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镖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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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瑷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裴行俨。</p>
“谢谢裴将军。”</p>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p>
裴行俨坐在对面，没说话，也没走，就这么看着她吃。</p>
面吃完了，王瑷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p>
裴行俨站起来，把食盒收好，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p>
“好好休息。”</p>
然后走了。</p>
……</p>
第二天，裴行俨又来了。</p>
这次带了一盘葡萄，紫红色的，个头大，上面还带着水珠。</p>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尝尝”，然后坐下，没说话。</p>
王瑷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甜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p>
裴行俨看见了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p>
他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走了。</p>
……</p>
第三天，他还是来了。</p>
这次什么都没带，空着手。</p>
他坐在王瑷对面，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该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p>
王瑷也没说话。</p>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从老莫住处的书架上翻出来的，一本讲西域地理的旧书，纸页发黄，边角卷曲。</p>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好像真的在看，又好像只是不想跟裴行俨说话。</p>
裴行俨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p>
回头看了王瑷一眼，她还在看书。</p>
……</p>
裴行俨三天来了三次的事，传到了裴世矩的耳朵里。</p>
裴世矩坐在大帐正中的案几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p>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p>
他是黄门侍郎，全权负责这次西域之行，从官员任免到军事调动，事无巨细，都要经他的手。</p>
一个幕僚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大人，裴将军连着三天去那女子的帐中了。”</p>
裴世矩手里的笔没停，在文书上批了几个字，放下笔，抬起头。</p>
“她是什么人？”</p>
“扬州人，被敦煌郡守看中，要献给圣上的。后来跑了，被和伊玄扣在莫家集，裴将军去要回来的。”</p>
裴世矩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p>
“行俨不是不顾大局的人。”他说，“随他去。”</p>
幕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裴世矩已经低头继续批文书了，便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大帐。</p>
帐外，夕阳正沉入沙漠的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摊慢慢凝固的血。</p>
……</p>
王瑷坐在自己的小帐里，手里翻着本旧书。</p>
烛火跳了一下，她把书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p>
茶凉了，她没叫人换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p>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有力，一下一下地踩在沙地上，像心脏的跳动。</p>
她把茶碗放下，吹灭了烛火。</p>
黑暗中，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p>
空的。</p>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闭上眼睛。</p>
帐外，沙漠的风呜呜地吹着，像谁在远处哭泣。</p>
……</p>
裴行俨来得越来越勤了。</p>
后来他把自己的案几搬到了王瑷帐中，文书铺了一桌，批一会儿文件，抬头看一眼王瑷，低头继续批。</p>
像是在看守一件珍贵的器物，又像是在陪伴一个有趣的人。</p>
然后，裴世矩派人来传王瑷。</p>
……</p>
来的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长袍，说话客客气气，但语气不容拒绝。</p>
王瑷跟着他穿过大半个营地，走到营地最深处那顶最大的帐幕前。</p>
帐帘是深褐色的，比别的帐幕厚了一倍，把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p>
文士掀开帐帘，侧身让开。</p>
王瑷走进去。</p>
帐内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雾袅袅，气味清冽。</p>
桌椅是黑漆的，茶具是青瓷的，墙上挂着两幅字画，角落里立着一座铜熏炉，炉盖上雕着仙鹤衔芝的纹样。</p>
一张宽大的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和信件，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p>
裴世矩坐在案几后面，正拿着一支细毫笔在纸上写着什么。</p>
他穿着深色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p>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那双眼睛暴露了一切——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算计过太多、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眼睛。</p>
他抬起头，看了王瑷一眼。</p>
王瑷站在帐中，白纱蒙面，灰白色的袍子裹住全身。</p>
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像一棵从江南移栽到沙漠里的树，格格不入，但枝干笔直。</p>
裴世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详了她片刻。</p>
“面纱摘了。”</p>
王瑷没动。</p>
帐内那个引她来的文士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裴世矩抬了抬手，制止了他。</p>
他看着王瑷，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下属交代公务的语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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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想为难你，不必等到今天。”</p>
王瑷看了他两秒，伸手摘了面纱。</p>
帐内的烛光晃了一下。</p>
裴世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三息。</p>
这三息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艳，没有贪婪，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打量。</p>
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幅画、一件瓷器、一匹丝绸。</p>
三息之后，他收回目光，端起了桌上的茶碗。</p>
“坐。”</p>
王瑷坐下来。</p>
面纱搭在膝头，她没急着戴回去，因为裴世矩的态度让她觉得没必要——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p>
不是看一个美人，是看一件东西。</p>
一件有用途的东西。</p>
“行俨这两天总往你那儿跑。”裴世矩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嗯。”</p>
“你觉得他如何？”</p>
王瑷看了裴世矩一眼。</p>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p>
“不关我的事。”她说。</p>
裴世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那弧度极小，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不是一个会被这种问题套住的人。</p>
“行俨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裴世矩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他年轻。年轻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p>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p>
王瑷听懂了，没接话。</p>
裴世矩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p>
他站起来，走到帐壁前，背对着王瑷，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西域地图。</p>
