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方世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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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p>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院墙的飞檐上，冷冷的一弯，像一把倒悬的刀。</p>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p>
大牢那边的火光应该已经灭了，人死了，该走的走了，该跑的跑了，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p>
他没有去大牢。</p>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去。方德是饵，饵被吃了，鱼才会咬钩。</p>
他调火枪队来，不是为了守大牢，是为了布一张更大的网。</p>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清秀的眉眼映得有些冷。</p>
陈家洛。</p>
他不知道陈家洛和皇帝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p>
他只知道皇帝要这个人死，皇帝要这个人死的方式不是凌迟、不是抄家、不是株连九族，而是要他无声无息地、干干净净地、从这世上彻底消失。</p>
灭口。</p>
……</p>
鄂尔多将窗合上，走回桌边。</p>
舆图上，广东沿海的山川河流在他眼前铺展开来。</p>
他的目光从惠州移到广州，从广州移到肇庆，从肇庆移到那些画着山峦记号的地方。</p>
红花会的人会往山里跑，山里好藏人，山里也好埋人。</p>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落在陈家洛最可能出现的位置上。</p>
他不需要知道陈家洛此刻在哪里。</p>
他只需要知道陈家洛会去哪里。</p>
方德被救走的那一刻，陈家洛的落脚点就已经暴露了。</p>
鄂尔多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拿起笔。</p>
他要写一份奏折。</p>
不是向皇帝请罪——大牢被劫，方德被救，按常理他该请罪。</p>
但他不会。</p>
皇帝不需要他请罪，皇帝需要他杀人。</p>
他只是简单地向皇帝报告了方德被救的消息，最后的结语：“臣已在粤布网，静候佳音。”</p>
放下笔，墨迹未干。</p>
鄂尔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p>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p>
鄂尔多睁开眼睛。</p>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穿过中院，走进后院。</p>
门关着。</p>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p>
月光从头顶的飞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p>
门的那一边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要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人。</p>
但他知道有人在。</p>
但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p>
鄂尔多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p>
……</p>
陈家洛的剑比鄂尔多预想的快了半寸。</p>
就是这半寸，让鄂尔多胸口的护心镜碎成了三片。</p>
碎片扎进皮肉，血从石青色官袍的破口处渗出来，将那片深色染得更深。</p>
他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路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p>
身后火枪队的二十支枪口同时对准了那个白衣人影。</p>
陈家洛没有追。</p>
他收剑，转身，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白鹤般掠了出去。</p>
方世玉断后，拳风呼啸，将冲上来的亲卫逼退了三步。</p>
“开枪。”鄂尔多说。</p>
二十支火枪齐发，硝烟弥漫，铅弹打穿了夜色，打在石墙上，打在树干上，打在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p>
陈家洛的身影在烟尘中闪了一闪，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p>
……</p>
鄂尔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p>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传令下去，”他下了命令，“所有人进山搜索。陈家洛受了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p>
亲卫领命而去。</p>
……</p>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血腥气和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味。</p>
鄂尔多站在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空地上，胸口的伤还在渗血，疼意顺着肋骨往上爬，每呼吸一次都在提醒他——那半寸的距离，就是生与死之间所有的距离。</p>
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p>
一匹快马从山道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亲卫翻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嘴唇在抖。</p>
“大人，”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后院那位——逃了。”</p>
鄂尔多站在那里，没有动。</p>
夜风将他的官袍下摆吹起来，猎猎作响。</p>
月光照在他清秀的面孔上，那双斜睨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把慢慢合拢的剪刀。</p>
他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安静。</p>
不吵不闹，不哭不逃，换药的时候伸腿，穿衣的时候抬手，梳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他看她梳。</p>
她不是认命了。</p>
她在养伤。</p>
养手腕上的勒痕，养肩上的旧伤，养膝盖的肿胀，养被他夺走的每一寸力气。</p>
她把伤养好了，骨头长齐了，筋脉通畅了，手指能握紧东西了。</p>
然后她就走了。</p>
他这些天忙着布网，忙着调兵，忙着围剿陈家洛，去后院的次数少了。</p>
上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前，她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根鸦青色的丝带，正在束发。</p>
看到他进来，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束。</p>
他在门槛上站了片刻，转身走了。</p>
她在他身后继续束她的发，鸦青色的丝带在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p>
那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p>
鄂尔多闭了一下眼。</p>
他的胸口在疼，不是护心镜碎片扎出来的那种疼，是另一种。</p>
但他不容许自己在这个念头里多停留一息。</p>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p>
