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堕落天使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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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吃下去，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p>
他就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阳光照着他的后背，暖暖的。</p>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站在街角等电话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盯着传真机发呆的夜晚，那些做完事之后在街边洗手洗到手指发红的凌晨。</p>
那些日子像一场很长的、灰蒙蒙的雨。</p>
他一直站在雨里，以为天就是这样的，以为全世界都在下雨。</p>
然后她出现了。</p>
不是她让雨停了。</p>
是她在雨里撑了一把伞，然后跟他说，你过来。</p>
他就过去了。</p>
现在他站在那把伞下面，身上是干的，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沙，旁边站着一个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p>
雨还在下。</p>
他知道雨还在下。</p>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传真机还在他的公寓里，那盏小红灯随时会亮起来。</p>
那些他做过的事情不会消失。</p>
但那是外面的事。</p>
在这把伞下面，在这家二十平方的冰淇淋店里，在每天下午照在懒人沙发上的那一片阳光里，在百合花和红豆沙的味道里，在她低头看书时垂下来的那一缕头发里，在她说“阿明”时那个轻轻的、短短的两个字里——</p>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p>
他不需要永远待在这里。</p>
他只需要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一个真实的、干净的、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的人，会在他来的时候给他倒一杯不烫不凉的水，会在他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见”。</p>
这就够了。</p>
他把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上有红豆沙的甜味，黏黏的，暖暖的。</p>
她反手握住了他。</p>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店里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p>
那只橘色的猫又来了，蹲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们，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它今天没叫，也没挠门，就蹲在那里，像一幅画。</p>
他想，明天他要多买一枝花。</p>
……</p>
生意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黄志明说不上来。</p>
大概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气终于凉了下来，街上的人不再被太阳追着跑，开始愿意停下来。</p>
先是那个常来的师奶，买了香草之后又多要了一个草莓球，站在柜台前吃，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p>
然后是附近写字楼里的两个女孩，午休时间晃进来，本来只打算买一个甜筒，看到柜台后面站着的两个人，互相推了一下胳膊，最后买了四个球。</p>
王瑷收钱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该多少就多少。</p>
黄志明站在她旁边，穿着围裙，帮客人挖冰淇淋。</p>
他挖球挖得不太好，总是挖不圆，一个球挖出来像个歪嘴的桃子。</p>
王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他挖的那个球从脆筒上拿下来，重新挖了一个圆圆的、结结实实的放上去。</p>
那个女孩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出门的时候跟同伴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店里：“好配啊。”</p>
他听到了。她也听到了。</p>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伸手过去，在柜台下面，悄悄地碰了碰她的手指。</p>
她的手指没动，让他碰着。</p>
后来那几个女孩几乎每天都来。</p>
有时候买一个球，有时候买两个，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趴在柜台上看他们两个。</p>
王瑷不在意，她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p>
黄志明也不在意，但他注意到那几个女孩每次来都会偷笑，他不太明白有什么好笑的，直到有一天他路过服装店的橱窗，看到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穿着淡蓝色围裙，手里拿着冰淇淋勺，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缕，像个真正的、普通的、在冰淇淋店打工的年轻人。</p>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p>
他看起来很快乐。</p>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别人看的快乐，是那种从里面渗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的快乐。</p>
嘴角是松的，眉毛是松的，整个人的线条都是松的，像一个一直攥紧的拳头终于张开了。</p>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攥得那么紧。</p>
生意好起来之后，王瑷做了一件事。</p>
她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又加了一张桌子，两张并排，可以坐四个人。然后她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几个字：“新口味：伯爵茶冰淇淋。”</p>
那个口味是她自己调的。</p>
她用伯爵茶泡了牛奶，泡了一整晚，第二天过滤掉茶叶，加奶油和糖，放进冰柜里冻。</p>
第一次冻出来太硬了，第二次太软了，第三次刚刚好。</p>
颜色是淡淡的奶茶色，吃起来有一股佛手柑的香气，不太甜，不太腻，吃完之后嘴里会留下一层很淡很淡的花香。</p>
黄志明尝了一口，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像你。”</p>
她看着他。“哪里像我？”</p>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像你。吃了之后心里很安静。”</p>
