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镖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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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走过来的时候，没穿铠甲。</p>
王瑷注意到了。</p>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胡袍，腰间系着皮带，挎一把横刀。</p>
没有盔甲，没有披风，没有将军的排场。</p>
“我要去做件事。”裴行俨站在她面前，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少了那些年轻人惯常的轻快，“你先跟着军队走。我安排好了，有人照应你。”</p>
王瑷看着他。</p>
裴行俨迎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补了一句：“我去莫家集。”</p>
王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p>
“和伊玄在那边杀了太多人。”裴行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根绷紧的弦上，“我去阻止他。”</p>
王瑷沉默了片刻。</p>
“裴大人知道吗？”她问。</p>
裴行俨点了一下头。“他说我可以去，但不能穿盔甲。”</p>
王瑷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裴世矩允许他去，但不给他朝廷的庇护。</p>
穿着盔甲去，是隋军的将军在行使职责。</p>
不穿盔甲去，是他裴行俨自己的事。</p>
出了事，是裴行俨的事。</p>
“我跟你去。”王瑷说。</p>
裴行俨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行。”</p>
“老莫对我有庇护之恩。”王瑷说，“他在莫家集照看了我。现在莫家集有难，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p>
裴行俨看着她的眼睛。</p>
那双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是见过太多、经过太多、依然没有变浑浊的干净。</p>
像沙漠里偶尔能见到的那种泉水，藏在沙丘后面，不起眼，但清冽得能照见人影。</p>
他不应该答应。</p>
莫家集现在是什么地方？</p>
和伊玄的人在那里，杀人不眨眼。</p>
带上她，就是带上一个累赘。</p>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p>
“好。”他说。</p>
王瑷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帐内。</p>
赵娘子正在叠被褥，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p>
王瑷走到包袱前，打开那个木匣子。</p>
飞刀还在，匕首还在。一排柳叶形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整齐的牙齿。</p>
王瑷伸手拿起那把匕首，掂了掂分量，插进靴筒。</p>
然后一把一把地拿起飞刀，分别藏进袖口、腰间、后腰、领口。</p>
动作熟练。</p>
每一把刀都去了它该去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好拿完。</p>
赵娘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p>
她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个王姑娘迟早会把那些刀拿回去。</p>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p>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p>
王瑷戴好面纱，把兜帽拉上来，遮住额头。</p>
然后拎起包袱，走出帐外。</p>
裴行俨站在门口，牵着一匹马，马上有双锤，是他的兵器。</p>
还有一匹备用的马，毛色栗红，鞍具齐全，是专门为她准备的。</p>
王瑷看了那匹马一眼，翻身上去，动作利落，没有让任何人帮忙。</p>
裴行俨也上了马。</p>
两个人并排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沙漠。</p>
莫家集在东边，拔营的军队往西边去。</p>
两条路，两个方向。</p>
“走。”裴行俨说。</p>
两匹马同时转向，朝着莫家集的方向奔去。</p>
身后，隋军的营地正在迅速消失，旌旗一面一面地降下来，帐幕一顶一顶地拆掉，几千人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车辙印和马蹄印。</p>
王瑷伏在马背上，风沙扑面而来，打在面纱上沙沙作响。</p>
……</p>
刀马正在莫家集。</p>
当初他得知老莫被杀那一刻，心中不仅有伤心愤怒，还有担忧。</p>
王瑷在莫家集。</p>
后来事情太多，风暴来了，四大胡商家族追杀他们。</p>
阿育娅要找和伊玄报仇，被抓住。</p>
刀马把知世郎和小七托付给玉面鬼，坚，就想回到莫家集。</p>
知世郎要求用自己换阿育娅，坚戴上了知世郎的面具，假扮他，跟着刀马去莫家集。</p>
……</p>
“滥杀无辜，不是可汗之为。”裴行俨一锤下去，和伊玄砍向玉面鬼坚的刀歪了。</p>
刀马看见王瑷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p>
那笑容不大，只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刀锋上反射出来的一线光。</p>
但王瑷看见了，隔着十几步远，隔着风沙和人群。</p>
她对他点了一下头。</p>
然后刀马的笑容就收了，目光重新回到阿罗汉身上，像一把刀回鞘。</p>
