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蒋天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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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养也盛了一碗汤。</p>
他吃东西不快不慢，姿态谈不上优雅但也不粗鲁，就是一个见惯了各种场合的男人在吃东西时该有的样子。</p>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p>
但那种沉默不是前几天在寺庙回廊里的那种沉默——那时候的沉默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试探，彼此都在观察对方，都在心里给对方打分。</p>
而今天的沉默不一样，今天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契，像是两个人达成了一种共识：不需要一直说话，安静地吃一顿饭也很好。</p>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瑷忽然停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看了看，又放下了。</p>
“怎么了？”蒋天养问。</p>
“这个咖喱里放了一种我不认识的香料。”王瑷低头看了看砂锅里的咖喱汤汁，用筷子拨了一下，“不是柠檬叶，不是香茅，不是南姜，也不是甲猜。”</p>
蒋天养看了她一眼。</p>
她的舌头很灵，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p>
“是沙姜的根。”他说，“泰北的做法喜欢放这个，比普通的沙姜味道更冲一些，有些人吃不惯。”</p>
王瑷点了点头，重新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对的。</p>
蒋天养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很认真。”</p>
王瑷抬眼看他。</p>
“吃东西也认真。”他说，“喝汤也认真，擦手也认真，走路也认真。”</p>
“做事不应该认真吗？”王瑷反问。</p>
“应该。”蒋天养说，“但大多数人做不到。”</p>
王瑷没有接话。</p>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蒋天养注意到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秒，然后才夹起下一口。</p>
他说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p>
……</p>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两百三十泰铢。</p>
蒋天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百泰铢的纸币放在桌上，服务员找钱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用泰语说了句不用找了。</p>
服务员双手合十，连连道谢，眼睛却一直往王瑷身上瞟。</p>
……</p>
走出小店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床厚棉被把人裹住。</p>
王瑷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浅棕色的镜片挡住了她的眼睛，只留下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p>
“下午做什么？”蒋天养问。</p>
王瑷想了想：“找个地方喝东西，等太阳下去再说。”</p>
“我知道一个地方。”蒋天养说，这次他没有说“有个地方”，而是直接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语气比前几天笃定了很多，好像他已经在清迈待了很多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p>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p>
他带她去的地方在古城东北角，是一栋老柚木房子的二楼，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面小小的蓝色旗子，上面画着一杯咖啡。</p>
上楼的时候木楼梯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木头在脚下微微下陷。</p>
二楼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龟背竹、蕨类、垂吊的绿萝，还有几盆开着紫色小花的不知道名字的草花，把整个阳台遮成了一片小小的丛林。</p>
阳台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正对着古城的方向，能看到远处柴迪隆寺残破的佛塔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p>
王瑷在桌边坐下，摘下墨镜，环顾了一下四周。</p>
这里的植物长得很野，不像精心打理过的样子，龟背竹的叶子上有虫咬的洞，蕨类干了好几片叶子，花盆里的土也干裂了。</p>
但正是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让这个地方有了一种真实感——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给游客拍照的，它就是自然而然地长成了这样。</p>
“你常来清迈？”王瑷问。</p>
蒋天养在她对面坐下，把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p>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不像商人的手，更像是一个做体力活的人的手。</p>
“不常来。”他说，“但这几年每年都会来一两次，见个朋友。上次来是去年十一月，水灯节的时候。”</p>
“见什么朋友？”</p>
“清迈的一个华人，做柚木生意的。老一辈的，和我父亲认识。”蒋天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后还是说了，“我当年刚到泰国的时候，他帮过我。”</p>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蒋天养端起其中一杯递给王瑷，另一杯留给自己。</p>
王瑷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正午的暑气压下去了一些。</p>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泰国？”蒋天养忽然开口。</p>
王瑷放下咖啡杯，看着阳台上那盆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花，想了想。</p>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说，“我不问。”</p>
蒋天养看着她。</p>
阳光从植物的叶子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些影子和她的五官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光画出来的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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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低，“对什么都不好奇。”</p>
王瑷转头看他。</p>
“不是不好奇。”她说，一字一顿，“是不强求。”</p>
蒋天养听懂了。</p>
不强求。</p>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p>
他是商人，商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强求。</p>
强求生意，强求人脉，强求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p>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二十五岁不到，已经学会了不强求。</p>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的。</p>
但他知道，学会这件事的过程，一定不轻松。</p>
“你打算在清迈待多久？”蒋天养换了个话题。</p>
“不知道。”王瑷说，“可能三四天，可能一个礼拜，看心情。”</p>
“之后呢？”</p>
“之后？”王瑷想了想，“可能去拜县，可能去清莱，也可能直接回国。”</p>
蒋天养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在嘴里停留了一秒才咽下去。</p>
他在想一件事，但不确定该不该说。</p>
最后他决定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说出来的话，她大概率会拒绝。</p>
他想说的是：跟我回曼谷吧。</p>
但他没说。</p>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安排行程的人。</p>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自由，为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p>
如果他现在开口让她去曼谷，她可能会觉得他和那些想要占有她的男人没什么区别。</p>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那种人。</p>
王瑷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冰块在杯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p>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阳台上方那片被植物切割过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发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p>
