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方世玉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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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让人送束发的丝带来，”他说，“你想用什么颜色？”</p>
“红色。”她说。</p>
鄂尔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关上了门。</p>
……</p>
浴桶送来的时候，是巳时。</p>
四个亲卫抬着，从后院的门进来，穿过天井，抬进东厢。</p>
桶是新的，杉木打制，还带着木头的潮气。</p>
热水一桶一桶地从厨房提过来，倒进桶里，白汽蒸腾而上，在早秋的凉意里凝成一团薄雾。</p>
冷水也备好了，搁在一旁，等人自己兑。</p>
送东西的人低着头，做事干净利落。</p>
热水倒满，撤了木桶，把换洗的布巾搭在屏风上，躬身退了出去。</p>
从头到尾，没有人往王瑷坐着的方向看一眼。</p>
门从外面带上，脚步声顺着檐廊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檐下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叫。</p>
王瑷等了一会儿。</p>
没有脚步声回来。</p>
她撑着自己从榻上下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脚底的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p>
左肩还是使不上力，她用右手试了试水温，兑了些凉的，解开衣带。</p>
衣裙落在地上，月白色的绸缎堆在脚边，像一朵开败的花。</p>
东厢的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关着，屋顶的瓦片下面没有人藏身。</p>
她的耳朵告诉她，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p>
她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腰腹，漫过胸口，漫过锁骨。</p>
肩膀上的旧伤被热气一蒸，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皱了下眉，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p>
桶边搭着布巾，还有皂角。</p>
她把头发解开来，散了满肩，低下头，将皂角搓进发丝里。</p>
水面上漂着皂角的碎沫，白汽模糊了视线，她闭上眼，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口鼻在水面。</p>
院外的脚步声远了。更远了。</p>
四下里只有水声，和自己的呼吸。</p>
她洗了很久。</p>
……</p>
鄂尔多来的时候，是午后。</p>
阳光从窗外钉死的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像牢笼的栅栏。</p>
他推门进来，没有让人通报，脚步声进了院子她才听到。</p>
王瑷已经洗完，换好了那套藕荷色的衣裙。</p>
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p>
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p>
梳子是桃木的，齿密，她的头发又黑又多，从梳齿间滑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p>
鄂尔多站在门口。</p>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p>
湿发贴着面颊，水珠从下颌滴落，沿着脖子滑进衣领，消失在藕荷色的衣料下面。</p>
她的皮肤被热水泡过，泛着淡淡的粉。</p>
她梳头的手在抖。</p>
伤还没好透，握久了梳子就使不上力。</p>
身娇体弱的不像个在江湖里打滚的人。</p>
鄂尔多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p>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目光像一条蛇，盘踞在她身上，吐着信子，不急于进攻，也不打算离开。</p>
王瑷没有看他。</p>
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梳子上，落在自己的头发上，落在梳齿间滑过的发丝上。</p>
哪儿都看，就是不看他。</p>
梳子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再一下。</p>
鄂尔多看着她的手。</p>
那只手握着桃木梳，在黑色的发丝间穿行。</p>
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勒痕，青黄色的印记在藕荷色的袖口边缘若隐若现。</p>
他的手曾握过那只手腕，握着上药，握着包扎，握着不许她挣脱。</p>
此刻那只手腕没有被他握着，自由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p>
他看着那只手的每一个动作。</p>
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发丝在梳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p>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梳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一寸一寸地拉开。</p>
王瑷将左侧的头发拢到肩前，梳发尾。</p>
打结的地方被水泡过，缠得很紧，梳子卡住了。</p>
她用了些力气往下拉，牵扯到头皮的轻微刺痛让她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p>
鄂尔多看着那一下皱眉。</p>
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p>
王瑷解开那个结，继续梳。</p>
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p>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p>
有人装镇定，有人装从容，有人装不屑一顾。</p>
那些人的眼睛不管怎样伪装，只要他一靠近，瞳孔就会收缩，呼吸就会变快，手指就会发抖。</p>
她的瞳孔没有收缩过。</p>
从头到尾，从第一次在破庙里见面，到现在她坐在他面前梳头发，她的瞳孔一次都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收缩过。</p>
鄂尔多站起身。</p>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p>
他终于看到了那双眼睛。</p>
近在咫尺。</p>
那目光里有一样东西让他的胸口发闷。</p>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p>
她的眼睛里从未有过他。</p>
从苏州到广东，从破庙到茶楼，从巷子到这间屋子，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把她攥在手心里，她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他。</p>
她梳完了。</p>
