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男儿本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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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远远地亮着，像悬浮在黑暗中的几颗星。</p>
二十七楼的风很大，但窗户关着，只能看到外面的树被吹得弯了腰，听不到声音。</p>
他想的是那七个老兵。</p>
他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们和他一样，是回不了头的人。</p>
唯一不同的是，他运气好，遇见了递纸巾给他的女人，在二十七楼的家里吃着苹果看电视。</p>
而他们被人当成了靶子，打完就扔，连是谁开的枪都不知道。</p>
……</p>
天养生说出“转行”两个字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p>
天养志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天养乐暂停了游戏，天养冰擦拭枪管的动作顿了一下。</p>
天养义没抬头，但他把烟掐了，指腹在烟灰缸边缘碾了两下，把烟头碾得扁平。</p>
“做安保。”天养生把一沓资料扔在桌上，“正规的，挂靠大公司，接精英护卫的活儿。”</p>
资料的第一页印着一家跨国安保公司的logo，名字天养义见过。</p>
那家公司全球排前三，客户名单上有王室成员和顶级富豪，入职门槛高得离谱，但一旦进去就等于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p>
除此之外还写着四家公司的名字，后面跟着备注——德国一家，英国一家，以色列一家，还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背靠某大国的退役情报机构。</p>
都是更看重能力的。</p>
……</p>
天养志第一个憋不住了，话到嘴边又被天养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p>
但天养生看见了他的表情。</p>
“有屁就放。”天养生说。</p>
天养志把啤酒罐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大哥，咱们这些人，除了杀人还会什么？”</p>
天养生看着他。</p>
那目光不冷，但天养志觉得自己的后背像被人贴了一块冰，凉意从脊椎骨往两边扩散。</p>
“所以才要学。”天养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p>
天养志不说话了。</p>
但天养乐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学什么，学外语啊？”</p>
说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因为他大哥的脸色没变，但他觉得屋里的温度降了两度。</p>
天养义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p>
“哥，这事你考虑多久了？”</p>
“一年多。”</p>
天养义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了。</p>
一年多，那就是在认识王瑷之前，天养生就已经在想了。</p>
只是现在才说出来，现在才觉得是时候了。</p>
天养恩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一直没说话。</p>
她是七个人里唯一的女人，也是最早察觉到天养生变化的人。</p>
以前的天养生眼睛里永远有一层薄薄的红，那是杀意还没退干净的痕迹，靠近他的人会下意识地缩脖子，连她自己也不例外。</p>
现在那层红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岩浆被压在地壳下面，还在烧，但不会随时喷出来。</p>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p>
可能是那个叫王瑷的女人，可能是那间能看到海的房子，也可能只是天养生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他们不能永远这样活下去。</p>
“安保公司，”天养恩终于开口了，“要什么条件？”</p>
天养生翻开资料的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入职要求。</p>
他没用手指，只是把那一页朝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p>
天养冰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p>
三门外语，无犯罪记录证明，心理评估测试，体能考核，战术素养考核，还有连续六个月的背景调查。</p>
每一项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障碍——不是太高，是根本够不着。</p>
天养志这次真的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无奈到极点的苦笑。</p>
“大哥，无犯罪记录？咱们几个的履历打印出来，能把这些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吓出心脏病。”</p>
没有人笑。</p>
连天养志自己笑到一半也不笑了。</p>
天养生把资料合上，靠回椅背。</p>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变的冷和硬。</p>
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p>
“我没说下个月就去。”他说，“我说的是，从今天开始，往那个方向走。”</p>
天养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p>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p>
天养义知道天养生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在通知他们。</p>
这个事定了，剩下的只是怎么走、走多快的问题。</p>
……</p>
散场的时候天养生先走了，他还要回去。</p>
王瑷今天炖了汤，他说了要回去喝。</p>
门关上之后，天养志瘫在沙发上，把啤酒罐里最后一口仰头灌下去，捏扁，对着垃圾桶投了个篮，没进，罐子弹在地上滚了两圈。</p>
“大哥变了。”他说。</p>
天养乐把游戏解除了暂停，屏幕上的角色被人砍了一刀，血条掉了三分之一，他没管，回头看着天养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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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好还是变坏？”</p>
天养志想了想，想了很久。</p>
“变了就是变了，没有好坏。就是……”他又想了想，找到一个不太准确但又最接近的词，“家养了。”</p>
天养乐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p>
天养义走过来，一脚踢在天养志小腿上，不重，但天养志还是龇了一下牙。</p>
“这话你敢跟大哥说？”</p>
“不敢。”天养志揉着小腿，理直气壮。</p>
天养义没再说什么。</p>
他走到窗边，把那盆快枯死的绿植浇了点水。</p>
那盆东西是天养生有一次带过来的，说王瑷买的，说办公室放一盆对身体好。</p>
天养义没告诉他这间屋子既不是办公室也跟身体好不好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还是每天浇水，水多了烂根，水少了干叶，反正那盆东西一直半死不活地绿着，和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一样。</p>
他浇完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p>
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群，想起天养生说“往那个方向走”时的眼神。</p>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更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岔路的路。</p>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想过第二个选项。</p>
天养义忽然觉得，他大哥的确变了。</p>
以前的天养生是带着他们往前冲，冲到哪儿算哪儿，谁挡路就杀谁。</p>
现在的天养生也是带着他们往前冲，但目的地不再是“哪儿”，而是“那儿”。</p>
一个具体的、看得见的、真实存在的地方。</p>
他伸手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有一片黄了边，他用指甲掐掉了。</p>
