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堕落天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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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了又钩，钩了又拆，一遍一遍地重复，好像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目的。</p>
她享受的是那个动作，那个坐在阳光里、手里拿着毛线和钩针、什么也不想的状态。</p>
至于钩出来的是猫还是花，是好看的还是难看的，她不在乎。</p>
他在乎。</p>
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结果。</p>
一个任务，一个目标，一个结局。</p>
如果结局不好，过程再漂亮也没有用。</p>
但他忽然想，也许他错了。</p>
也许有些东西，过程本身就是全部。</p>
他看着她钩那朵花。</p>
看着她拆了又钩，钩了又拆。</p>
看着她皱眉头，看着她抿嘴唇，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把毛线举到眼前端详一会儿，然后继续。</p>
他坐在那里，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p>
她没有赶他走。</p>
……</p>
九月中的一天，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发现柜台后面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p>
是那只猫。</p>
那只歪歪扭扭的、两只耳朵大小不一的毛线猫。</p>
她用一根绳子把它挂在墙上，正对着门口，每个人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p>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说：“你把它挂起来了。”</p>
“嗯。”她说。</p>
“为什么？”</p>
她正在吃一碗红豆沙，听到这个问题，停下来想了想。</p>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挂在那里。”</p>
他走过去，站在那只毛线猫面前仔细看了看。</p>
近了看它更丑了，针脚不均匀，身子有点歪，尾巴翘得太高了，耳朵还是一大一小。</p>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挂在墙上，他觉得它还挺好看的。</p>
或许不是它好看，而是因为这是她做的。</p>
她花了不知道多少天，拆了无数次，才把它做出来。</p>
它身上有她的时间，有她的耐心，有她坐在阳光里的那些下午。</p>
他忽然想要一样她做的东西。</p>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它按下去。</p>
他让它留在了那里。</p>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问。</p>
他转过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那碗红豆沙，歪着头看着他。</p>
“看你的猫。”他说。</p>
“很丑吧。”她说，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就是一种陈述。</p>
“嗯。”他说，“很丑。”</p>
她看了他一眼。</p>
他看了她一眼。</p>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p>
他们站在那只丑猫下面，面对面地笑了一下。</p>
笑得很轻，很短，像一阵风吹过湖面，皱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平了。</p>
但那一下是真的。</p>
那天他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p>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他走出去，门还没关上，他忽然又推开了，探头进来。</p>
“王瑷。”他叫她的名字。</p>
她从沙发上抬起头来。</p>
“明天见。”他说。</p>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点了点头。</p>
他关上门，走进暮色里。</p>
街上华灯初上，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染成了彩色。</p>
他走在那片彩色的光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p>
不是赶着去做什么事，是因为明天要见一个人，所以今天想快一点过去。</p>
他回到住处，传真机的小红灯在闪。</p>
他走过去，撕下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在桌上。</p>
他没有马上看，先去洗了个澡。</p>
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他站在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p>
是一个地址。一个时间。一个名字。</p>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躺到床上。</p>
天花板上没有光，他今天把窗帘拉严实了。</p>
房间里很暗，暗得像沉在深水里。</p>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着明天的光。</p>
她店里的阳光，照在懒人沙发上的那一片金色，和坐在那片金色里的、低着头钩花的女人。</p>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
明天见。</p>
他说了明天见。</p>
她点了头。</p>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明天”这两个字了。</p>
以前他的时间只分成两种：有任务的日子和没有任务的日子。</p>
现在他的时间多了一种：可以见到她的日子。</p>
大多数日子都是可以见到她的，因为他每天都可以去。</p>
但他不想每天去。</p>
不是不想，是不敢。</p>
他怕去得太多了，就习惯了。</p>
习惯了以后，有一天去不了了，会很难受。</p>
他已经很久没有让自己难受过了。</p>
他的人生哲学是：不要靠太近，就不会有离别。不要有离别，就不会难过。</p>
但他今天说了明天见。</p>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p>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p>
明天，他还会去的。</p>
他控制不住自己了。</p>
……</p>
他们开始叫对方名字了。</p>
不是全名，是更短的、更轻的那个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一次是她先叫的。</p>
那天下午他走进店里，她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里面是新到的冰淇淋粉。</p>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她，两个人面对面拆着，谁都没说话。</p>
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阿明，递一下剪刀。”</p>
他愣了一下。</p>
不是因为剪刀，是因为那两个字。</p>
阿明。</p>
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p>
他把剪刀递过去。</p>
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p>
但他记住了。</p>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在黑暗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p>
她叫他阿明。</p>
不是黄先生，不是喂，不是那个谁。</p>
是阿明。</p>
……</p>
第二天他去找她，进门的时候，她在柜台后面算账。</p>
他站了一会儿，等她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小瑷。”</p>
她也愣了一下。</p>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算账，算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东西。</p>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p>
就这样，他们换了称呼。</p>
阿明。</p>
小瑷。</p>
两个字和三个字的差别，听起来不大，但说出口的时候，嘴型不一样，舌头放的位置不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p>
叫全名的时候像是隔着一扇门在说话，叫这两个字的时候，门开了。</p>
……</p>
九月底的一个晚上，他坐在她店里，天已经黑了，还有十五分钟关门。</p>
她坐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钩针，那朵花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像样的形状。</p>
五片花瓣差不多大了，颜色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像一朵小雏菊。</p>
他看了她很久。</p>
她感觉到了，抬起头来。</p>
“怎么了？”她问。</p>
“没什么。”他说。</p>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p>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划着，划了一圈又一圈。</p>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她没催他。</p>