“蒋天养。”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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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养也盛了一碗汤。</p>
他吃东西不快不慢，姿态谈不上优雅但也不粗鲁，就是一个见惯了各种场合的男人在吃东西时该有的样子。</p>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p>
但那种沉默不是前几天在寺庙回廊里的那种沉默——那时候的沉默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试探，彼此都在观察对方，都在心里给对方打分。</p>
而今天的沉默不一样，今天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契，像是两个人达成了一种共识：不需要一直说话，安静地吃一顿饭也很好。</p>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瑷忽然停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看了看，又放下了。</p>
“怎么了？”蒋天养问。</p>
“这个咖喱里放了一种我不认识的香料。”王瑷低头看了看砂锅里的咖喱汤汁，用筷子拨了一下，“不是柠檬叶，不是香茅，不是南姜，也不是甲猜。”</p>
蒋天养看了她一眼。</p>
她的舌头很灵，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p>
“是沙姜的根。”他说，“泰北的做法喜欢放这个，比普通的沙姜味道更冲一些，有些人吃不惯。”</p>
王瑷点了点头，重新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对的。</p>
蒋天养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很认真。”</p>
王瑷抬眼看他。</p>
“吃东西也认真。”他说，“喝汤也认真，擦手也认真，走路也认真。”</p>
“做事不应该认真吗？”王瑷反问。</p>
“应该。”蒋天养说，“但大多数人做不到。”</p>
王瑷没有接话。</p>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蒋天养注意到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秒，然后才夹起下一口。</p>
他说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p>
……</p>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两百三十泰铢。</p>
蒋天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百泰铢的纸币放在桌上，服务员找钱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用泰语说了句不用找了。</p>
服务员双手合十，连连道谢，眼睛却一直往王瑷身上瞟。</p>
……</p>
走出小店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床厚棉被把人裹住。</p>
王瑷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浅棕色的镜片挡住了她的眼睛，只留下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p>
“下午做什么？”蒋天养问。</p>
王瑷想了想：“找个地方喝东西，等太阳下去再说。”</p>
“我知道一个地方。”蒋天养说，这次他没有说“有个地方”，而是直接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语气比前几天笃定了很多，好像他已经在清迈待了很多年，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p>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p>
他带她去的地方在古城东北角，是一栋老柚木房子的二楼，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面小小的蓝色旗子，上面画着一杯咖啡。</p>
上楼的时候木楼梯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木头在脚下微微下陷。</p>
二楼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龟背竹、蕨类、垂吊的绿萝，还有几盆开着紫色小花的不知道名字的草花，把整个阳台遮成了一片小小的丛林。</p>
阳台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正对着古城的方向，能看到远处柴迪隆寺残破的佛塔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p>
王瑷在桌边坐下，摘下墨镜，环顾了一下四周。</p>
这里的植物长得很野，不像精心打理过的样子，龟背竹的叶子上有虫咬的洞，蕨类干了好几片叶子，花盆里的土也干裂了。</p>
但正是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让这个地方有了一种真实感——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给游客拍照的，它就是自然而然地长成了这样。</p>
“你常来清迈？”王瑷问。</p>
蒋天养在她对面坐下，把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p>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不像商人的手，更像是一个做体力活的人的手。</p>
“不常来。”他说，“但这几年每年都会来一两次，见个朋友。上次来是去年十一月，水灯节的时候。”</p>
“见什么朋友？”</p>
“清迈的一个华人，做柚木生意的。老一辈的，和我父亲认识。”蒋天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后还是说了，“我当年刚到泰国的时候，他帮过我。”</p>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蒋天养端起其中一杯递给王瑷，另一杯留给自己。</p>
王瑷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正午的暑气压下去了一些。</p>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泰国？”蒋天养忽然开口。</p>
王瑷放下咖啡杯，看着阳台上那盆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花，想了想。</p>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说，“我不问。”</p>
蒋天养看着她。</p>
阳光从植物的叶子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些影子和她的五官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光画出来的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低，“对什么都不好奇。”</p>
王瑷转头看他。</p>
“不是不好奇。”她说，一字一顿，“是不强求。”</p>
蒋天养听懂了。</p>
不强求。</p>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p>
他是商人，商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强求。</p>
强求生意，强求人脉，强求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p>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二十五岁不到，已经学会了不强求。</p>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的。</p>
但他知道，学会这件事的过程，一定不轻松。</p>
“你打算在清迈待多久？”蒋天养换了个话题。</p>
“不知道。”王瑷说，“可能三四天，可能一个礼拜，看心情。”</p>
“之后呢？”</p>
“之后？”王瑷想了想，“可能去拜县，可能去清莱，也可能直接回国。”</p>
蒋天养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在嘴里停留了一秒才咽下去。</p>
他在想一件事，但不确定该不该说。</p>
最后他决定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说出来的话，她大概率会拒绝。</p>
他想说的是：跟我回曼谷吧。</p>
但他没说。</p>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安排行程的人。</p>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自由，为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p>
如果他现在开口让她去曼谷，她可能会觉得他和那些想要占有她的男人没什么区别。</p>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那种人。</p>
王瑷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冰块在杯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p>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阳台上方那片被植物切割过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发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p>
“蒋天养。”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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