王瑷也移开了视线，翻身下马，站到裴行俨身侧。</p>
“小裴将军。”和伊玄站在台阶上，一手握着弯刀，语气不解，“加冕我可汗之位，可是你叔父亲口许诺的。你这是意欲何为啊？”</p>
裴行俨握着双锤，站在莫家集中央的空地上。</p>
没有铠甲，没有披风，一件深色胡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p>
他的脚边倒着两个和伊玄的手下，是被他锤翻的，没死，但爬不起来了。</p>
“大军已开拔焉支山。”裴行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已无甲在身，只是一介百姓。这些老弱妇孺，无碍你可汗之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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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玄的目光在裴行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王瑷身上，又从王瑷身上移到刀马身上，最后落回裴行俨脸上。</p>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p>
“在军帐对你那是客气，”他不屑，“在此地，本可汗还怕你？”</p>
他退后两步，站到台阶最高处，把弯刀举过头顶，朝周围一挥手。</p>
“给我宰了他。”</p>
他的手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上来。</p>
几十个人，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刺眼的白。</p>
裴行俨举起双锤，迎了上去。</p>
他不是刀客。</p>
他是将军，率兵冲锋陷阵的那种。</p>
他的锤法没有花哨，每一锤都是奔着人去的，力道沉，落点准，一锤下去就是一个。</p>
第一个冲上来的被砸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人。</p>
第二个被扫中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听得见，惨叫着栽倒在地。</p>
但人太多了。三个倒下去，五个补上来。</p>
弯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裴行俨双锤舞成一个圆，磕开一把刀，挡住两把刀，第三把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胡袍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洇成一片暗红。</p>
王瑷从裴行俨身侧掠出去，方向不是冲向人群，是冲向台阶上的和伊玄。</p>
第一把飞刀从袖中滑出来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那个武士根本没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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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走过来的时候，没穿铠甲。</p>
王瑷注意到了。</p>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胡袍，腰间系着皮带，挎一把横刀。</p>
没有盔甲，没有披风，没有将军的排场。</p>
“我要去做件事。”裴行俨站在她面前，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少了那些年轻人惯常的轻快，“你先跟着军队走。我安排好了，有人照应你。”</p>
王瑷看着他。</p>
裴行俨迎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补了一句：“我去莫家集。”</p>
王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p>
“和伊玄在那边杀了太多人。”裴行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根绷紧的弦上，“我去阻止他。”</p>
王瑷沉默了片刻。</p>
“裴大人知道吗？”她问。</p>
裴行俨点了一下头。“他说我可以去，但不能穿盔甲。”</p>
王瑷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裴世矩允许他去，但不给他朝廷的庇护。</p>
穿着盔甲去，是隋军的将军在行使职责。</p>
不穿盔甲去，是他裴行俨自己的事。</p>
出了事，是裴行俨的事。</p>
“我跟你去。”王瑷说。</p>
裴行俨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行。”</p>
“老莫对我有庇护之恩。”王瑷说，“他在莫家集照看了我。现在莫家集有难，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p>
裴行俨看着她的眼睛。</p>
那双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是见过太多、经过太多、依然没有变浑浊的干净。</p>
像沙漠里偶尔能见到的那种泉水，藏在沙丘后面，不起眼，但清冽得能照见人影。</p>
他不应该答应。</p>
莫家集现在是什么地方？</p>
和伊玄的人在那里，杀人不眨眼。</p>
带上她，就是带上一个累赘。</p>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p>
“好。”他说。</p>
王瑷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帐内。</p>
赵娘子正在叠被褥，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p>
