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杀破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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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闷热得像蒸笼。</p>
后街的榕树荫下，王瑷刚把伞撑开，白漆铁椅还沾着清晨的露水。</p>
对面商场的巨型广告牌上，梁朝伟正举着一瓶啤酒，笑得暧昧不明。</p>
花墙是上个月请人做的。</p>
晨光斜斜打在花墙上，碎影子落了一地。</p>
桌子摆好，椅子拉正，然后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搁在桌上，坐下来，慢慢地吃。</p>
皮蛋瘦肉粥还烫着，烧卖的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橙红的虾籽。</p>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散漫地落在旁边的那面花墙上。</p>
花墙是她花了大价钱请人弄的，各色花按着色谱排过去，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p>
她懒得侍弄花草，连店里那些盆栽都是每天浇一次水完事，但这面墙确实好看，她看来看去，觉得钱没白花。</p>
王瑷咬着烧卖，手里的报纸翻到娱乐版。</p>
豆浆杯沿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不在意。</p>
九点刚过，这条后街还安静得很，商场那边偶尔传来铁闸门拉起的声音，混着远处茶餐厅伙计倒垃圾的动静。</p>
桌上一碗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烧卖还剩下两只，虾籽在褶子里露着，油亮亮的。</p>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棉麻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p>
路过的街坊阿婆推着小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笑着走了。</p>
王瑷没抬头。</p>
她听见了。</p>
不是阿婆的脚步声，是更远的地方——商场转角那边，有人跑得又快又急，皮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哒”，后面还跟着另一双脚，追得紧。</p>
头一个脚步乱了，喘得厉害，慌不择路那种。</p>
第二个脚步稳，有节奏，明显练过。</p>
王瑷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杯子。</p>
人到了。</p>
一道黑影从巷口猛地窜出来，速度太快，几乎带起一阵风。</p>
是个穿格子衫的瘦小男人，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眼珠子瞪得溜圆。</p>
他看见王瑷——准确地说，看见王瑷面前那碗粥、那杯豆浆、那碟烧卖——像是看见了什么障碍物，身体本能地往这边斜过来，想扶着桌子借力。</p>
王瑷皱了皱眉。</p>
她右脚还踏在拖鞋里，脚尖轻轻一勾，那只拖鞋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瘦小男人的膝窝上。</p>
力道不大，角度刁钻。</p>
瘦小男人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猛地往侧面栽下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脑门磕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蹭破了一块油皮。</p>
桌上的粥碗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碟沿上。</p>
后面追来的人到了跟前。</p>
黑色运动裤，白色T恤，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眉骨上。</p>
他脚步一收，稳稳当当停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小偷，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瑷脸上。</p>
这一看，顿了一下。</p>
她正把最后一只烧卖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护食的猫。</p>
眼皮抬起来，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伸手，把粥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p>
李伟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p>
可能是因为她那个护粥的动作太理直气壮了，也可能是因为——他追了三条街，亲眼看见这家伙跑起来像兔子一样快，结果被这个女人一拖鞋砸翻，连挣扎都没来得及。</p>
王瑷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小偷，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你的人？”</p>
李伟乐回过神来，从腰间摸出手铐，蹲下去把瘦小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嗒”一声扣上。</p>
动作利索，一气呵成。</p>
“多谢你。”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弯了弯。</p>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股子正气忽然就掺了几分痞气，像是有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明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笑。</p>
王瑷没笑。</p>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摔脏的那只拖鞋——白色的，绒面的，她最喜欢的那双——然后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高她大半头的男人。</p>
“阿sir，”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个拖鞋，边个赔？”</p>
李伟乐低头，看见她光着一只脚，脚趾头白白净净的，指甲盖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p>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歪倒在一边的拖鞋，鞋面上沾了灰，但看起来没坏。</p>
“没烂，”他说，语气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重要事实，“擦干净就得了。”</p>
王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p>
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清凌凌的，什么都不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p>
李伟乐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弯下腰，把那只拖鞋捡了起来。</p>
他用衣服仔仔细细地擦了两下，恭恭敬敬地放在她脚边。</p>
“这位小姐，”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没收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一脚就帮我拉低了抓贼难度，我请你饮奶茶，当赔罪，好唔好？”</p>
王瑷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拖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过分好看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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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答应，也没拒绝。</p>
只是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p>
小偷趴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p>
远处商场的大钟敲响了九点半，几只麻雀从花墙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散了。</p>
这条后街又安静了。</p>
……</p>
王瑷没去喝奶茶。</p>
她把碗碟收拾了，拿湿布擦掉桌上溅的粥渍，转身进了店里。</p>
花才刚刚送来，水桶里的百合开了一半，康乃馨挤在一边，满天星碎碎的白，满屋子都是青腥气。</p>
李伟乐站在门口，一手押着小偷，一手插在裤袋里，没走。</p>
他在看那面花墙。</p>
准确地说，是在看花墙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刚才她坐的那把。</p>
阳光刚好从遮阳伞的缝隙漏下来，在椅面上印了一个小小的光斑，像枚铜钱。</p>
“阿sir，”王瑷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隔着一排满天星，“你很闲吗？”</p>
“休假。”李伟乐答得理所当然。</p>
“休假就回去睡觉。”</p>
“抓完贼就睡。”</p>
王瑷从花桶后面露出半张脸来，看了他一眼。</p>
他没在看她，正低着头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在另一个口袋摸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摸到。</p>
小偷蹲在地上，缩着脖子，一会儿看看李伟乐，一会儿又偷偷往花店里瞄。</p>
