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杀破狼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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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案子？”</p>
李伟乐又沉默了。</p>
这沉默比刚才那一下更长，长到王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p>
长到两个人走过了那排旧商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p>
“一个很麻烦的人。”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p>
王瑷没有追问。</p>
她从来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p>
她相信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在这之前，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走这段路，握着的手不要松开。</p>
巷子的尽头是她住的那栋楼。</p>
铁闸门旁边有一盏壁灯，灯罩破了一个角，光线从那个缺角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亮斑。</p>
李伟乐停下来，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他有一把她家的钥匙，她给的，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二傍晚，她扔给他的，说“万一我忘了带钥匙，你可以帮我开门”。</p>
但其实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p>
他开了门，铁闸门吱呀一声推开，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从二楼一路亮下来。</p>
王瑷先进去了，走了两级台阶，发现他没有跟上来。</p>
她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正看着她。</p>
“不上去？”她问。</p>
“上去。”他说，但脚没动。</p>
王瑷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p>
他今晚不是不想上去，是怕上去了就不想走了。</p>
而明天一大早他还要去警局，那个很麻烦的案子还在等着他，忠哥还在办公室里点着下一根烟。</p>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p>
“阿乐。”</p>
“嗯。”</p>
“不管那个案子多麻烦，”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记住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p>
“有底线，分得清黑白。”他轻声说。</p>
王瑷点了点头。</p>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p>
只剩下门口那盏破壁灯的光，从缺角里漏出来，窄窄的一束，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p>
李伟乐低下头，吻在她额头上。</p>
嘴唇干燥而温热，贴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两秒。</p>
然后他直起身，帮她理了理披着的外套领口，把滑下来的部分重新拢上去。</p>
“上去吧，”他说，“我看着你亮灯再走。”</p>
王瑷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你路上小心”，想说“别太晚睡”，想说“案子再麻烦也要吃饭”——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从他的外套袖子里伸出来，握了握他的手指。</p>
然后她把外套脱了还给他。</p>
“晚上冷。”</p>
李伟乐接过，看着她。</p>
她转身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p>
她停住脚步，转身朝楼下看了一眼。</p>
李伟乐还站在那里，仰着头，朝她笑了笑。</p>
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干净又疲惫，帅得像电影定格。</p>
“晚安，小瑷。”</p>
“晚安，阿乐。”</p>
……</p>
王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p>
李伟乐正穿过那条窄巷子，走向大路的方向。</p>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肩膀微微弓着，像在想着什么很重的事情。</p>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几片落叶。</p>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了。</p>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终于亮了，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眉骨，鼻梁，抿着的嘴唇。</p>
然后他继续走了，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p>
……</p>
重案组的办公室烟雾缭绕。</p>
白板上的照片换了一批新的，红线密密麻麻地连来连去，中心位置是一张男人的半身照——胖子，眼神像刀子，嘴角往下撇着，天生的凶相。</p>
照片下面写着两个字：王宝。</p>
李伟乐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笔帽咬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p>
他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分钟，眼睛都没怎么眨。</p>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终于开口了，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在白板上点了点王宝的照片，“这个人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p>
华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十岁。</p>
琛哥靠在椅背上，长发垂在肩侧，手里转着笔，停了。</p>
陈国忠坐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没掉。</p>
“他脾气不好。”李伟乐说。</p>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p>
华哥摘下老花镜，用眼镜腿挠了挠头：“就这？阿乐，你研究了三天就研究出这个？全香港谁不知道王宝脾气不好？”</p>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李伟乐转过身来，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胸。</p>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p>
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压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沉。</p>
“脾气不好的人，就容易被人激怒。容易被人激怒的人，就会犯错。”他的声音不大，“我们找了王宝这么久，找他的贩毒证据、洗钱证据、买凶杀人的证据，找到没有？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不蠢。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了可以被摆平，什么做了摆不平。”</p>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笔在王宝的照片周围画了几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一个名字。</p>
“但是，”李伟乐的笔尖停在其中一个圈上，“他不碰毒品，不碰枪，不亲自出手杀人。他把所有能留把柄的事情都交给手下做，层层转包，查到最后查到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我们永远碰不到他。”</p>
白板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p>
“那我们怎么碰他？等他出手。”</p>
陈国忠把烟灰弹掉了。</p>
那截积了很长的灰落在地上，碎成几小截。</p>
他看着李伟乐，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看到晚辈终于学会了走路时的那种神情，但他没有笑，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p>
