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方世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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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她有一个时辰的领先。</p>
鄂尔多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的山林。</p>
陈家洛逃进去的方向是西北，王瑷逃出去的方向是东北。</p>
一左一右，像两条分叉的河流，从他的手心里同时流走。</p>
他站在那里。</p>
夜风更大了，将远处山林的树梢吹得哗哗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p>
月光被云遮住了半边，大地一半亮一半暗，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p>
鄂尔多只犹豫了一瞬。</p>
“刘副将，”他叫过身边最得力的那个亲信，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进山搜。陈家洛受了伤，跑不远。天亮之前搜不到，就往北追。”</p>
刘副将抱拳应道：“是。大人您——”</p>
鄂尔多没有回答。</p>
他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p>
身后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道上炸开，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p>
月光下，那队人马像一柄利刃，破开夜色，沿着山道向东北方向延伸。</p>
马背上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拖曳着，像一群追着自己尾巴的蛇。</p>
最前面那个人石青色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胸口的血迹已经干了，在衣料上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壳。</p>
他没有处理伤口，甚至没有让人多看一眼。</p>
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p>
找到她。</p>
……</p>
鄂尔多伏在马背上，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p>
他的眼睛半眯着，像一条在夜间游动的蛇，目光森冷地扫过两旁的山林、草丛、每一条岔路。</p>
她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p>
她不会往亮处跑。</p>
她会选最难走的路，最不起眼的岔道，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p>
她和他一样，是猎人。</p>
只是今夜，她拿到了猎人的地图，而他要在地图上的每一个格子里翻找她的踪迹。</p>
胸口的伤开始发热。</p>
他没有减速。</p>
夜还很长。</p>
她也跑不了多远。</p>
他想。</p>
他有马，有刀，有十余名亲卫，有整个广东地面上所有关卡渡口的盘查令。</p>
她没有这些东西。</p>
鄂尔多忽然想起一件事。</p>
她走的时候，穿的是哪一身衣裙？</p>
他想了片刻，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p>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又疼了一下。</p>
马鞭再次扬起，在夜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p>
马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马蹄踏碎了路边的野花，碾过泥土和碎石，朝着东北方向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冲了进去。</p>
月亮彻底被云遮住了。</p>
大地上没有光。</p>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密，像一连串急促的心跳，像暴雨打在屋顶上的声响，像他胸膛里那根绷了太久终于要断的弦。</p>
他的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里，陈家洛不知去向。</p>
他的身前，同样深的黑暗里，王瑷不知去向。</p>
鄂尔多什么都抓不住。</p>
但他的手依然握着缰绳，握得很紧，指节泛白。</p>
马背上颠簸着。</p>
鲜血从胸口的伤处渗出来，沿着腰腹往下淌，浸湿了马鞍，在风干的路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红线。</p>
……</p>
第七天的黄昏，王瑷站在一条溪涧边上，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p>
水面上的人她不认识。</p>
头发散了，用一根树枝胡乱别在脑后，脸上有泥，有灰，有干涸的血迹——是前夜翻越一道石壁时蹭的，手背上的皮磨破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嫩红的肉。</p>
衣服大了整整一圈，袖口卷了三层，腰间的带子勒得紧了又紧，衣料还是像挂在身上一样晃荡。</p>
那双鞋子太大了，她在里面塞了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走起路来还是咯吱咯吱地响，像踩着一双木屐。</p>
她把砍柴刀别在腰后，粗粮饼还剩一块，硬得像石头，她舍不得吃。</p>
七天前她从鄂尔多的宅子里翻墙出来，摸黑走了半夜，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这户人家。</p>
是山脚下的一户独居，篱笆墙，茅草顶，院里的绳子上晾着几件衣裳，露水打湿了，潮潮的。</p>
她从绳子上取了一套男子的衣裳和一双布鞋。</p>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户人家的位置，山坳里第三家，门前有棵柿子树。</p>
