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男儿本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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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地方在旺角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p>
她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p>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楼道里唯一那盏还亮着的灯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那一瞬间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p>
“你的手，回去好好洗洗。光用纸巾擦不干净。”</p>
然后她关上了门。</p>
……</p>
天养生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忽然笑了一声。</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p>
指节上沾着血，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打人时擦破的伤口，几道红痕，渗着血珠，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p>
他想起她看他手的样子，不是害怕，不是厌恶。</p>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p>
目标的恐惧、雇主的贪婪、同伴的信任、女人的献媚。</p>
天养生把那团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没有扔，重新折好又放了回去。</p>
然后他转身下楼。</p>
明天他还要来，这个女人住的地方不安全，走廊灯都坏了，以后她出门他必须跟着，不，不是跟着，是接送。</p>
她那张脸放在大街上就是招蜂引蝶，今天三个小混混，明天可能就来六个。</p>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个不像笑的微笑。</p>
街面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服下摆微微扬起，他的步伐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慢到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p>
一下，两下，平稳有力，和杀人时一模一样。</p>
但他的心跳在告诉她一件事——你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用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我，你还递给我一张纸巾。</p>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p>
……</p>
第二天早上，天养生来的时候换了身干净衣服，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p>
右手缠了一圈绷带，是昨晚自己随便裹的。</p>
王瑷打开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一瞬，侧身让他进去。</p>
她的住处不大，东西却不少。</p>
一面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新旧都有，《堕落天使》《花样年华》《这个杀手不太冷》，还有几张法国老片子。</p>
茶几上摊着三四本杂志，时装、电影、家居，摞得不整齐。</p>
电视柜旁边堆着一摞小说，书脊朝外，什么类型都有。</p>
窗帘是米白色的，半拉着，早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p>
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是满的，但不是乱，是一个人对生活本身的占有欲。</p>
天养生站在客厅中间，没坐下。</p>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海报、那些书、那些散落的杂志，最后落在窗台上一个白瓷杯子上，杯子里还剩了半杯隔夜的凉水。</p>
王瑷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p>
然后弯腰把沙发上两本杂志挪开，给他腾出个位置。</p>
天养生坐下了。</p>
脊背挺直，不靠沙发背，两条腿随意地敞开，右手搭在膝盖上，绷带下的指节微微曲着。</p>
“吃了吗？”她问。</p>
“没有。”</p>
她转身去了厨房。</p>
灶台上有半锅粥，还是温的，她盛了一碗端过来，又拿了一碟酱菜，一双筷子，一把勺子，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p>
素的，白粥配酱菜，没有肉。</p>
天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拿起了勺子。</p>
她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腿蜷起来，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新的时装杂志，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继续看。</p>
那是昨晚睡觉前看到一半的，关于今年秋冬的羊绒大衣。</p>
房间里安静下来。</p>
粥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他把勺子伸进去，搅了搅，送了一口进嘴里。</p>
米煮得绵软，入口就化，温度刚好。</p>
他吃东西不慢，但安静，几乎听不见咀嚼声，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p>
她翻了两页杂志，端起自己那杯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p>
目光落在杂志上，但耳朵没有。</p>
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甚至能感觉到他哪一口粥喝得烫了——呼吸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下去了。</p>
他喝了三碗粥。</p>
第三碗的时候，酱菜碟见了底。</p>
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靠回沙发，侧过头看她。</p>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指尖翻过一页，停在一件驼色大衣的广告页上，多看了两秒。</p>
天养生把那个细节记住了。</p>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市的嘈杂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p>
他坐在这个女人的客厅里，沉默地看她看杂志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p>
墙壁上的光斑从沙发扶手移到了茶几边缘，大约过了一刻钟，或者更久，他没注意。</p>
手机震了一下。</p>
屏幕上一条消息，天养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p>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p>
王瑷翻了另一本杂志，这次是家居类的，打开在某一页，上面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卧室，落地窗外是大片的海。</p>
天养生看了那张图一眼，又看了看她这间屋子的窗户。</p>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灰扑扑的，水管从顶上蜿蜒下来。</p>
“你想住那样的房子？”他问。</p>
她合上杂志，看了一眼封面，放到一边。</p>
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收了碗勺，端去厨房。</p>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把碗洗了，手擦干，走出来。</p>
“我要出门。”她说。</p>
“去哪儿。”</p>
“电影院。”</p>
天养生站起来。</p>
他站在门口等她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几张电影票根，日期是最近的，隔三差五就有一张。</p>
她站起来，拉开门，等他先出去。</p>
天养生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那盏昨天坏了的灯居然修好了，亮着惨白的光。</p>
他看了那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p>
……</p>
电影院里冷气开得足，下午场的观众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对情侣和几个单独来的人。</p>
王瑷选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之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拉长包住手指。</p>
天养生坐在她右边。</p>