地图画得很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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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瑷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裴行俨。</p>
“谢谢裴将军。”</p>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p>
裴行俨坐在对面，没说话，也没走，就这么看着她吃。</p>
面吃完了，王瑷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p>
裴行俨站起来，把食盒收好，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p>
“好好休息。”</p>
然后走了。</p>
……</p>
第二天，裴行俨又来了。</p>
这次带了一盘葡萄，紫红色的，个头大，上面还带着水珠。</p>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尝尝”，然后坐下，没说话。</p>
王瑷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甜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p>
裴行俨看见了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p>
他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走了。</p>
……</p>
第三天，他还是来了。</p>
这次什么都没带，空着手。</p>
他坐在王瑷对面，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该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p>
王瑷也没说话。</p>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从老莫住处的书架上翻出来的，一本讲西域地理的旧书，纸页发黄，边角卷曲。</p>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好像真的在看，又好像只是不想跟裴行俨说话。</p>
裴行俨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p>
回头看了王瑷一眼，她还在看书。</p>
……</p>
裴行俨三天来了三次的事，传到了裴世矩的耳朵里。</p>
裴世矩坐在大帐正中的案几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p>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p>
他是黄门侍郎，全权负责这次西域之行，从官员任免到军事调动，事无巨细，都要经他的手。</p>
一个幕僚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大人，裴将军连着三天去那女子的帐中了。”</p>
裴世矩手里的笔没停，在文书上批了几个字，放下笔，抬起头。</p>
“她是什么人？”</p>
“扬州人，被敦煌郡守看中，要献给圣上的。后来跑了，被和伊玄扣在莫家集，裴将军去要回来的。”</p>
裴世矩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p>
“行俨不是不顾大局的人。”他说，“随他去。”</p>
幕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裴世矩已经低头继续批文书了，便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大帐。</p>
帐外，夕阳正沉入沙漠的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摊慢慢凝固的血。</p>
……</p>
王瑷坐在自己的小帐里，手里翻着本旧书。</p>
烛火跳了一下，她把书放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p>
茶凉了，她没叫人换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开。</p>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有力，一下一下地踩在沙地上，像心脏的跳动。</p>
她把茶碗放下，吹灭了烛火。</p>
黑暗中，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p>
空的。</p>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闭上眼睛。</p>
帐外，沙漠的风呜呜地吹着，像谁在远处哭泣。</p>
……</p>
裴行俨来得越来越勤了。</p>
后来他把自己的案几搬到了王瑷帐中，文书铺了一桌，批一会儿文件，抬头看一眼王瑷，低头继续批。</p>
像是在看守一件珍贵的器物，又像是在陪伴一个有趣的人。</p>
然后，裴世矩派人来传王瑷。</p>
……</p>
来的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长袍，说话客客气气，但语气不容拒绝。</p>
王瑷跟着他穿过大半个营地，走到营地最深处那顶最大的帐幕前。</p>
帐帘是深褐色的，比别的帐幕厚了一倍，把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p>
文士掀开帐帘，侧身让开。</p>
王瑷走进去。</p>
帐内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雾袅袅，气味清冽。</p>
桌椅是黑漆的，茶具是青瓷的，墙上挂着两幅字画，角落里立着一座铜熏炉，炉盖上雕着仙鹤衔芝的纹样。</p>
一张宽大的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和信件，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p>
裴世矩坐在案几后面，正拿着一支细毫笔在纸上写着什么。</p>
他穿着深色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p>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那双眼睛暴露了一切——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算计过太多、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眼睛。</p>
他抬起头，看了王瑷一眼。</p>
王瑷站在帐中，白纱蒙面，灰白色的袍子裹住全身。</p>
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像一棵从江南移栽到沙漠里的树，格格不入，但枝干笔直。</p>
裴世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详了她片刻。</p>
“面纱摘了。”</p>
王瑷没动。</p>
帐内那个引她来的文士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裴世矩抬了抬手，制止了他。</p>
他看着王瑷，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下属交代公务的语调。</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若是想为难你，不必等到今天。”</p>
王瑷看了他两秒，伸手摘了面纱。</p>
帐内的烛光晃了一下。</p>
裴世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三息。</p>
这三息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艳，没有贪婪，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打量。</p>
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幅画、一件瓷器、一匹丝绸。</p>
三息之后，他收回目光，端起了桌上的茶碗。</p>
“坐。”</p>
王瑷坐下来。</p>
面纱搭在膝头，她没急着戴回去，因为裴世矩的态度让她觉得没必要——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p>
不是看一个美人，是看一件东西。</p>
一件有用途的东西。</p>
“行俨这两天总往你那儿跑。”裴世矩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嗯。”</p>
“你觉得他如何？”</p>
王瑷看了裴世矩一眼。</p>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p>
“不关我的事。”她说。</p>
裴世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那弧度极小，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不是一个会被这种问题套住的人。</p>
“行俨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裴世矩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他年轻。年轻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p>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p>
王瑷听懂了，没接话。</p>
裴世矩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p>
他站起来，走到帐壁前，背对着王瑷，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西域地图。</p>
地图画得很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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