等有了银子，她会还回来的。</p>
厨房的灶台上盖着一只粗陶碗，碗下面是三块粗粮饼，凉的，硬的，边角有些干裂。</p>
她把饼包进从衣裙上撕下来的布片里，三块都拿了。</p>
灶台边靠着一把砍柴刀，刀口有锈，但能用。</p>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p>
从进院子到离开，连篱笆门都没发出声响。</p>
……</p>
七天后的现在，王瑷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p>
左肩的旧伤在第三天就开始疼，不是那种隐隐作痛的疼，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一抽一抽的疼。</p>
膝盖也在疼，和鄂尔多对撞的那一次留下的旧伤，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膝盖里侧扎一根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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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和鞋子里塞的那些布条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撕下一层皮。</p>
她不止一次想过回头。</p>
不跑了。</p>
回头，把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来，和他拼了。</p>
但理智告诉她，还没到时候。</p>
她还能走。</p>
还能再走一天。</p>
一天之后再说。</p>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p>
不是风。</p>
……</p>
王瑷蹲下来，将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握在手里，屏住呼吸。</p>
没有人来。</p>
王瑷将砍柴刀插回腰后，转身涉水而过，溪水没过了脚踝，冰凉刺骨。</p>
……</p>
山道的另一头，鄂尔多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撑了一下才站起来。</p>
马已经换了三匹，这一匹是昨夜从一个驿站强行征来的，口吐白沫，四条腿在发抖。</p>
他让人把马牵走，自己靠着一棵树干站了片刻。</p>
胸口的伤已经化脓了。</p>
护心镜的碎片取出来了三片，还有一片嵌在肋骨缝里，他让人用匕首剜出来的。</p>
剜的时候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一块帕子，额上的青筋暴了很长时间。</p>
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过，七天来不是在马上就是在山上，汗水和雨水浸了一遍又一遍，伤口边缘的肉翻出来，发白，发臭，周围巴掌大一片皮肤又红又烫。</p>
他在发热。</p>
从第四天开始烧的，起初是低烧，昏昏沉沉，他以为是累的。</p>
第五天烧得厉害了，亲卫统领跪在地上求他歇一歇，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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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她有一个时辰的领先。</p>
鄂尔多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的山林。</p>
陈家洛逃进去的方向是西北，王瑷逃出去的方向是东北。</p>
一左一右，像两条分叉的河流，从他的手心里同时流走。</p>
他站在那里。</p>
夜风更大了，将远处山林的树梢吹得哗哗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p>
月光被云遮住了半边，大地一半亮一半暗，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p>
鄂尔多只犹豫了一瞬。</p>
“刘副将，”他叫过身边最得力的那个亲信，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进山搜。陈家洛受了伤，跑不远。天亮之前搜不到，就往北追。”</p>
刘副将抱拳应道：“是。大人您——”</p>
鄂尔多没有回答。</p>
他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p>
身后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道上炸开，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p>
月光下，那队人马像一柄利刃，破开夜色，沿着山道向东北方向延伸。</p>
马背上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拖曳着，像一群追着自己尾巴的蛇。</p>
最前面那个人石青色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胸口的血迹已经干了，在衣料上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壳。</p>
他没有处理伤口，甚至没有让人多看一眼。</p>
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p>
找到她。</p>
……</p>
鄂尔多伏在马背上，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p>
他的眼睛半眯着，像一条在夜间游动的蛇，目光森冷地扫过两旁的山林、草丛、每一条岔路。</p>
她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p>
她不会往亮处跑。</p>
她会选最难走的路，最不起眼的岔道，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p>
她和他一样，是猎人。</p>
只是今夜，她拿到了猎人的地图，而他要在地图上的每一个格子里翻找她的踪迹。</p>
胸口的伤开始发热。</p>
他没有减速。</p>
夜还很长。</p>
