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方世玉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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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没有出声，右拳砸在狼的肋骨上，通背拳的底子还在，但力气已经不剩多少了。</p>
那一拳下去，狼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牙齿咬得更深了，整条狼挂在他胳膊上。</p>
王瑷从地上撑起来，右手抄起砍柴刀。</p>
刀刃劈在狼的头顶上，没劈进去。</p>
她把刀拔出来，又劈下去。这一次劈在狼的脖子上，刀刃卡在颈骨缝里拔不出来了。</p>
狼松开了鄂尔多的胳膊，转头想咬她。</p>
那张嘴离她的脸不到一尺，黄牙，白沫，腥臭扑面而来。</p>
王瑷拔出腰后的木镖。</p>
她把木镖捅进了狼的眼睛里。</p>
狼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下去，像一袋被扎破口的粮食，沉甸甸地压在她腿上。</p>
王瑷喘着气，把那支木镖从狼的眼窝里拔出来，镖尖断了，断面参差不齐，木刺上沾着红红白白的东西。</p>
她在狼的皮毛上把木镖擦了擦，断头的尖头依旧可以当暗器用，收进袖中。</p>
鄂尔多坐在她旁边，靠着同一块石头。</p>
他的左臂被狼咬得血肉模糊，衣袖碎成布条，从伤口里露出来的肉翻着，白惨惨的。</p>
血从胳膊上往下淌，滴在地上，被泥土吸进去。</p>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包扎，没有撕布条，只是把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让它自己淌着。</p>
胸口又在渗血了，两处伤一起往外涌，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重到王瑷不用动鼻子就能闻到。</p>
……</p>
狼肉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天彻底黑了。</p>
火不大，枯枝败叶凑的，烟多焰少，熏得人眼睛睁不开。</p>
王瑷没有力气把整条狼收拾干净，她只割了两条后腿，削了两根树枝串着，架在火上慢慢地转。</p>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烟更浓了，浓到呛人。</p>
鄂尔多靠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离她不远也不近，隔着一臂的距离。</p>
他的左臂垂着，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的肉翻着，发白。</p>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白天更白了，不是白瓷的白，是纸的白，灰扑扑的，没有光泽。</p>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p>
呼吸很重。</p>
每一下都像在拉风箱。</p>
胸腔里的声音和正常人不一样——湿的，黏的，像一个积了水的泥潭被人一脚踩下去。</p>
……</p>
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p>
火燃烧，油脂滴落，狼的皮毛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色，像这片山林里所有将死之物的颜色。</p>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鸟还是别的什么。</p>
王瑷吃了两块肉，靠在石头上。</p>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不多，但足以让她不再发抖。</p>
手能握紧了，脚底板上的伤还在疼，但疼得没有那么尖锐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人用一块石头压在上面。</p>
她转过头，看着鄂尔多。</p>
他也吃完了。</p>
狼腿骨扔在脚边，骨头上啃得干干净净，连筋都咬断了。</p>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靠在石头上，偏着头看着她。</p>
他的胳膊还在淌血，胸口的伤也在渗血，两处伤加起来，比一头快饿死的狼咬死他还要快。</p>
火光将他的瞳孔映成了暗红色，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那是她。</p>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砍柴刀不远，离袖中断了头的木镖也不远。</p>
都可以够到。她都够得到。</p>
鄂尔多也看到了。</p>
他没有动。</p>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p>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被烟熏黑的额头照得发亮，黑一道黄一道的脏迹在明暗交替中模糊了边缘，和她削瘦的下颌线混在一起。</p>
散乱的发丝被油脂和灰尘结成一小束一小束，垂在耳边，发梢打着卷。</p>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p>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破庙里站起来的那一刻，月光落在她脸上，他以为看到了不属于人间的东西。</p>
后来他在茶楼里隔着门缝看她对着方世玉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像三月春风拂过湖面，那点笑意让他嫉妒得发狂。</p>
再后来在她被关的房间里，她坐在榻上梳头，湿发垂肩，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滑到发梢。</p>
他想伸手碰她，碰到她的头发，碰到她的手指，碰到她膝盖上的旧伤。</p>