王瑷走到包袱前，打开那个木匣子。</p>
飞刀还在，匕首还在。一排柳叶形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整齐的牙齿。</p>
王瑷伸手拿起那把匕首，掂了掂分量，插进靴筒。</p>
然后一把一把地拿起飞刀，分别藏进袖口、腰间、后腰、领口。</p>
动作熟练。</p>
每一把刀都去了它该去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好拿完。</p>
赵娘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p>
她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个王姑娘迟早会把那些刀拿回去。</p>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p>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p>
王瑷戴好面纱，把兜帽拉上来，遮住额头。</p>
然后拎起包袱，走出帐外。</p>
裴行俨站在门口，牵着一匹马，马上有双锤，是他的兵器。</p>
还有一匹备用的马，毛色栗红，鞍具齐全，是专门为她准备的。</p>
王瑷看了那匹马一眼，翻身上去，动作利落，没有让任何人帮忙。</p>
裴行俨也上了马。</p>
两个人并排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沙漠。</p>
莫家集在东边，拔营的军队往西边去。</p>
两条路，两个方向。</p>
“走。”裴行俨说。</p>
两匹马同时转向，朝着莫家集的方向奔去。</p>
身后，隋军的营地正在迅速消失，旌旗一面一面地降下来，帐幕一顶一顶地拆掉，几千人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车辙印和马蹄印。</p>
王瑷伏在马背上，风沙扑面而来，打在面纱上沙沙作响。</p>
……</p>
刀马正在莫家集。</p>
当初他得知老莫被杀那一刻，心中不仅有伤心愤怒，还有担忧。</p>
王瑷在莫家集。</p>
后来事情太多，风暴来了，四大胡商家族追杀他们。</p>
阿育娅要找和伊玄报仇，被抓住。</p>
刀马把知世郎和小七托付给玉面鬼，坚，就想回到莫家集。</p>
知世郎要求用自己换阿育娅，坚戴上了知世郎的面具，假扮他，跟着刀马去莫家集。</p>
……</p>
“滥杀无辜，不是可汗之为。”裴行俨一锤下去，和伊玄砍向玉面鬼坚的刀歪了。</p>
刀马看见王瑷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p>
那笑容不大，只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刀锋上反射出来的一线光。</p>
但王瑷看见了，隔着十几步远，隔着风沙和人群。</p>
她对他点了一下头。</p>
然后刀马的笑容就收了，目光重新回到阿罗汉身上，像一把刀回鞘。</p>
王瑷也移开了视线，翻身下马，站到裴行俨身侧。</p>
“小裴将军。”和伊玄站在台阶上，一手握着弯刀，语气不解，“加冕我可汗之位，可是你叔父亲口许诺的。你这是意欲何为啊？”</p>
裴行俨握着双锤，站在莫家集中央的空地上。</p>
没有铠甲，没有披风，一件深色胡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p>
他的脚边倒着两个和伊玄的手下，是被他锤翻的，没死，但爬不起来了。</p>
“大军已开拔焉支山。”裴行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已无甲在身，只是一介百姓。这些老弱妇孺，无碍你可汗之位。”</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和伊玄的目光在裴行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王瑷身上，又从王瑷身上移到刀马身上，最后落回裴行俨脸上。</p>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p>
“在军帐对你那是客气，”他不屑，“在此地，本可汗还怕你？”</p>
他退后两步，站到台阶最高处，把弯刀举过头顶，朝周围一挥手。</p>
“给我宰了他。”</p>
他的手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上来。</p>
几十个人，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刺眼的白。</p>
裴行俨举起双锤，迎了上去。</p>
他不是刀客。</p>
他是将军，率兵冲锋陷阵的那种。</p>
他的锤法没有花哨，每一锤都是奔着人去的，力道沉，落点准，一锤下去就是一个。</p>
第一个冲上来的被砸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人。</p>
第二个被扫中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听得见，惨叫着栽倒在地。</p>
但人太多了。三个倒下去，五个补上来。</p>
弯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裴行俨双锤舞成一个圆，磕开一把刀，挡住两把刀，第三把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胡袍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洇成一片暗红。</p>
王瑷从裴行俨身侧掠出去，方向不是冲向人群，是冲向台阶上的和伊玄。</p>
第一把飞刀从袖中滑出来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那个武士根本没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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