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男儿本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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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得很近，近到他都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p>
不是什么香水，是洗发水，椰子味的，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像夏天最软的那一口。</p>
他去买水的时候，小卖部老板多看了王瑷两眼。</p>
天养生把钞票拍在柜台上，矿泉水拿了两瓶，一瓶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瓶自己喝。</p>
老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立刻收了回去，低头找零。</p>
……</p>
天养生不凶的时候看着也不像好人。</p>
眉骨高，眼窝深，颧骨的线条太硬，嘴角永远微微往下压着。</p>
在九龙这种地方，这种长相等于一个活招牌——别惹这个人。</p>
王瑷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唱片店的海报上，多看了两眼。</p>
天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张英文专辑，封面花花绿绿的，他看不懂。</p>
但他把那家店的位置记住了。</p>
后来他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把那家店里的那张海报拿走了，卷成一卷夹在腋下，还往柜台上扔了张钞票。</p>
不算偷，算强买。</p>
海报后来贴在了她客厅的墙上，刚好把那块被沙发挡住的小白墙填上了。</p>
王瑷回来看到的时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天养生。</p>
他没看她，坐在沙发上翻她的一本旧画报，翻得哗哗响，然后把画报又合上了。</p>
“你翻反了。”她说。</p>
他把画报转过来，继续翻。</p>
……</p>
傍晚下了雨，来得急，铜锣湾那边的排水来不及，路面积了水。</p>
他们被困在一家音像店的屋檐下，雨帘子一样挂下来，把街对面的招牌都冲模糊了。</p>
音像店放着一首老歌，女声，粤语的，调子软绵绵的，像是在水里泡软了再捞起来。</p>
王瑷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发呆。</p>
雨水溅上她的脚踝，凉鞋带子上挂着一颗水珠，颤了颤，没掉。</p>
天养生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衬衫袖子还是卷到小臂。</p>
雨太大了，屋檐挡不住全部，他半边肩膀淋湿了，深灰色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大块，他也不动，就站在那里。</p>
旁边有路人跑过，踩起的水花溅到王瑷小腿上。</p>
天养生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挡住那个方向。</p>
又有人跑过，这次是个中年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脚下一滑，差点撞到王瑷。</p>
天养生伸手一挡，手掌抵在那人肩头，力道不重，但那人像撞上一堵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嘴巴张了张，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出来，低头跑了。</p>
王瑷偏头看了他一眼。</p>
雨水把她的睫毛打湿了，粘成一簇一簇的，显得眼睛更深更亮。</p>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淋湿的那边肩膀，指腹在他袖子上按了一下，湿透了，渗到里面去了。</p>
她把手收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水。</p>
就这一个动作。</p>
天养生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p>
不是痛，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块烧红的铁，烫，但是不想拿出来。</p>
他想过把王瑷拐上床这件事。</p>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对着那样一张脸、那样一个人，不可能不想。</p>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过，凌晨醒过来的时候他想过。</p>
他知道手段，有的是办法，一个女人落在他手里，不用费什么力气。</p>
但他没做。</p>
不是做不了，是不想破坏现在的相处。</p>
他不着急。</p>
天养生这个人做事，他只分两类——值得做的，不值得做的。</p>
值得做的，他就做到底，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做完。</p>
可王瑷这件事不属于这两类里的任何一类。</p>
这件事不是“做”的，是“在”的。</p>
他待在她身边就够了。</p>
这个念头如果在以前出现，天养生会觉得自己疯了。</p>
但现在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脑子里，不吵不闹。</p>
雨小了。</p>
街对面的大厦玻璃幕墙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p>
王瑷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很小，撑开来刚好遮住她自己一个人。</p>
她看了看天养生的身高，又看了看伞的大小，默默地把伞合上了。</p>
两个人一起淋着雨往回走。</p>
她伸手挡在额前，雨丝斜着打在她手臂上，连衣裙的裙摆被水打得贴在腿上。</p>
天养生走在靠马路那一侧，一辆货车经过，溅起的水花被他用后背挡了，衬衫上多了一片更深的水渍。</p>
经过一家旧书摊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p>
王瑷跑了几步，躲进书摊搭的雨棚底下，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p>
书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她淋成那样，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条干毛巾递过来。</p>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说了声谢谢。</p>
天养生跟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p>
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p>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敢递毛巾。</p>
王瑷把毛巾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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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擦。</p>
雨水顺着他下巴的线条往下淌，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干毛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递过来的那张纸巾。</p>
一样的。</p>
她给他纸巾的时候手是干净的，给他毛巾的时候手也是干净的。</p>
她从来不怕他的血，也不怕他满身的水。</p>
他把毛巾搭在湿透的肩上，看着她。</p>
雨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街上的水汇成小溪流往下水道口，卷着落叶和烟盒。</p>
对面茶餐厅的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模糊的红。</p>
整个世界都是湿的、灰的、嘈杂的，只有她站在雨棚底下，嘴唇是红的，眼睛是安静的。</p>
天养生往后靠了靠，肩背抵住雨棚的一根铁柱，那个姿势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侧面灌进来的风雨。</p>
她蹲下来翻书摊上的旧杂志。</p>
封面发黄了，折角卷边，她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看广告页上的老时装。</p>
雨棚上的积水啪嗒啪嗒滴在脚边的地上，溅起小水花，沾湿了她的凉鞋带子。</p>
天养生低头看着她的头顶。</p>
他把目光挪开，看雨。</p>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p>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p>
屏幕亮了一下就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湿的，硬的，眉骨上挂着水珠。</p>