但他没有伸手。</p>
……</p>
篝火慢慢弱了下去。枯枝烧完了，只剩下几根粗的还在燃，火焰小了很多。</p>
红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一明一暗，像心跳。</p>
鄂尔多靠在石头上，身上的伤在疼，胳膊疼，胸口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p>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p>
他怕一闭眼，她就不见了。</p>
他怕一眨眼，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像雾气一样散了。</p>
这七天七夜，他追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p>
见到了之后做什么？他没想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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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坐在这里，靠着一块石头，身上被狼咬了一个窟窿，胸口被剑刺了一个窟窿，血还在往外淌，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p>
疼不重要，命不重要。</p>
她在他面前。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p>
王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p>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将她的瞳孔映成一汪流动的暗金。</p>
鄂尔多在她那道目光里忽然知道了什么叫做怕。</p>
不是怕死，不是怕皇帝降罪，不是怕伤口感染要了他的命。</p>
是怕她站起来，拿起那把砍柴刀，转身走进身后的黑暗里，再也不回头。</p>
现在她有力气了，吃了肉，喝了水，手能握刀了。</p>
她可以走，也可以杀了他再走。</p>
鄂尔多靠在石头上，没有动。</p>
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刀很远，离她也很远。</p>
鄂尔多没有再说话。</p>
他不再想了。</p>
他只想等她开口。</p>
或者等她动手。</p>
……</p>
圣旨到惠州那天，鄂尔多正坐在后院廊下拆手臂上的绷带。</p>
狼咬的伤口已经收了口，新生的肉芽是嫩红色的，爬过翻卷的伤口边缘，像春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p>
左臂还不能使力，但已经不疼了。</p>
胸口的剑伤好得慢一些，护心镜碎片剜出来的那个窟窿长了一个月才勉强合上，呼吸重了还会隐隐作痛。</p>
传旨的太监站在中院里，捧着明黄绢帛，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p>
鄂尔多听完，没有跪，没有接旨，靠在廊柱上，偏着头看着那个太监。</p>
“蜀地？”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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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没有出声，右拳砸在狼的肋骨上，通背拳的底子还在，但力气已经不剩多少了。</p>
那一拳下去，狼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牙齿咬得更深了，整条狼挂在他胳膊上。</p>
王瑷从地上撑起来，右手抄起砍柴刀。</p>
刀刃劈在狼的头顶上，没劈进去。</p>
她把刀拔出来，又劈下去。这一次劈在狼的脖子上，刀刃卡在颈骨缝里拔不出来了。</p>
狼松开了鄂尔多的胳膊，转头想咬她。</p>
那张嘴离她的脸不到一尺，黄牙，白沫，腥臭扑面而来。</p>
王瑷拔出腰后的木镖。</p>
她把木镖捅进了狼的眼睛里。</p>
狼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下去，像一袋被扎破口的粮食，沉甸甸地压在她腿上。</p>
王瑷喘着气，把那支木镖从狼的眼窝里拔出来，镖尖断了，断面参差不齐，木刺上沾着红红白白的东西。</p>
她在狼的皮毛上把木镖擦了擦，断头的尖头依旧可以当暗器用，收进袖中。</p>
鄂尔多坐在她旁边，靠着同一块石头。</p>
他的左臂被狼咬得血肉模糊，衣袖碎成布条，从伤口里露出来的肉翻着，白惨惨的。</p>
血从胳膊上往下淌，滴在地上，被泥土吸进去。</p>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包扎，没有撕布条，只是把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让它自己淌着。</p>
胸口又在渗血了，两处伤一起往外涌，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重到王瑷不用动鼻子就能闻到。</p>
……</p>
狼肉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天彻底黑了。</p>
火不大，枯枝败叶凑的，烟多焰少，熏得人眼睛睁不开。</p>
王瑷没有力气把整条狼收拾干净，她只割了两条后腿，削了两根树枝串着，架在火上慢慢地转。</p>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烟更浓了，浓到呛人。</p>
鄂尔多靠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离她不远也不近，隔着一臂的距离。</p>
他的左臂垂着，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的肉翻着，发白。</p>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白天更白了，不是白瓷的白，是纸的白，灰扑扑的，没有光泽。</p>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p>