枯黄的碎屑掉在窗台上，被风吹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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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远远地亮着，像悬浮在黑暗中的几颗星。</p>
二十七楼的风很大，但窗户关着，只能看到外面的树被吹得弯了腰，听不到声音。</p>
他想的是那七个老兵。</p>
他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们和他一样，是回不了头的人。</p>
唯一不同的是，他运气好，遇见了递纸巾给他的女人，在二十七楼的家里吃着苹果看电视。</p>
而他们被人当成了靶子，打完就扔，连是谁开的枪都不知道。</p>
……</p>
天养生说出“转行”两个字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p>
天养志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天养乐暂停了游戏，天养冰擦拭枪管的动作顿了一下。</p>
天养义没抬头，但他把烟掐了，指腹在烟灰缸边缘碾了两下，把烟头碾得扁平。</p>
“做安保。”天养生把一沓资料扔在桌上，“正规的，挂靠大公司，接精英护卫的活儿。”</p>
资料的第一页印着一家跨国安保公司的logo，名字天养义见过。</p>
那家公司全球排前三，客户名单上有王室成员和顶级富豪，入职门槛高得离谱，但一旦进去就等于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p>
除此之外还写着四家公司的名字，后面跟着备注——德国一家，英国一家，以色列一家，还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背靠某大国的退役情报机构。</p>
都是更看重能力的。</p>
……</p>
天养志第一个憋不住了，话到嘴边又被天养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p>
但天养生看见了他的表情。</p>
“有屁就放。”天养生说。</p>
天养志把啤酒罐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大哥，咱们这些人，除了杀人还会什么？”</p>
天养生看着他。</p>
那目光不冷，但天养志觉得自己的后背像被人贴了一块冰，凉意从脊椎骨往两边扩散。</p>
“所以才要学。”天养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p>
天养志不说话了。</p>
但天养乐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学什么，学外语啊？”</p>
说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因为他大哥的脸色没变，但他觉得屋里的温度降了两度。</p>
天养义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p>
“哥，这事你考虑多久了？”</p>
“一年多。”</p>
天养义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了。</p>
一年多，那就是在认识王瑷之前，天养生就已经在想了。</p>
只是现在才说出来，现在才觉得是时候了。</p>
天养恩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一直没说话。</p>
她是七个人里唯一的女人，也是最早察觉到天养生变化的人。</p>
以前的天养生眼睛里永远有一层薄薄的红，那是杀意还没退干净的痕迹，靠近他的人会下意识地缩脖子，连她自己也不例外。</p>
现在那层红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岩浆被压在地壳下面，还在烧，但不会随时喷出来。</p>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p>
可能是那个叫王瑷的女人，可能是那间能看到海的房子，也可能只是天养生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他们不能永远这样活下去。</p>
“安保公司，”天养恩终于开口了，“要什么条件？”</p>
天养生翻开资料的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入职要求。</p>
他没用手指，只是把那一页朝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p>
天养冰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p>
三门外语，无犯罪记录证明，心理评估测试，体能考核，战术素养考核，还有连续六个月的背景调查。</p>
每一项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障碍——不是太高，是根本够不着。</p>
天养志这次真的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无奈到极点的苦笑。</p>
“大哥，无犯罪记录？咱们几个的履历打印出来，能把这些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吓出心脏病。”</p>
没有人笑。</p>
连天养志自己笑到一半也不笑了。</p>
天养生把资料合上，靠回椅背。</p>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变的冷和硬。</p>
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p>
“我没说下个月就去。”他说，“我说的是，从今天开始，往那个方向走。”</p>
天养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p>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p>
天养义知道天养生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在通知他们。</p>
这个事定了，剩下的只是怎么走、走多快的问题。</p>
……</p>
散场的时候天养生先走了，他还要回去。</p>
王瑷今天炖了汤，他说了要回去喝。</p>
门关上之后，天养志瘫在沙发上，把啤酒罐里最后一口仰头灌下去，捏扁，对着垃圾桶投了个篮，没进，罐子弹在地上滚了两圈。</p>
“大哥变了。”他说。</p>
天养乐把游戏解除了暂停，屏幕上的角色被人砍了一刀，血条掉了三分之一，他没管，回头看着天养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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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好还是变坏？”</p>
天养志想了想，想了很久。</p>
“变了就是变了，没有好坏。就是……”他又想了想，找到一个不太准确但又最接近的词，“家养了。”</p>
天养乐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p>
天养义走过来，一脚踢在天养志小腿上，不重，但天养志还是龇了一下牙。</p>
“这话你敢跟大哥说？”</p>
“不敢。”天养志揉着小腿，理直气壮。</p>
天养义没再说什么。</p>
他走到窗边，把那盆快枯死的绿植浇了点水。</p>
那盆东西是天养生有一次带过来的，说王瑷买的，说办公室放一盆对身体好。</p>
天养义没告诉他这间屋子既不是办公室也跟身体好不好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还是每天浇水，水多了烂根，水少了干叶，反正那盆东西一直半死不活地绿着，和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一样。</p>
他浇完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p>
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群，想起天养生说“往那个方向走”时的眼神。</p>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更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岔路的路。</p>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想过第二个选项。</p>
天养义忽然觉得，他大哥的确变了。</p>
以前的天养生是带着他们往前冲，冲到哪儿算哪儿，谁挡路就杀谁。</p>
现在的天养生也是带着他们往前冲，但目的地不再是“哪儿”，而是“那儿”。</p>
一个具体的、看得见的、真实存在的地方。</p>
他伸手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有一片黄了边，他用指甲掐掉了。</p>
枯黄的碎屑掉在窗台上，被风吹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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