他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影院的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地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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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地方在旺角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p>
她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p>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楼道里唯一那盏还亮着的灯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那一瞬间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p>
“你的手，回去好好洗洗。光用纸巾擦不干净。”</p>
然后她关上了门。</p>
……</p>
天养生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忽然笑了一声。</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p>
指节上沾着血，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打人时擦破的伤口，几道红痕，渗着血珠，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p>
他想起她看他手的样子，不是害怕，不是厌恶。</p>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p>
目标的恐惧、雇主的贪婪、同伴的信任、女人的献媚。</p>
天养生把那团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没有扔，重新折好又放了回去。</p>
然后他转身下楼。</p>
明天他还要来，这个女人住的地方不安全，走廊灯都坏了，以后她出门他必须跟着，不，不是跟着，是接送。</p>
她那张脸放在大街上就是招蜂引蝶，今天三个小混混，明天可能就来六个。</p>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个不像笑的微笑。</p>
街面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服下摆微微扬起，他的步伐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慢到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p>
一下，两下，平稳有力，和杀人时一模一样。</p>
但他的心跳在告诉她一件事——你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用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我，你还递给我一张纸巾。</p>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p>
……</p>
第二天早上，天养生来的时候换了身干净衣服，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p>
右手缠了一圈绷带，是昨晚自己随便裹的。</p>
王瑷打开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圈绷带上停了一瞬，侧身让他进去。</p>
她的住处不大，东西却不少。</p>
一面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新旧都有，《堕落天使》《花样年华》《这个杀手不太冷》，还有几张法国老片子。</p>
茶几上摊着三四本杂志，时装、电影、家居，摞得不整齐。</p>
电视柜旁边堆着一摞小说，书脊朝外，什么类型都有。</p>
窗帘是米白色的，半拉着，早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p>
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是满的，但不是乱，是一个人对生活本身的占有欲。</p>
天养生站在客厅中间，没坐下。</p>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海报、那些书、那些散落的杂志，最后落在窗台上一个白瓷杯子上，杯子里还剩了半杯隔夜的凉水。</p>
王瑷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p>
然后弯腰把沙发上两本杂志挪开，给他腾出个位置。</p>
天养生坐下了。</p>
脊背挺直，不靠沙发背，两条腿随意地敞开，右手搭在膝盖上，绷带下的指节微微曲着。</p>
“吃了吗？”她问。</p>
“没有。”</p>
她转身去了厨房。</p>
灶台上有半锅粥，还是温的，她盛了一碗端过来，又拿了一碟酱菜，一双筷子，一把勺子，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p>
素的，白粥配酱菜，没有肉。</p>
天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拿起了勺子。</p>
她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腿蜷起来，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新的时装杂志，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继续看。</p>
那是昨晚睡觉前看到一半的，关于今年秋冬的羊绒大衣。</p>
房间里安静下来。</p>
粥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他把勺子伸进去，搅了搅，送了一口进嘴里。</p>
米煮得绵软，入口就化，温度刚好。</p>
他吃东西不慢，但安静，几乎听不见咀嚼声，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p>
她翻了两页杂志，端起自己那杯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p>
目光落在杂志上，但耳朵没有。</p>
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甚至能感觉到他哪一口粥喝得烫了——呼吸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下去了。</p>
他喝了三碗粥。</p>
第三碗的时候，酱菜碟见了底。</p>
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靠回沙发，侧过头看她。</p>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指尖翻过一页，停在一件驼色大衣的广告页上，多看了两秒。</p>
天养生把那个细节记住了。</p>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市的嘈杂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p>
他坐在这个女人的客厅里，沉默地看她看杂志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p>
墙壁上的光斑从沙发扶手移到了茶几边缘，大约过了一刻钟，或者更久，他没注意。</p>
手机震了一下。</p>
屏幕上一条消息，天养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p>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p>
王瑷翻了另一本杂志，这次是家居类的，打开在某一页，上面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卧室，落地窗外是大片的海。</p>
天养生看了那张图一眼，又看了看她这间屋子的窗户。</p>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灰扑扑的，水管从顶上蜿蜒下来。</p>
“你想住那样的房子？”他问。</p>
她合上杂志，看了一眼封面，放到一边。</p>
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收了碗勺，端去厨房。</p>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把碗洗了，手擦干，走出来。</p>
“我要出门。”她说。</p>
“去哪儿。”</p>
“电影院。”</p>
天养生站起来。</p>
他站在门口等她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几张电影票根，日期是最近的，隔三差五就有一张。</p>
她站起来，拉开门，等他先出去。</p>
天养生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那盏昨天坏了的灯居然修好了，亮着惨白的光。</p>
他看了那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p>
……</p>
电影院里冷气开得足，下午场的观众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对情侣和几个单独来的人。</p>
王瑷选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之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拉长包住手指。</p>
天养生坐在她右边。</p>
他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影院的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地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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