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过身去整理冰柜，耳朵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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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的耳朵慢慢变红，嘴角弯着，心里有一种很坏的、很甜的满足感。</p>
……</p>
伯爵茶口味卖得意外的好。</p>
那些常来的女孩几乎人手一个，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带走。</p>
有一个女孩说这是她在全港岛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另一个女孩说不对，是全世界。</p>
王瑷听了，什么也没说，低头擦柜台，但她擦柜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p>
黄志明站在她旁边，帮她递抹布。</p>
“你做的。”他说。</p>
“嗯。”她说。</p>
“全世界最好吃的。”</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很淡，像夏天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红。</p>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指，勾了一下，很快地勾了一下，像鱼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然后就缩回去了。</p>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p>
然后补了两拍。</p>
……</p>
十二月七号，大雪。</p>
港岛不下雪，但那天特别冷，风吹在脸上像刀片。</p>
店里的客人比平时多，因为冷天反而有人想吃冰淇淋，这事黄志明说不明白，但王瑷说一直是这样，天越冷，冰淇淋卖得越好。</p>
他不太相信，但那天下午确实来了很多人，多到他挖球挖到手酸。</p>
他站在柜台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挖。</p>
香草，巧克力，草莓，抹茶，伯爵茶。</p>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球也挖得越来越圆了。</p>
王瑷在旁边收钱、找零、递纸巾，两个人配合得像在一起做了很多年。</p>
客人走了一批，店里空了下来。</p>
他靠在柜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p>
她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在他手背上。</p>
草莓味的。</p>
还是那支。</p>
他慢慢地把护手霜抹开，看着她。</p>
她把护手霜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p>
“看什么？”她问。</p>
“看你。”他说。</p>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但每次说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p>
第一次说的时候是试探，是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p>
现在说的时候，是确定的，是安稳的，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p>
她没接话。</p>
但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围裙的带子重新系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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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吃下去，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p>
他就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阳光照着他的后背，暖暖的。</p>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站在街角等电话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盯着传真机发呆的夜晚，那些做完事之后在街边洗手洗到手指发红的凌晨。</p>
那些日子像一场很长的、灰蒙蒙的雨。</p>
他一直站在雨里，以为天就是这样的，以为全世界都在下雨。</p>
然后她出现了。</p>
不是她让雨停了。</p>
是她在雨里撑了一把伞，然后跟他说，你过来。</p>
他就过去了。</p>
现在他站在那把伞下面，身上是干的，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沙，旁边站着一个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p>
雨还在下。</p>
他知道雨还在下。</p>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传真机还在他的公寓里，那盏小红灯随时会亮起来。</p>
那些他做过的事情不会消失。</p>
但那是外面的事。</p>
在这把伞下面，在这家二十平方的冰淇淋店里，在每天下午照在懒人沙发上的那一片阳光里，在百合花和红豆沙的味道里，在她低头看书时垂下来的那一缕头发里，在她说“阿明”时那个轻轻的、短短的两个字里——</p>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p>
他不需要永远待在这里。</p>
他只需要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一个真实的、干净的、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的人，会在他来的时候给他倒一杯不烫不凉的水，会在他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见”。</p>
这就够了。</p>
他把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上有红豆沙的甜味，黏黏的，暖暖的。</p>
她反手握住了他。</p>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店里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p>
那只橘色的猫又来了，蹲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们，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它今天没叫，也没挠门，就蹲在那里，像一幅画。</p>
他想，明天他要多买一枝花。</p>
……</p>
生意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黄志明说不上来。</p>
大概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气终于凉了下来，街上的人不再被太阳追着跑，开始愿意停下来。</p>