她也跑不了多远。</p>
他想。</p>
他有马，有刀，有十余名亲卫，有整个广东地面上所有关卡渡口的盘查令。</p>
她没有这些东西。</p>
鄂尔多忽然想起一件事。</p>
她走的时候，穿的是哪一身衣裙？</p>
他想了片刻，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p>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又疼了一下。</p>
马鞭再次扬起，在夜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p>
马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马蹄踏碎了路边的野花，碾过泥土和碎石，朝着东北方向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冲了进去。</p>
月亮彻底被云遮住了。</p>
大地上没有光。</p>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密，像一连串急促的心跳，像暴雨打在屋顶上的声响，像他胸膛里那根绷了太久终于要断的弦。</p>
他的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里，陈家洛不知去向。</p>
他的身前，同样深的黑暗里，王瑷不知去向。</p>
鄂尔多什么都抓不住。</p>
但他的手依然握着缰绳，握得很紧，指节泛白。</p>
马背上颠簸着。</p>
鲜血从胸口的伤处渗出来，沿着腰腹往下淌，浸湿了马鞍，在风干的路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红线。</p>
……</p>
第七天的黄昏，王瑷站在一条溪涧边上，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p>
水面上的人她不认识。</p>
头发散了，用一根树枝胡乱别在脑后，脸上有泥，有灰，有干涸的血迹——是前夜翻越一道石壁时蹭的，手背上的皮磨破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嫩红的肉。</p>
衣服大了整整一圈，袖口卷了三层，腰间的带子勒得紧了又紧，衣料还是像挂在身上一样晃荡。</p>
那双鞋子太大了，她在里面塞了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走起路来还是咯吱咯吱地响，像踩着一双木屐。</p>
她把砍柴刀别在腰后，粗粮饼还剩一块，硬得像石头，她舍不得吃。</p>
七天前她从鄂尔多的宅子里翻墙出来，摸黑走了半夜，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这户人家。</p>
是山脚下的一户独居，篱笆墙，茅草顶，院里的绳子上晾着几件衣裳，露水打湿了，潮潮的。</p>
她从绳子上取了一套男子的衣裳和一双布鞋。</p>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户人家的位置，山坳里第三家，门前有棵柿子树。</p>
等有了银子，她会还回来的。</p>
厨房的灶台上盖着一只粗陶碗，碗下面是三块粗粮饼，凉的，硬的，边角有些干裂。</p>
她把饼包进从衣裙上撕下来的布片里，三块都拿了。</p>
灶台边靠着一把砍柴刀，刀口有锈，但能用。</p>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p>
从进院子到离开，连篱笆门都没发出声响。</p>
……</p>
七天后的现在，王瑷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p>
左肩的旧伤在第三天就开始疼，不是那种隐隐作痛的疼，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一抽一抽的疼。</p>
膝盖也在疼，和鄂尔多对撞的那一次留下的旧伤，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膝盖里侧扎一根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的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和鞋子里塞的那些布条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撕下一层皮。</p>
她不止一次想过回头。</p>
不跑了。</p>
回头，把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来，和他拼了。</p>
但理智告诉她，还没到时候。</p>
她还能走。</p>
还能再走一天。</p>
一天之后再说。</p>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p>
不是风。</p>
……</p>
王瑷蹲下来，将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握在手里，屏住呼吸。</p>
没有人来。</p>
王瑷将砍柴刀插回腰后，转身涉水而过，溪水没过了脚踝，冰凉刺骨。</p>
……</p>
山道的另一头，鄂尔多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撑了一下才站起来。</p>
马已经换了三匹，这一匹是昨夜从一个驿站强行征来的，口吐白沫，四条腿在发抖。</p>
他让人把马牵走，自己靠着一棵树干站了片刻。</p>
胸口的伤已经化脓了。</p>
护心镜的碎片取出来了三片，还有一片嵌在肋骨缝里，他让人用匕首剜出来的。</p>
剜的时候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一块帕子，额上的青筋暴了很长时间。</p>
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过，七天来不是在马上就是在山上，汗水和雨水浸了一遍又一遍，伤口边缘的肉翻出来，发白，发臭，周围巴掌大一片皮肤又红又烫。</p>
他在发热。</p>
从第四天开始烧的，起初是低烧，昏昏沉沉，他以为是累的。</p>
第五天烧得厉害了，亲卫统领跪在地上求他歇一歇，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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