“看什么？”李伟乐低头，烟还叼在嘴里，声音含混，语气却沉了下去。</p>
小偷立刻低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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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闷热得像蒸笼。</p>
后街的榕树荫下，王瑷刚把伞撑开，白漆铁椅还沾着清晨的露水。</p>
对面商场的巨型广告牌上，梁朝伟正举着一瓶啤酒，笑得暧昧不明。</p>
花墙是上个月请人做的。</p>
晨光斜斜打在花墙上，碎影子落了一地。</p>
桌子摆好，椅子拉正，然后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搁在桌上，坐下来，慢慢地吃。</p>
皮蛋瘦肉粥还烫着，烧卖的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橙红的虾籽。</p>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散漫地落在旁边的那面花墙上。</p>
花墙是她花了大价钱请人弄的，各色花按着色谱排过去，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p>
她懒得侍弄花草，连店里那些盆栽都是每天浇一次水完事，但这面墙确实好看，她看来看去，觉得钱没白花。</p>
王瑷咬着烧卖，手里的报纸翻到娱乐版。</p>
豆浆杯沿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不在意。</p>
九点刚过，这条后街还安静得很，商场那边偶尔传来铁闸门拉起的声音，混着远处茶餐厅伙计倒垃圾的动静。</p>
桌上一碗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烧卖还剩下两只，虾籽在褶子里露着，油亮亮的。</p>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棉麻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p>
路过的街坊阿婆推着小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笑着走了。</p>
王瑷没抬头。</p>
她听见了。</p>
不是阿婆的脚步声，是更远的地方——商场转角那边，有人跑得又快又急，皮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哒”，后面还跟着另一双脚，追得紧。</p>
头一个脚步乱了，喘得厉害，慌不择路那种。</p>
第二个脚步稳，有节奏，明显练过。</p>
王瑷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杯子。</p>
人到了。</p>
一道黑影从巷口猛地窜出来，速度太快，几乎带起一阵风。</p>
是个穿格子衫的瘦小男人，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眼珠子瞪得溜圆。</p>
他看见王瑷——准确地说，看见王瑷面前那碗粥、那杯豆浆、那碟烧卖——像是看见了什么障碍物，身体本能地往这边斜过来，想扶着桌子借力。</p>
王瑷皱了皱眉。</p>
她右脚还踏在拖鞋里，脚尖轻轻一勾，那只拖鞋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瘦小男人的膝窝上。</p>
力道不大，角度刁钻。</p>
瘦小男人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猛地往侧面栽下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脑门磕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蹭破了一块油皮。</p>
桌上的粥碗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碟沿上。</p>
后面追来的人到了跟前。</p>
黑色运动裤，白色T恤，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眉骨上。</p>
他脚步一收，稳稳当当停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小偷，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瑷脸上。</p>
这一看，顿了一下。</p>
她正把最后一只烧卖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护食的猫。</p>
眼皮抬起来，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伸手，把粥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p>
李伟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p>
可能是因为她那个护粥的动作太理直气壮了，也可能是因为——他追了三条街，亲眼看见这家伙跑起来像兔子一样快，结果被这个女人一拖鞋砸翻，连挣扎都没来得及。</p>
王瑷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小偷，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你的人？”</p>
李伟乐回过神来，从腰间摸出手铐，蹲下去把瘦小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嗒”一声扣上。</p>
动作利索，一气呵成。</p>
“多谢你。”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弯了弯。</p>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股子正气忽然就掺了几分痞气，像是有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明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笑。</p>
王瑷没笑。</p>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摔脏的那只拖鞋——白色的，绒面的，她最喜欢的那双——然后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高她大半头的男人。</p>
“阿sir，”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个拖鞋，边个赔？”</p>
李伟乐低头，看见她光着一只脚，脚趾头白白净净的，指甲盖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p>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歪倒在一边的拖鞋，鞋面上沾了灰，但看起来没坏。</p>
“没烂，”他说，语气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重要事实，“擦干净就得了。”</p>
王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p>
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清凌凌的，什么都不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p>
李伟乐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弯下腰，把那只拖鞋捡了起来。</p>
他用衣服仔仔细细地擦了两下，恭恭敬敬地放在她脚边。</p>
“这位小姐，”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没收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一脚就帮我拉低了抓贼难度，我请你饮奶茶，当赔罪，好唔好？”</p>
王瑷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拖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过分好看的男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p>
只是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p>
小偷趴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p>
远处商场的大钟敲响了九点半，几只麻雀从花墙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散了。</p>
这条后街又安静了。</p>
……</p>
王瑷没去喝奶茶。</p>
她把碗碟收拾了，拿湿布擦掉桌上溅的粥渍，转身进了店里。</p>
花才刚刚送来，水桶里的百合开了一半，康乃馨挤在一边，满天星碎碎的白，满屋子都是青腥气。</p>
李伟乐站在门口，一手押着小偷，一手插在裤袋里，没走。</p>
他在看那面花墙。</p>
准确地说，是在看花墙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刚才她坐的那把。</p>
阳光刚好从遮阳伞的缝隙漏下来，在椅面上印了一个小小的光斑，像枚铜钱。</p>
“阿sir，”王瑷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隔着一排满天星，“你很闲吗？”</p>
“休假。”李伟乐答得理所当然。</p>
“休假就回去睡觉。”</p>
“抓完贼就睡。”</p>
王瑷从花桶后面露出半张脸来，看了他一眼。</p>
他没在看她，正低着头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在另一个口袋摸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摸到。</p>
小偷蹲在地上，缩着脖子，一会儿看看李伟乐，一会儿又偷偷往花店里瞄。</p>
“看什么？”李伟乐低头，烟还叼在嘴里，声音含混，语气却沉了下去。</p>
小偷立刻低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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