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恶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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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个人，对龙七来说，不比点一支烟更难。</p>
第二天下午，一沓纸就摆在了他面前。</p>
龙七靠在皮椅里，脚翘在桌上，手里夹着烟，没看那沓纸。他先看了一眼窗外。</p>
天灰蒙蒙的。</p>
“说吧。”</p>
手下人清了清嗓子：“王瑷，二十二岁，独居，法租界霞飞路一室一厅，付了一整年的租金。”</p>
“哪来的钱？”</p>
“查不到来路。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亲属往来，银行里有存款，够她花很久。”</p>
龙七把烟叼回嘴里，眯了眯眼。</p>
“不工作，哪来的钱？”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手下人知道这不是在闲聊。</p>
“查过了，真查不到。她不像是有靠山的，也不像是干那行的。”手下人顿了顿，“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上海滩的人。”</p>
龙七没说话。</p>
手下人继续往下念：“没有社交。不去舞厅，不去赌场。有时候去外滩走走，逛逛百货公司，看戏看书，或者在租界公园里坐坐。”</p>
龙七把脚从桌上放下来。</p>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手下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p>
“照片呢？”</p>
手下人赶紧从纸堆里抽出一张，递过去。</p>
是偷拍的。</p>
王瑷走在街上，侧脸，阳光从左边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p>
龙七把照片捏在手里，看了几秒钟。</p>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用指腹按了按。</p>
“霞飞路几号？”</p>
“七十二号。”</p>
……</p>
霞飞路七十二号，是一栋旧式的公寓楼，红砖墙面，爬了半墙的常春藤。</p>
楼不高，五层，安了铁栅栏的电梯，楼道里有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p>
龙七找到三楼那扇门，没急着敲。</p>
他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p>
下午四点多，日光斜射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p>
龙七站在暗的那一半里，指间的烟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的兽在暗处呼吸。</p>
他终于抬手敲门。</p>
笃，笃笃。</p>
不急不慢。</p>
里面没有声音。</p>
龙七又敲了三下。</p>
然后门开了。</p>
王瑷站在门里面。</p>
她穿了一件家常的素色褂子，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p>
脚上趿着一双布鞋，露出白皙的脚踝。</p>
她看见龙七的那一瞬，眼睛动了一下。</p>
龙七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她。</p>
“不请我进去坐坐？”</p>
王瑷看着他，不说话。</p>
龙七也不急，就让她看。</p>
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的眉毛浓而斜飞，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p>
他的皮肤被日头和夜风吹成了一种不深不浅的古铜色，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躲、又舍不得躲的长相。</p>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叼着烟，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p>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瑷终于开口。</p>
“我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p>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纱。</p>
王瑷看着那层烟雾散尽，然后说：“我这里不招待客人。”</p>
“我不是客人。”</p>
“那你是什么？”</p>
龙七想了想，笑了一下。</p>
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气的狡黠，又有成年男人独有的笃定。</p>
“还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客人。”</p>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p>
“你让我进去坐坐，我就知道了。”</p>
王瑷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p>
门开大了些。</p>
龙七愣了一下。</p>
他原本以为要吃闭门羹的。</p>
他甚至准备好了，被拒绝之后怎么堵她的话。</p>
结果她就这么让开了。</p>
……</p>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p>
墙上没有挂画，桌上没有摆花。</p>
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p>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照出细密的木纹。</p>
空气里有那股皂角的味道。</p>
龙七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p>
“一个人住？”</p>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p>
龙七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p>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p>
椅子是硬的，木头的，硌得慌。</p>
他平时坐的沙发、皮椅、太师椅。</p>
但他坐在这把硬邦邦的简单木椅子上，忽然觉得哪儿都舒坦。</p>
王瑷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水。</p>
白开水，凉的，装在玻璃杯里，没有茶叶，没有糖。</p>
龙七接过来，喝了一口。</p>
“你不怕我？”他问。</p>
“怕你什么？”</p>
“怕我。”龙七重复了一遍，把杯子放在桌上，盯着她看，“你应该怕我。整个上海滩的人都怕我。”</p>
王瑷靠在窗边，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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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她说。</p>
龙七盯着她看了很久。</p>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天空，灰蓝色的，安静的。</p>
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颜色，却比任何胭脂都好看，是一种天生的、带着健康血色的红。</p>
龙七忽然觉得嗓子发紧。</p>
他站起来。</p>
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p>
他朝她走了一步。</p>
王瑷没有动。</p>
他又走了一步。</p>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p>
龙七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耳侧的那缕碎发。</p>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手。</p>
王瑷没有躲。</p>
她抬起眼睛看他。</p>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好奇。</p>
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的神情。</p>
“你看什么？”龙七问。</p>
“看你。”</p>
“看出什么了？”</p>
“看出你是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p>
龙七笑了。</p>
又是那种从胸腔里迸出来的笑，带着少年气的、毫无顾忌的笑。</p>
但这一次，笑声被压低了，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像闷雷滚过天际。</p>
他收住笑，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p>
“你说对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要你。”</p>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p>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动，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p>