他关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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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得很近，近到他都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p>
不是什么香水，是洗发水，椰子味的，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像夏天最软的那一口。</p>
他去买水的时候，小卖部老板多看了王瑷两眼。</p>
天养生把钞票拍在柜台上，矿泉水拿了两瓶，一瓶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瓶自己喝。</p>
老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立刻收了回去，低头找零。</p>
……</p>
天养生不凶的时候看着也不像好人。</p>
眉骨高，眼窝深，颧骨的线条太硬，嘴角永远微微往下压着。</p>
在九龙这种地方，这种长相等于一个活招牌——别惹这个人。</p>
王瑷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唱片店的海报上，多看了两眼。</p>
天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张英文专辑，封面花花绿绿的，他看不懂。</p>
但他把那家店的位置记住了。</p>
后来他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把那家店里的那张海报拿走了，卷成一卷夹在腋下，还往柜台上扔了张钞票。</p>
不算偷，算强买。</p>
海报后来贴在了她客厅的墙上，刚好把那块被沙发挡住的小白墙填上了。</p>
王瑷回来看到的时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天养生。</p>
他没看她，坐在沙发上翻她的一本旧画报，翻得哗哗响，然后把画报又合上了。</p>
“你翻反了。”她说。</p>
他把画报转过来，继续翻。</p>
……</p>
傍晚下了雨，来得急，铜锣湾那边的排水来不及，路面积了水。</p>
他们被困在一家音像店的屋檐下，雨帘子一样挂下来，把街对面的招牌都冲模糊了。</p>
音像店放着一首老歌，女声，粤语的，调子软绵绵的，像是在水里泡软了再捞起来。</p>
王瑷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发呆。</p>
雨水溅上她的脚踝，凉鞋带子上挂着一颗水珠，颤了颤，没掉。</p>
天养生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衬衫袖子还是卷到小臂。</p>
雨太大了，屋檐挡不住全部，他半边肩膀淋湿了，深灰色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大块，他也不动，就站在那里。</p>
旁边有路人跑过，踩起的水花溅到王瑷小腿上。</p>
天养生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挡住那个方向。</p>
又有人跑过，这次是个中年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脚下一滑，差点撞到王瑷。</p>
天养生伸手一挡，手掌抵在那人肩头，力道不重，但那人像撞上一堵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嘴巴张了张，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出来，低头跑了。</p>
王瑷偏头看了他一眼。</p>
雨水把她的睫毛打湿了，粘成一簇一簇的，显得眼睛更深更亮。</p>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淋湿的那边肩膀，指腹在他袖子上按了一下，湿透了，渗到里面去了。</p>
她把手收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水。</p>
就这一个动作。</p>
天养生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p>
不是痛，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块烧红的铁，烫，但是不想拿出来。</p>
他想过把王瑷拐上床这件事。</p>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对着那样一张脸、那样一个人，不可能不想。</p>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过，凌晨醒过来的时候他想过。</p>
他知道手段，有的是办法，一个女人落在他手里，不用费什么力气。</p>
但他没做。</p>
不是做不了，是不想破坏现在的相处。</p>
他不着急。</p>
天养生这个人做事，他只分两类——值得做的，不值得做的。</p>
值得做的，他就做到底，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做完。</p>
可王瑷这件事不属于这两类里的任何一类。</p>
这件事不是“做”的，是“在”的。</p>
他待在她身边就够了。</p>
这个念头如果在以前出现，天养生会觉得自己疯了。</p>
但现在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脑子里，不吵不闹。</p>
雨小了。</p>
街对面的大厦玻璃幕墙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p>
王瑷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很小，撑开来刚好遮住她自己一个人。</p>
她看了看天养生的身高，又看了看伞的大小，默默地把伞合上了。</p>
两个人一起淋着雨往回走。</p>
她伸手挡在额前，雨丝斜着打在她手臂上，连衣裙的裙摆被水打得贴在腿上。</p>
天养生走在靠马路那一侧，一辆货车经过，溅起的水花被他用后背挡了，衬衫上多了一片更深的水渍。</p>
经过一家旧书摊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p>
王瑷跑了几步，躲进书摊搭的雨棚底下，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p>
书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她淋成那样，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条干毛巾递过来。</p>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说了声谢谢。</p>
天养生跟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p>
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p>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敢递毛巾。</p>
王瑷把毛巾递给他。</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擦。</p>
雨水顺着他下巴的线条往下淌，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干毛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递过来的那张纸巾。</p>
一样的。</p>
她给他纸巾的时候手是干净的，给他毛巾的时候手也是干净的。</p>
她从来不怕他的血，也不怕他满身的水。</p>
他把毛巾搭在湿透的肩上，看着她。</p>
雨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街上的水汇成小溪流往下水道口，卷着落叶和烟盒。</p>
对面茶餐厅的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模糊的红。</p>
整个世界都是湿的、灰的、嘈杂的，只有她站在雨棚底下，嘴唇是红的，眼睛是安静的。</p>
天养生往后靠了靠，肩背抵住雨棚的一根铁柱，那个姿势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侧面灌进来的风雨。</p>
她蹲下来翻书摊上的旧杂志。</p>
封面发黄了，折角卷边，她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看广告页上的老时装。</p>
雨棚上的积水啪嗒啪嗒滴在脚边的地上，溅起小水花，沾湿了她的凉鞋带子。</p>
天养生低头看着她的头顶。</p>
他把目光挪开，看雨。</p>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p>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p>
屏幕亮了一下就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湿的，硬的，眉骨上挂着水珠。</p>
他关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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