比另一只大了一圈，歪歪扭扭的。</p>
她不急。</p>
她把那团毛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那只大了一圈的猫耳朵拆了，重新起针。</p>
……</p>
黄志明站在柜台旁边，慢慢地把那个冰淇淋吃完了。</p>
他吃得很慢，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回到街上，回到那个热得要命、每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城市里。</p>
这个店很安静。</p>
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她偶尔翻书的声音。</p>
阳光一寸一寸地挪，从她的脚边挪到她的膝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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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不走。</p>
她不关心。</p>
他忽然觉得，这很好。</p>
他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