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恶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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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的公馆在法租界最深处，一栋三层的洋楼，铁门高墙，院子里种了两棵广玉兰，叶子油亮亮的，一年四季都绿着。</p>
王瑷搬进来那天，带了一只皮箱。</p>
龙七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楼下佣人把那只皮箱拎进去。他笑了一下。</p>
“就拿这点东西？”</p>
王瑷走上楼梯，在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p>
“够了。”</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从她的下颌线滑过去，带着薄茧的粗糙感。</p>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说，“缺什么买什么。”</p>
王瑷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p>
龙七转过身，看着她把箱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p>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p>
“你看够了没有？”王瑷头也没回。</p>
“没有。”</p>
王瑷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关上柜门，转过身。</p>
“龙七。”</p>
“嗯。”</p>
“你不是要跟我说一件事吗？”</p>
龙七把烟按灭在走廊的花盆里，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他的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地板。</p>
“我要做一件事。”他说。</p>
王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p>
“什么事？”</p>
“桥本弘一。”龙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想让我当汉奸，我不当。他就会找别人。斧头帮那些剩下的废物，正巴不得跪下去舔日本人的鞋底。”</p>
王瑷没有说话。</p>
龙七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p>
“所以你要借着桥本弘一的局，把斧头帮彻底灭了，把日本人赶出去。”王瑷说。</p>
龙七的嘴角弯了一下。</p>
“你怎么知道？”</p>
“你刚才说的。”</p>
“我没说后半句。”</p>
王瑷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p>
“你的眼睛里写了。”她说。</p>
龙七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p>
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远处的雷声。他伸手把她揽过来，王瑷的肩膀靠在他胸口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p>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他说。</p>
“不是了解你。”王瑷说，“是我知道你会做什么。”</p>
龙七收紧了手臂。</p>
窗外的广玉兰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p>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那个方形里，叠在一起，像一个字。</p>
“会有人来。”龙七说，声音低下去，“斧头帮的，日本人的，还有一些藏在暗处、不知道是谁的。”</p>
王瑷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p>
“所以你让我搬过来。”</p>
“我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龙七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里有烟草味，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瞳孔里全是他一个人的倒影。</p>
“你不在我眼前，”他的声音低得像砂纸，“我就不踏实。”</p>
王瑷伸出手，手指抵在他的眉心，轻轻按了一下。</p>
“你以前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p>
“那是以前。”</p>
“现在呢？”</p>
龙七握住她抵在他眉心的那只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的掌心上。</p>
“现在，”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现在不行了。”</p>
王瑷的手指蜷了一下。</p>
龙七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得意的、带着少年气的弧度。</p>
“你也会手抖。”他说。</p>
“没有。”</p>
“你手指蜷了。”</p>
王瑷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p>
龙七坐在床边，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尖，笑出了声。</p>
王瑷没有回头。</p>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p>
……</p>
公馆里的佣人姓何，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话不多。她在龙七这里做了三年，见过刀枪也见过血，什么场面都见过。</p>
但她没见过龙七这个样子。</p>
早上七点，龙七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没梳，额前落了一缕。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何妈把粥和小菜端上来。</p>
龙七没动筷子。</p>
他在等。</p>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很轻，很稳。王瑷走下来，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用簪子挽着，干干净净的。</p>
她在他对面坐下。</p>
龙七把粥推到她面前。</p>
“先喝粥。”</p>
王瑷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p>
龙七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p>
何妈站在厨房门口，看得发呆。</p>
王瑷放下碗，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她微微皱了一下眉。</p>
龙七立刻放下筷子。</p>
“烫着了？”</p>
“没有。”</p>
“我看看。”</p>
王瑷看着他，把嘴里的小笼包咽下去，张开嘴给他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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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凑近了，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笑了。</p>
“你舌头也是红的。”</p>
王瑷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p>
“吃东西。”</p>
龙七笑着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吹了吹，放在她碟子里。</p>
“慢点吃。”</p>
何妈默默退回厨房，把门掩上了。</p>
……</p>
入夜。</p>
龙七在书房里见了几个人。</p>
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地图摊开的声音，有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声音。</p>
王瑷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月光很好，广玉兰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蜡质的光，风一吹，沙沙响。</p>
书房的门开了。龙七送走那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p>
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p>
王瑷坐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p>
龙七把烟叼在嘴里，过去了。</p>
……</p>
他走到阳台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椅子很小，他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大腿贴在了一起。</p>
王瑷翻了一页书。</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p>
“你就不问我刚才在谈什么？”</p>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p>
龙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伸手把她的书合上，放到一边。</p>
王瑷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p>
龙七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p>
“明天开始，”他说，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会很忙。”</p>
王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p>
“我知道。”</p>
“可能会有危险。”</p>
“我知道。”</p>
龙七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衣料上画着圈。他画得很慢，一圈，又一圈。</p>