鄂尔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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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让人送束发的丝带来，”他说，“你想用什么颜色？”</p>
“红色。”她说。</p>
鄂尔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关上了门。</p>
……</p>
浴桶送来的时候，是巳时。</p>
四个亲卫抬着，从后院的门进来，穿过天井，抬进东厢。</p>
桶是新的，杉木打制，还带着木头的潮气。</p>
热水一桶一桶地从厨房提过来，倒进桶里，白汽蒸腾而上，在早秋的凉意里凝成一团薄雾。</p>
冷水也备好了，搁在一旁，等人自己兑。</p>
送东西的人低着头，做事干净利落。</p>
热水倒满，撤了木桶，把换洗的布巾搭在屏风上，躬身退了出去。</p>
从头到尾，没有人往王瑷坐着的方向看一眼。</p>
门从外面带上，脚步声顺着檐廊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檐下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叫。</p>
王瑷等了一会儿。</p>
没有脚步声回来。</p>
她撑着自己从榻上下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脚底的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p>
左肩还是使不上力，她用右手试了试水温，兑了些凉的，解开衣带。</p>
衣裙落在地上，月白色的绸缎堆在脚边，像一朵开败的花。</p>
东厢的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关着，屋顶的瓦片下面没有人藏身。</p>
她的耳朵告诉她，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p>
她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腰腹，漫过胸口，漫过锁骨。</p>
肩膀上的旧伤被热气一蒸，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皱了下眉，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p>
桶边搭着布巾，还有皂角。</p>
她把头发解开来，散了满肩，低下头，将皂角搓进发丝里。</p>
水面上漂着皂角的碎沫，白汽模糊了视线，她闭上眼，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口鼻在水面。</p>
院外的脚步声远了。更远了。</p>
四下里只有水声，和自己的呼吸。</p>
她洗了很久。</p>
……</p>
鄂尔多来的时候，是午后。</p>
阳光从窗外钉死的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像牢笼的栅栏。</p>
他推门进来，没有让人通报，脚步声进了院子她才听到。</p>
王瑷已经洗完，换好了那套藕荷色的衣裙。</p>
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p>
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p>
梳子是桃木的，齿密，她的头发又黑又多，从梳齿间滑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p>
鄂尔多站在门口。</p>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p>
湿发贴着面颊，水珠从下颌滴落，沿着脖子滑进衣领，消失在藕荷色的衣料下面。</p>
她的皮肤被热水泡过，泛着淡淡的粉。</p>
她梳头的手在抖。</p>
伤还没好透，握久了梳子就使不上力。</p>
身娇体弱的不像个在江湖里打滚的人。</p>
鄂尔多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p>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目光像一条蛇，盘踞在她身上，吐着信子，不急于进攻，也不打算离开。</p>
王瑷没有看他。</p>
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梳子上，落在自己的头发上，落在梳齿间滑过的发丝上。</p>
哪儿都看，就是不看他。</p>
梳子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再一下。</p>
鄂尔多看着她的手。</p>
那只手握着桃木梳，在黑色的发丝间穿行。</p>
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勒痕，青黄色的印记在藕荷色的袖口边缘若隐若现。</p>
他的手曾握过那只手腕，握着上药，握着包扎，握着不许她挣脱。</p>
此刻那只手腕没有被他握着，自由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p>
他看着那只手的每一个动作。</p>
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发丝在梳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p>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梳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一寸一寸地拉开。</p>
王瑷将左侧的头发拢到肩前，梳发尾。</p>
打结的地方被水泡过，缠得很紧，梳子卡住了。</p>
她用了些力气往下拉，牵扯到头皮的轻微刺痛让她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p>
鄂尔多看着那一下皱眉。</p>
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p>
王瑷解开那个结，继续梳。</p>
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p>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p>
有人装镇定，有人装从容，有人装不屑一顾。</p>
那些人的眼睛不管怎样伪装，只要他一靠近，瞳孔就会收缩，呼吸就会变快，手指就会发抖。</p>
她的瞳孔没有收缩过。</p>
从头到尾，从第一次在破庙里见面，到现在她坐在他面前梳头发，她的瞳孔一次都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收缩过。</p>
鄂尔多站起身。</p>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p>
他终于看到了那双眼睛。</p>
近在咫尺。</p>
那目光里有一样东西让他的胸口发闷。</p>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p>
她的眼睛里从未有过他。</p>
从苏州到广东，从破庙到茶楼，从巷子到这间屋子，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把她攥在手心里，她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他。</p>
她梳完了。</p>
鄂尔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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