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男儿本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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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毯盖到胸口，赤着的肩膀露在外面，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也不觉得冷。</p>
他想的是浴巾上那个味道。</p>
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味都是她的。</p>
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种清淡的、干净的、属于她的味道裹着。</p>
……</p>
天养生闭着眼，一只手攥着薄毯的边缘，拇指慢慢地来回摩挲着棉布的纹路。</p>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脸埋在暗处，表情是睡着的，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是醒的。</p>
像一头在暗处假寐的豹，耳朵竖着，鼻腔里全是猎物的气息，呼吸放得再轻，心跳也慢不下来。</p>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p>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p>
天养生没有看手机，他也不在乎。</p>
他躺在那张不属于他的沙发上，盖着不属于他的毯子，枕着不属于他的枕头，浑身上下都是她的气息。</p>
这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p>
天花板上的暗红色光影慢慢地移走了，窗外彻底黑下来，那是天亮前最深最沉的时刻。</p>
九龙在这个时间里像一头暂时闭了眼的巨兽，连霓虹灯都灭了大半。</p>
天养生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脊背弓起，薄毯只搭在腰上。</p>
那是一个不设防的姿势，后背完全暴露给身后那扇关着的门。</p>
在这个世界上，天养生从不把后背给任何人。</p>
除非他信。</p>
除非他甘愿。</p>
呼吸渐渐沉了下去。窗外最后一点霓虹也灭了，整间屋子黑透了。</p>
远处码头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沙发布料上她的气味搅在一起。</p>
他睡着了。</p>
……</p>
天养生回去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p>
落脚点在九龙城一栋旧工业大厦的楼上，电梯坏了很久，楼梯间里的灯也灭了两层，他走得很慢，鞋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往上传。</p>
门没锁。</p>
天养义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过了一遍——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衬衫干透了但皱得不成样子，裤腿上还沾着昨天下午溅上的泥点子。</p>
天养义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说了句：“恭喜。”</p>
天养志窝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角先咧开，又收了收，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跟了一句：“大哥，嫂子好看不？”</p>
天养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看了天养生一眼没说话，但笑了一下。</p>
天养生最惯着她，拿她没法子。</p>
但她最知道分寸，这一笑就已经是极限了。</p>
天养生没回答任何一个字。</p>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解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从厨房门口走过去，路过天养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灶上那锅东西，好像在分辨是什么。</p>
天养义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p>
不是怕。</p>
是条件反射。</p>
天养生继续走了，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进去，门没关严。</p>
天养义把烟掐了，往垃圾桶里一扔，低头搅了搅锅里的汤。</p>
天养志放下手机，缩了缩脖子，把帽衫的帽子扣上了。</p>
天养恩把洗衣盆搁下，转身回了走廊尽头那间屋，脚步声轻轻的。</p>
没人再说话。</p>
厨房里只有汤水翻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远处码头装卸货柜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的，闷响。</p>
天养生那间屋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过了一会儿，灯灭了。</p>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p>
他没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p>
……</p>
天养义靠在厨房灶台边，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烟叼上，没点。</p>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搁在灶台边沿上。</p>
他见过天养生杀人，见过天养生面无表情地把一个人的头按进水里，见过天养生被刀划开皮肉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p>
但他没见过天养生穿着皱成那样的衬衫在傍晚才回来。</p>
天养义把灶火关了，汤盛出来，端了两碗放在桌上。</p>
一碗留着，一碗他自己喝了。</p>
留的那碗他用盘子盖上，搁在微波炉旁边。</p>
谁也没问留给谁的。</p>
……</p>
天养生那间屋的门在天黑透了之后才打开。</p>
他换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走到厨房的时候看见那碗汤，端起来喝了，碗放在水池里，水龙头开了一下冲了，关上。</p>
客厅里天养志和天养乐在打游戏，电视开着，枪声爆炸声噼里啪啦的。</p>
天养生从他们身后走过去，没看电视，也没看他们俩。</p>
天养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被人爆了头，屏幕上出现一行红色的字，他没敢骂出声。</p>
天养生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p>
九龙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去，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窗户，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映着灯火。</p>
风吹过来，烟头那一点红光明灭不定。</p>
他看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座商场的霓虹灯招牌是蓝色的，她住在那片蓝色再往右两个街区。</p>
烟烧到滤嘴了他才掐灭，转身回来的时候，天养义站在阳台门口递过来一件东西。</p>
一个信封，鼓的。</p>
“新活儿，不急，你看要不要接。”</p>
天养生接过信封，没拆。</p>
捏了捏厚度，揣进裤袋里。走过天养义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后天再说。”</p>
……</p>
门关上了。</p>
天养义站在走廊里，把那个“后天再说”在嘴里嚼了嚼。</p>
他哥以前从来不说“后天”，以前只有“现在”和“明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后天这个词不在天养生的字典里。</p>
现在有了。</p>
天养义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把天养志和天养乐的游戏机插头拔了。</p>