先是那个常来的师奶，买了香草之后又多要了一个草莓球，站在柜台前吃，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p>
然后是附近写字楼里的两个女孩，午休时间晃进来，本来只打算买一个甜筒，看到柜台后面站着的两个人，互相推了一下胳膊，最后买了四个球。</p>
王瑷收钱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该多少就多少。</p>
黄志明站在她旁边，穿着围裙，帮客人挖冰淇淋。</p>
他挖球挖得不太好，总是挖不圆，一个球挖出来像个歪嘴的桃子。</p>
王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他挖的那个球从脆筒上拿下来，重新挖了一个圆圆的、结结实实的放上去。</p>
那个女孩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出门的时候跟同伴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店里：“好配啊。”</p>
他听到了。她也听到了。</p>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伸手过去，在柜台下面，悄悄地碰了碰她的手指。</p>
她的手指没动，让他碰着。</p>
后来那几个女孩几乎每天都来。</p>
有时候买一个球，有时候买两个，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趴在柜台上看他们两个。</p>
王瑷不在意，她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p>
黄志明也不在意，但他注意到那几个女孩每次来都会偷笑，他不太明白有什么好笑的，直到有一天他路过服装店的橱窗，看到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穿着淡蓝色围裙，手里拿着冰淇淋勺，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缕，像个真正的、普通的、在冰淇淋店打工的年轻人。</p>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p>
他看起来很快乐。</p>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别人看的快乐，是那种从里面渗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的快乐。</p>
嘴角是松的，眉毛是松的，整个人的线条都是松的，像一个一直攥紧的拳头终于张开了。</p>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攥得那么紧。</p>
生意好起来之后，王瑷做了一件事。</p>
她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又加了一张桌子，两张并排，可以坐四个人。然后她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几个字：“新口味：伯爵茶冰淇淋。”</p>
那个口味是她自己调的。</p>
她用伯爵茶泡了牛奶，泡了一整晚，第二天过滤掉茶叶，加奶油和糖，放进冰柜里冻。</p>
第一次冻出来太硬了，第二次太软了，第三次刚刚好。</p>
颜色是淡淡的奶茶色，吃起来有一股佛手柑的香气，不太甜，不太腻，吃完之后嘴里会留下一层很淡很淡的花香。</p>
黄志明尝了一口，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像你。”</p>
她看着他。“哪里像我？”</p>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像你。吃了之后心里很安静。”</p>
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过身去整理冰柜，耳朵红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的耳朵慢慢变红，嘴角弯着，心里有一种很坏的、很甜的满足感。</p>
……</p>
伯爵茶口味卖得意外的好。</p>
那些常来的女孩几乎人手一个，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带走。</p>
有一个女孩说这是她在全港岛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另一个女孩说不对，是全世界。</p>
王瑷听了，什么也没说，低头擦柜台，但她擦柜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p>
黄志明站在她旁边，帮她递抹布。</p>
“你做的。”他说。</p>
“嗯。”她说。</p>
“全世界最好吃的。”</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很淡，像夏天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红。</p>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指，勾了一下，很快地勾了一下，像鱼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然后就缩回去了。</p>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p>
然后补了两拍。</p>
……</p>
十二月七号，大雪。</p>
港岛不下雪，但那天特别冷，风吹在脸上像刀片。</p>
店里的客人比平时多，因为冷天反而有人想吃冰淇淋，这事黄志明说不明白，但王瑷说一直是这样，天越冷，冰淇淋卖得越好。</p>
他不太相信，但那天下午确实来了很多人，多到他挖球挖到手酸。</p>
他站在柜台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挖。</p>
香草，巧克力，草莓，抹茶，伯爵茶。</p>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球也挖得越来越圆了。</p>
王瑷在旁边收钱、找零、递纸巾，两个人配合得像在一起做了很多年。</p>
客人走了一批，店里空了下来。</p>
他靠在柜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p>
她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在他手背上。</p>
草莓味的。</p>
还是那支。</p>
他慢慢地把护手霜抹开，看着她。</p>
她把护手霜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p>
“看什么？”她问。</p>
“看你。”他说。</p>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但每次说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p>
第一次说的时候是试探，是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p>
现在说的时候，是确定的，是安稳的，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p>
她没接话。</p>
但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围裙的带子重新系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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