“你怕不怕？”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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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的公馆在法租界最深处，一栋三层的洋楼，铁门高墙，院子里种了两棵广玉兰，叶子油亮亮的，一年四季都绿着。</p>
王瑷搬进来那天，带了一只皮箱。</p>
龙七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楼下佣人把那只皮箱拎进去。他笑了一下。</p>
“就拿这点东西？”</p>
王瑷走上楼梯，在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p>
“够了。”</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从她的下颌线滑过去，带着薄茧的粗糙感。</p>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说，“缺什么买什么。”</p>
王瑷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p>
龙七转过身，看着她把箱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p>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p>
“你看够了没有？”王瑷头也没回。</p>
“没有。”</p>
王瑷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关上柜门，转过身。</p>
“龙七。”</p>
“嗯。”</p>
“你不是要跟我说一件事吗？”</p>
龙七把烟按灭在走廊的花盆里，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他的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地板。</p>
“我要做一件事。”他说。</p>
王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p>
“什么事？”</p>
“桥本弘一。”龙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想让我当汉奸，我不当。他就会找别人。斧头帮那些剩下的废物，正巴不得跪下去舔日本人的鞋底。”</p>
王瑷没有说话。</p>
龙七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p>
“所以你要借着桥本弘一的局，把斧头帮彻底灭了，把日本人赶出去。”王瑷说。</p>
龙七的嘴角弯了一下。</p>
“你怎么知道？”</p>
“你刚才说的。”</p>
“我没说后半句。”</p>
王瑷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p>
“你的眼睛里写了。”她说。</p>
龙七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p>
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远处的雷声。他伸手把她揽过来，王瑷的肩膀靠在他胸口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p>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他说。</p>
“不是了解你。”王瑷说，“是我知道你会做什么。”</p>
龙七收紧了手臂。</p>
窗外的广玉兰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p>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那个方形里，叠在一起，像一个字。</p>
“会有人来。”龙七说，声音低下去，“斧头帮的，日本人的，还有一些藏在暗处、不知道是谁的。”</p>
王瑷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p>
“所以你让我搬过来。”</p>
“我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龙七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里有烟草味，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瞳孔里全是他一个人的倒影。</p>
“你不在我眼前，”他的声音低得像砂纸，“我就不踏实。”</p>
王瑷伸出手，手指抵在他的眉心，轻轻按了一下。</p>
“你以前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p>
“那是以前。”</p>
“现在呢？”</p>
龙七握住她抵在他眉心的那只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的掌心上。</p>
“现在，”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现在不行了。”</p>
王瑷的手指蜷了一下。</p>
龙七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得意的、带着少年气的弧度。</p>
“你也会手抖。”他说。</p>
“没有。”</p>
“你手指蜷了。”</p>
王瑷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p>
龙七坐在床边，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尖，笑出了声。</p>
王瑷没有回头。</p>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p>
……</p>
公馆里的佣人姓何，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话不多。她在龙七这里做了三年，见过刀枪也见过血，什么场面都见过。</p>
但她没见过龙七这个样子。</p>
早上七点，龙七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没梳，额前落了一缕。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何妈把粥和小菜端上来。</p>
龙七没动筷子。</p>
他在等。</p>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很轻，很稳。王瑷走下来，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用簪子挽着，干干净净的。</p>
她在他对面坐下。</p>
龙七把粥推到她面前。</p>
“先喝粥。”</p>
王瑷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p>
龙七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p>
何妈站在厨房门口，看得发呆。</p>
王瑷放下碗，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她微微皱了一下眉。</p>
龙七立刻放下筷子。</p>
“烫着了？”</p>
“没有。”</p>
“我看看。”</p>
王瑷看着他，把嘴里的小笼包咽下去，张开嘴给他看了一眼。</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龙七凑近了，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笑了。</p>
“你舌头也是红的。”</p>
王瑷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p>
“吃东西。”</p>
龙七笑着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吹了吹，放在她碟子里。</p>
“慢点吃。”</p>
何妈默默退回厨房，把门掩上了。</p>
……</p>
入夜。</p>
龙七在书房里见了几个人。</p>
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地图摊开的声音，有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声音。</p>
王瑷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月光很好，广玉兰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蜡质的光，风一吹，沙沙响。</p>
书房的门开了。龙七送走那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p>
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p>
王瑷坐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p>
龙七把烟叼在嘴里，过去了。</p>
……</p>
他走到阳台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椅子很小，他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大腿贴在了一起。</p>
王瑷翻了一页书。</p>
龙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p>
“你就不问我刚才在谈什么？”</p>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p>
龙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伸手把她的书合上，放到一边。</p>
王瑷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p>
龙七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p>
“明天开始，”他说，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会很忙。”</p>
王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p>
“我知道。”</p>
“可能会有危险。”</p>
“我知道。”</p>
龙七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衣料上画着圈。他画得很慢，一圈，又一圈。</p>
“你怕不怕？”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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