王瑷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p>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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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个人，对龙七来说，不比点一支烟更难。</p>
第二天下午，一沓纸就摆在了他面前。</p>
龙七靠在皮椅里，脚翘在桌上，手里夹着烟，没看那沓纸。他先看了一眼窗外。</p>
天灰蒙蒙的。</p>
“说吧。”</p>
手下人清了清嗓子：“王瑷，二十二岁，独居，法租界霞飞路一室一厅，付了一整年的租金。”</p>
“哪来的钱？”</p>
“查不到来路。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亲属往来，银行里有存款，够她花很久。”</p>
龙七把烟叼回嘴里，眯了眯眼。</p>
“不工作，哪来的钱？”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手下人知道这不是在闲聊。</p>
“查过了，真查不到。她不像是有靠山的，也不像是干那行的。”手下人顿了顿，“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上海滩的人。”</p>
龙七没说话。</p>
手下人继续往下念：“没有社交。不去舞厅，不去赌场。有时候去外滩走走，逛逛百货公司，看戏看书，或者在租界公园里坐坐。”</p>
龙七把脚从桌上放下来。</p>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手下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p>
“照片呢？”</p>
手下人赶紧从纸堆里抽出一张，递过去。</p>
是偷拍的。</p>
王瑷走在街上，侧脸，阳光从左边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p>
龙七把照片捏在手里，看了几秒钟。</p>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用指腹按了按。</p>
“霞飞路几号？”</p>
“七十二号。”</p>
……</p>
霞飞路七十二号，是一栋旧式的公寓楼，红砖墙面，爬了半墙的常春藤。</p>
楼不高，五层，安了铁栅栏的电梯，楼道里有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p>
龙七找到三楼那扇门，没急着敲。</p>
他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p>
下午四点多，日光斜射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p>
龙七站在暗的那一半里，指间的烟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的兽在暗处呼吸。</p>
他终于抬手敲门。</p>
笃，笃笃。</p>
不急不慢。</p>
里面没有声音。</p>
龙七又敲了三下。</p>
然后门开了。</p>
王瑷站在门里面。</p>
她穿了一件家常的素色褂子，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p>
脚上趿着一双布鞋，露出白皙的脚踝。</p>
她看见龙七的那一瞬，眼睛动了一下。</p>
龙七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她。</p>
“不请我进去坐坐？”</p>
王瑷看着他，不说话。</p>
龙七也不急，就让她看。</p>
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的眉毛浓而斜飞，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p>
他的皮肤被日头和夜风吹成了一种不深不浅的古铜色，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躲、又舍不得躲的长相。</p>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叼着烟，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p>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瑷终于开口。</p>
“我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p>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纱。</p>
王瑷看着那层烟雾散尽，然后说：“我这里不招待客人。”</p>
“我不是客人。”</p>
“那你是什么？”</p>
龙七想了想，笑了一下。</p>
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气的狡黠，又有成年男人独有的笃定。</p>
“还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客人。”</p>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p>
“你让我进去坐坐，我就知道了。”</p>
王瑷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p>
门开大了些。</p>
龙七愣了一下。</p>
他原本以为要吃闭门羹的。</p>
他甚至准备好了，被拒绝之后怎么堵她的话。</p>
结果她就这么让开了。</p>
……</p>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p>
墙上没有挂画，桌上没有摆花。</p>
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p>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照出细密的木纹。</p>
空气里有那股皂角的味道。</p>
龙七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p>
“一个人住？”</p>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p>
龙七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p>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p>
椅子是硬的，木头的，硌得慌。</p>
他平时坐的沙发、皮椅、太师椅。</p>
但他坐在这把硬邦邦的简单木椅子上，忽然觉得哪儿都舒坦。</p>
王瑷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水。</p>
白开水，凉的，装在玻璃杯里，没有茶叶，没有糖。</p>
龙七接过来，喝了一口。</p>
“你不怕我？”他问。</p>
“怕你什么？”</p>
“怕我。”龙七重复了一遍，把杯子放在桌上，盯着她看，“你应该怕我。整个上海滩的人都怕我。”</p>
王瑷靠在窗边，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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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她说。</p>
龙七盯着她看了很久。</p>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天空，灰蓝色的，安静的。</p>
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颜色，却比任何胭脂都好看，是一种天生的、带着健康血色的红。</p>
龙七忽然觉得嗓子发紧。</p>
他站起来。</p>
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p>
他朝她走了一步。</p>
王瑷没有动。</p>
他又走了一步。</p>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p>
龙七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耳侧的那缕碎发。</p>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手。</p>
王瑷没有躲。</p>
她抬起眼睛看他。</p>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好奇。</p>
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的神情。</p>
“你看什么？”龙七问。</p>
“看你。”</p>
“看出什么了？”</p>
“看出你是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p>
龙七笑了。</p>
又是那种从胸腔里迸出来的笑，带着少年气的、毫无顾忌的笑。</p>
但这一次，笑声被压低了，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像闷雷滚过天际。</p>
他收住笑，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p>
“你说对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要你。”</p>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p>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动，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p>
王瑷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p>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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