呼吸很重。</p>
每一下都像在拉风箱。</p>
胸腔里的声音和正常人不一样——湿的，黏的，像一个积了水的泥潭被人一脚踩下去。</p>
……</p>
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p>
火燃烧，油脂滴落，狼的皮毛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色，像这片山林里所有将死之物的颜色。</p>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鸟还是别的什么。</p>
王瑷吃了两块肉，靠在石头上。</p>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不多，但足以让她不再发抖。</p>
手能握紧了，脚底板上的伤还在疼，但疼得没有那么尖锐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人用一块石头压在上面。</p>
她转过头，看着鄂尔多。</p>
他也吃完了。</p>
狼腿骨扔在脚边，骨头上啃得干干净净，连筋都咬断了。</p>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靠在石头上，偏着头看着她。</p>
他的胳膊还在淌血，胸口的伤也在渗血，两处伤加起来，比一头快饿死的狼咬死他还要快。</p>
火光将他的瞳孔映成了暗红色，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那是她。</p>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砍柴刀不远，离袖中断了头的木镖也不远。</p>
都可以够到。她都够得到。</p>
鄂尔多也看到了。</p>
他没有动。</p>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p>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被烟熏黑的额头照得发亮，黑一道黄一道的脏迹在明暗交替中模糊了边缘，和她削瘦的下颌线混在一起。</p>
散乱的发丝被油脂和灰尘结成一小束一小束，垂在耳边，发梢打着卷。</p>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p>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破庙里站起来的那一刻，月光落在她脸上，他以为看到了不属于人间的东西。</p>
后来他在茶楼里隔着门缝看她对着方世玉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像三月春风拂过湖面，那点笑意让他嫉妒得发狂。</p>
再后来在她被关的房间里，她坐在榻上梳头，湿发垂肩，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滑到发梢。</p>
他想伸手碰她，碰到她的头发，碰到她的手指，碰到她膝盖上的旧伤。</p>
但他没有伸手。</p>
……</p>
篝火慢慢弱了下去。枯枝烧完了，只剩下几根粗的还在燃，火焰小了很多。</p>
红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一明一暗，像心跳。</p>
鄂尔多靠在石头上，身上的伤在疼，胳膊疼，胸口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p>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p>
他怕一闭眼，她就不见了。</p>
他怕一眨眼，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像雾气一样散了。</p>
这七天七夜，他追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p>
见到了之后做什么？他没想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现在他坐在这里，靠着一块石头，身上被狼咬了一个窟窿，胸口被剑刺了一个窟窿，血还在往外淌，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p>
疼不重要，命不重要。</p>
她在他面前。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p>
王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p>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将她的瞳孔映成一汪流动的暗金。</p>
鄂尔多在她那道目光里忽然知道了什么叫做怕。</p>
不是怕死，不是怕皇帝降罪，不是怕伤口感染要了他的命。</p>
是怕她站起来，拿起那把砍柴刀，转身走进身后的黑暗里，再也不回头。</p>
现在她有力气了，吃了肉，喝了水，手能握刀了。</p>
她可以走，也可以杀了他再走。</p>
鄂尔多靠在石头上，没有动。</p>
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刀很远，离她也很远。</p>
鄂尔多没有再说话。</p>
他不再想了。</p>
他只想等她开口。</p>
或者等她动手。</p>
……</p>
圣旨到惠州那天，鄂尔多正坐在后院廊下拆手臂上的绷带。</p>
狼咬的伤口已经收了口，新生的肉芽是嫩红色的，爬过翻卷的伤口边缘，像春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p>
左臂还不能使力，但已经不疼了。</p>
胸口的剑伤好得慢一些，护心镜碎片剜出来的那个窟窿长了一个月才勉强合上，呼吸重了还会隐隐作痛。</p>
传旨的太监站在中院里，捧着明黄绢帛，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p>
鄂尔多听完，没有跪，没有接旨，靠在廊柱上，偏着头看着那个太监。</p>
“蜀地？”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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