她从来不催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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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了又钩，钩了又拆，一遍一遍地重复，好像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目的。</p>
她享受的是那个动作，那个坐在阳光里、手里拿着毛线和钩针、什么也不想的状态。</p>
至于钩出来的是猫还是花，是好看的还是难看的，她不在乎。</p>
他在乎。</p>
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结果。</p>
一个任务，一个目标，一个结局。</p>
如果结局不好，过程再漂亮也没有用。</p>
但他忽然想，也许他错了。</p>
也许有些东西，过程本身就是全部。</p>
他看着她钩那朵花。</p>
看着她拆了又钩，钩了又拆。</p>
看着她皱眉头，看着她抿嘴唇，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把毛线举到眼前端详一会儿，然后继续。</p>
他坐在那里，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p>
她没有赶他走。</p>
……</p>
九月中的一天，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发现柜台后面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p>
是那只猫。</p>
那只歪歪扭扭的、两只耳朵大小不一的毛线猫。</p>
她用一根绳子把它挂在墙上，正对着门口，每个人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p>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说：“你把它挂起来了。”</p>
“嗯。”她说。</p>
“为什么？”</p>
她正在吃一碗红豆沙，听到这个问题，停下来想了想。</p>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挂在那里。”</p>
他走过去，站在那只毛线猫面前仔细看了看。</p>
近了看它更丑了，针脚不均匀，身子有点歪，尾巴翘得太高了，耳朵还是一大一小。</p>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挂在墙上，他觉得它还挺好看的。</p>
或许不是它好看，而是因为这是她做的。</p>
她花了不知道多少天，拆了无数次，才把它做出来。</p>
它身上有她的时间，有她的耐心，有她坐在阳光里的那些下午。</p>
他忽然想要一样她做的东西。</p>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它按下去。</p>
他让它留在了那里。</p>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问。</p>
他转过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那碗红豆沙，歪着头看着他。</p>
“看你的猫。”他说。</p>
“很丑吧。”她说，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就是一种陈述。</p>
“嗯。”他说，“很丑。”</p>
她看了他一眼。</p>
他看了她一眼。</p>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p>
他们站在那只丑猫下面，面对面地笑了一下。</p>
笑得很轻，很短，像一阵风吹过湖面，皱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平了。</p>
但那一下是真的。</p>
那天他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p>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他走出去，门还没关上，他忽然又推开了，探头进来。</p>
“王瑷。”他叫她的名字。</p>
她从沙发上抬起头来。</p>
“明天见。”他说。</p>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点了点头。</p>
他关上门，走进暮色里。</p>
街上华灯初上，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染成了彩色。</p>
他走在那片彩色的光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p>
不是赶着去做什么事，是因为明天要见一个人，所以今天想快一点过去。</p>
他回到住处，传真机的小红灯在闪。</p>
他走过去，撕下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在桌上。</p>
他没有马上看，先去洗了个澡。</p>
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他站在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p>
是一个地址。一个时间。一个名字。</p>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躺到床上。</p>
天花板上没有光，他今天把窗帘拉严实了。</p>
房间里很暗，暗得像沉在深水里。</p>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着明天的光。</p>
她店里的阳光，照在懒人沙发上的那一片金色，和坐在那片金色里的、低着头钩花的女人。</p>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
明天见。</p>
他说了明天见。</p>
她点了头。</p>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明天”这两个字了。</p>
以前他的时间只分成两种：有任务的日子和没有任务的日子。</p>
现在他的时间多了一种：可以见到她的日子。</p>
大多数日子都是可以见到她的，因为他每天都可以去。</p>
但他不想每天去。</p>
不是不想，是不敢。</p>
他怕去得太多了，就习惯了。</p>
习惯了以后，有一天去不了了，会很难受。</p>
他已经很久没有让自己难受过了。</p>
他的人生哲学是：不要靠太近，就不会有离别。不要有离别，就不会难过。</p>
但他今天说了明天见。</p>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p>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p>
明天，他还会去的。</p>
他控制不住自己了。</p>
……</p>
他们开始叫对方名字了。</p>
不是全名，是更短的、更轻的那个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一次是她先叫的。</p>
那天下午他走进店里，她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里面是新到的冰淇淋粉。</p>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她，两个人面对面拆着，谁都没说话。</p>
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阿明，递一下剪刀。”</p>
他愣了一下。</p>
不是因为剪刀，是因为那两个字。</p>
阿明。</p>
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p>
他把剪刀递过去。</p>
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p>
但他记住了。</p>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在黑暗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p>
她叫他阿明。</p>
不是黄先生，不是喂，不是那个谁。</p>
是阿明。</p>
……</p>
第二天他去找她，进门的时候，她在柜台后面算账。</p>
他站了一会儿，等她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小瑷。”</p>
她也愣了一下。</p>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算账，算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东西。</p>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p>
就这样，他们换了称呼。</p>
阿明。</p>
小瑷。</p>
两个字和三个字的差别，听起来不大，但说出口的时候，嘴型不一样，舌头放的位置不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p>
叫全名的时候像是隔着一扇门在说话，叫这两个字的时候，门开了。</p>
……</p>
九月底的一个晚上，他坐在她店里，天已经黑了，还有十五分钟关门。</p>
她坐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钩针，那朵花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像样的形状。</p>
五片花瓣差不多大了，颜色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像一朵小雏菊。</p>
他看了她很久。</p>
她感觉到了，抬起头来。</p>
“怎么了？”她问。</p>
“没什么。”他说。</p>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p>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划着，划了一圈又一圈。</p>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她没催他。</p>
她从来不催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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