亲卫低着头：“一个时辰前发现的。晚饭时送进去的饭菜没有动，推门进去，人已经不在屋里了。窗户被卸下来一块木板，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后院墙上有新鲜的蹬踏痕迹，人是从东北角翻出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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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p>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院墙的飞檐上，冷冷的一弯，像一把倒悬的刀。</p>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p>
大牢那边的火光应该已经灭了，人死了，该走的走了，该跑的跑了，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p>
他没有去大牢。</p>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去。方德是饵，饵被吃了，鱼才会咬钩。</p>
他调火枪队来，不是为了守大牢，是为了布一张更大的网。</p>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清秀的眉眼映得有些冷。</p>
陈家洛。</p>
他不知道陈家洛和皇帝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p>
他只知道皇帝要这个人死，皇帝要这个人死的方式不是凌迟、不是抄家、不是株连九族，而是要他无声无息地、干干净净地、从这世上彻底消失。</p>
灭口。</p>
……</p>
鄂尔多将窗合上，走回桌边。</p>
舆图上，广东沿海的山川河流在他眼前铺展开来。</p>
他的目光从惠州移到广州，从广州移到肇庆，从肇庆移到那些画着山峦记号的地方。</p>
红花会的人会往山里跑，山里好藏人，山里也好埋人。</p>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落在陈家洛最可能出现的位置上。</p>
他不需要知道陈家洛此刻在哪里。</p>
他只需要知道陈家洛会去哪里。</p>
方德被救走的那一刻，陈家洛的落脚点就已经暴露了。</p>
鄂尔多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拿起笔。</p>
他要写一份奏折。</p>
不是向皇帝请罪——大牢被劫，方德被救，按常理他该请罪。</p>
但他不会。</p>
皇帝不需要他请罪，皇帝需要他杀人。</p>
他只是简单地向皇帝报告了方德被救的消息，最后的结语：“臣已在粤布网，静候佳音。”</p>
放下笔，墨迹未干。</p>
鄂尔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p>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p>
鄂尔多睁开眼睛。</p>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穿过中院，走进后院。</p>
门关着。</p>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p>
月光从头顶的飞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p>
门的那一边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要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人。</p>
但他知道有人在。</p>
但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p>
鄂尔多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p>
……</p>
陈家洛的剑比鄂尔多预想的快了半寸。</p>
就是这半寸，让鄂尔多胸口的护心镜碎成了三片。</p>
碎片扎进皮肉，血从石青色官袍的破口处渗出来，将那片深色染得更深。</p>
他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路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p>
身后火枪队的二十支枪口同时对准了那个白衣人影。</p>
陈家洛没有追。</p>
他收剑，转身，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白鹤般掠了出去。</p>
方世玉断后，拳风呼啸，将冲上来的亲卫逼退了三步。</p>
“开枪。”鄂尔多说。</p>
二十支火枪齐发，硝烟弥漫，铅弹打穿了夜色，打在石墙上，打在树干上，打在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p>
陈家洛的身影在烟尘中闪了一闪，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p>
……</p>
鄂尔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p>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传令下去，”他下了命令，“所有人进山搜索。陈家洛受了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p>
亲卫领命而去。</p>
……</p>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血腥气和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味。</p>
鄂尔多站在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空地上，胸口的伤还在渗血，疼意顺着肋骨往上爬，每呼吸一次都在提醒他——那半寸的距离，就是生与死之间所有的距离。</p>
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p>
一匹快马从山道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亲卫翻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嘴唇在抖。</p>
“大人，”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后院那位——逃了。”</p>
鄂尔多站在那里，没有动。</p>
夜风将他的官袍下摆吹起来，猎猎作响。</p>
月光照在他清秀的面孔上，那双斜睨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把慢慢合拢的剪刀。</p>
他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安静。</p>
不吵不闹，不哭不逃，换药的时候伸腿，穿衣的时候抬手，梳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他看她梳。</p>
她不是认命了。</p>
她在养伤。</p>
养手腕上的勒痕，养肩上的旧伤，养膝盖的肿胀，养被他夺走的每一寸力气。</p>
她把伤养好了，骨头长齐了，筋脉通畅了，手指能握紧东西了。</p>
然后她就走了。</p>
他这些天忙着布网，忙着调兵，忙着围剿陈家洛，去后院的次数少了。</p>
上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前，她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根鸦青色的丝带，正在束发。</p>
看到他进来，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束。</p>
他在门槛上站了片刻，转身走了。</p>
她在他身后继续束她的发，鸦青色的丝带在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p>
那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p>
鄂尔多闭了一下眼。</p>
他的胸口在疼，不是护心镜碎片扎出来的那种疼，是另一种。</p>
但他不容许自己在这个念头里多停留一息。</p>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p>
亲卫低着头：“一个时辰前发现的。晚饭时送进去的饭菜没有动，推门进去，人已经不在屋里了。窗户被卸下来一块木板，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后院墙上有新鲜的蹬踏痕迹，人是从东北角翻出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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