两个人谁也没敢吭声，关了电视，各回各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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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毯盖到胸口，赤着的肩膀露在外面，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也不觉得冷。</p>
他想的是浴巾上那个味道。</p>
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味都是她的。</p>
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种清淡的、干净的、属于她的味道裹着。</p>
……</p>
天养生闭着眼，一只手攥着薄毯的边缘，拇指慢慢地来回摩挲着棉布的纹路。</p>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脸埋在暗处，表情是睡着的，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是醒的。</p>
像一头在暗处假寐的豹，耳朵竖着，鼻腔里全是猎物的气息，呼吸放得再轻，心跳也慢不下来。</p>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p>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p>
天养生没有看手机，他也不在乎。</p>
他躺在那张不属于他的沙发上，盖着不属于他的毯子，枕着不属于他的枕头，浑身上下都是她的气息。</p>
这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p>
天花板上的暗红色光影慢慢地移走了，窗外彻底黑下来，那是天亮前最深最沉的时刻。</p>
九龙在这个时间里像一头暂时闭了眼的巨兽，连霓虹灯都灭了大半。</p>
天养生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脊背弓起，薄毯只搭在腰上。</p>
那是一个不设防的姿势，后背完全暴露给身后那扇关着的门。</p>
在这个世界上，天养生从不把后背给任何人。</p>
除非他信。</p>
除非他甘愿。</p>
呼吸渐渐沉了下去。窗外最后一点霓虹也灭了，整间屋子黑透了。</p>
远处码头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沙发布料上她的气味搅在一起。</p>
他睡着了。</p>
……</p>
天养生回去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p>
落脚点在九龙城一栋旧工业大厦的楼上，电梯坏了很久，楼梯间里的灯也灭了两层，他走得很慢，鞋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往上传。</p>
门没锁。</p>
天养义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过了一遍——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衬衫干透了但皱得不成样子，裤腿上还沾着昨天下午溅上的泥点子。</p>
天养义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说了句：“恭喜。”</p>
天养志窝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角先咧开，又收了收，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跟了一句：“大哥，嫂子好看不？”</p>
天养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看了天养生一眼没说话，但笑了一下。</p>
天养生最惯着她，拿她没法子。</p>
但她最知道分寸，这一笑就已经是极限了。</p>
天养生没回答任何一个字。</p>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解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从厨房门口走过去，路过天养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灶上那锅东西，好像在分辨是什么。</p>
天养义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p>
不是怕。</p>
是条件反射。</p>
天养生继续走了，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进去，门没关严。</p>
天养义把烟掐了，往垃圾桶里一扔，低头搅了搅锅里的汤。</p>
天养志放下手机，缩了缩脖子，把帽衫的帽子扣上了。</p>
天养恩把洗衣盆搁下，转身回了走廊尽头那间屋，脚步声轻轻的。</p>
没人再说话。</p>
厨房里只有汤水翻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远处码头装卸货柜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的，闷响。</p>
天养生那间屋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过了一会儿，灯灭了。</p>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p>
他没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p>
……</p>
天养义靠在厨房灶台边，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烟叼上，没点。</p>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搁在灶台边沿上。</p>
他见过天养生杀人，见过天养生面无表情地把一个人的头按进水里，见过天养生被刀划开皮肉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p>
但他没见过天养生穿着皱成那样的衬衫在傍晚才回来。</p>
天养义把灶火关了，汤盛出来，端了两碗放在桌上。</p>
一碗留着，一碗他自己喝了。</p>
留的那碗他用盘子盖上，搁在微波炉旁边。</p>
谁也没问留给谁的。</p>
……</p>
天养生那间屋的门在天黑透了之后才打开。</p>
他换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走到厨房的时候看见那碗汤，端起来喝了，碗放在水池里，水龙头开了一下冲了，关上。</p>
客厅里天养志和天养乐在打游戏，电视开着，枪声爆炸声噼里啪啦的。</p>
天养生从他们身后走过去，没看电视，也没看他们俩。</p>
天养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被人爆了头，屏幕上出现一行红色的字，他没敢骂出声。</p>
天养生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p>
九龙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去，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窗户，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映着灯火。</p>
风吹过来，烟头那一点红光明灭不定。</p>
他看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座商场的霓虹灯招牌是蓝色的，她住在那片蓝色再往右两个街区。</p>
烟烧到滤嘴了他才掐灭，转身回来的时候，天养义站在阳台门口递过来一件东西。</p>
一个信封，鼓的。</p>
“新活儿，不急，你看要不要接。”</p>
天养生接过信封，没拆。</p>
捏了捏厚度，揣进裤袋里。走过天养义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后天再说。”</p>
……</p>
门关上了。</p>
天养义站在走廊里，把那个“后天再说”在嘴里嚼了嚼。</p>
他哥以前从来不说“后天”，以前只有“现在”和“明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后天这个词不在天养生的字典里。</p>
现在有了。</p>
天养义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把天养志和天养乐的游戏机插头拔了。</p>
两个人谁也没敢吭声，关了电视，各回各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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