“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p>
李伟乐靠在白板旁边，一条腿微微屈着，姿态是放松的，但眼神不是。</p>
他的眼神很亮，像一把刚磨好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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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案子？”</p>
李伟乐又沉默了。</p>
这沉默比刚才那一下更长，长到王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p>
长到两个人走过了那排旧商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p>
“一个很麻烦的人。”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p>
王瑷没有追问。</p>
她从来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p>
她相信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在这之前，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走这段路，握着的手不要松开。</p>
巷子的尽头是她住的那栋楼。</p>
铁闸门旁边有一盏壁灯，灯罩破了一个角，光线从那个缺角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亮斑。</p>
李伟乐停下来，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他有一把她家的钥匙，她给的，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二傍晚，她扔给他的，说“万一我忘了带钥匙，你可以帮我开门”。</p>
但其实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p>
他开了门，铁闸门吱呀一声推开，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从二楼一路亮下来。</p>
王瑷先进去了，走了两级台阶，发现他没有跟上来。</p>
她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正看着她。</p>
“不上去？”她问。</p>
“上去。”他说，但脚没动。</p>
王瑷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p>
他今晚不是不想上去，是怕上去了就不想走了。</p>
而明天一大早他还要去警局，那个很麻烦的案子还在等着他，忠哥还在办公室里点着下一根烟。</p>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p>
“阿乐。”</p>
“嗯。”</p>
“不管那个案子多麻烦，”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记住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p>
“有底线，分得清黑白。”他轻声说。</p>
王瑷点了点头。</p>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p>
只剩下门口那盏破壁灯的光，从缺角里漏出来，窄窄的一束，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p>
李伟乐低下头，吻在她额头上。</p>
嘴唇干燥而温热，贴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两秒。</p>
然后他直起身，帮她理了理披着的外套领口，把滑下来的部分重新拢上去。</p>
“上去吧，”他说，“我看着你亮灯再走。”</p>
王瑷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你路上小心”，想说“别太晚睡”，想说“案子再麻烦也要吃饭”——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从他的外套袖子里伸出来，握了握他的手指。</p>
然后她把外套脱了还给他。</p>
“晚上冷。”</p>
李伟乐接过，看着她。</p>
她转身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p>
她停住脚步，转身朝楼下看了一眼。</p>
李伟乐还站在那里，仰着头，朝她笑了笑。</p>
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干净又疲惫，帅得像电影定格。</p>
“晚安，小瑷。”</p>
“晚安，阿乐。”</p>
……</p>
王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p>
李伟乐正穿过那条窄巷子，走向大路的方向。</p>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肩膀微微弓着，像在想着什么很重的事情。</p>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几片落叶。</p>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了。</p>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终于亮了，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眉骨，鼻梁，抿着的嘴唇。</p>
然后他继续走了，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p>
……</p>
重案组的办公室烟雾缭绕。</p>
白板上的照片换了一批新的，红线密密麻麻地连来连去，中心位置是一张男人的半身照——胖子，眼神像刀子，嘴角往下撇着，天生的凶相。</p>
照片下面写着两个字：王宝。</p>
李伟乐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笔帽咬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p>
他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分钟，眼睛都没怎么眨。</p>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终于开口了，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在白板上点了点王宝的照片，“这个人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p>
华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十岁。</p>
琛哥靠在椅背上，长发垂在肩侧，手里转着笔，停了。</p>
陈国忠坐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没掉。</p>
“他脾气不好。”李伟乐说。</p>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p>
华哥摘下老花镜，用眼镜腿挠了挠头：“就这？阿乐，你研究了三天就研究出这个？全香港谁不知道王宝脾气不好？”</p>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李伟乐转过身来，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胸。</p>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p>
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压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沉。</p>
“脾气不好的人，就容易被人激怒。容易被人激怒的人，就会犯错。”他的声音不大，“我们找了王宝这么久，找他的贩毒证据、洗钱证据、买凶杀人的证据，找到没有？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不蠢。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了可以被摆平，什么做了摆不平。”</p>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笔在王宝的照片周围画了几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一个名字。</p>
“但是，”李伟乐的笔尖停在其中一个圈上，“他不碰毒品，不碰枪，不亲自出手杀人。他把所有能留把柄的事情都交给手下做，层层转包，查到最后查到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我们永远碰不到他。”</p>
白板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p>
“那我们怎么碰他？等他出手。”</p>
陈国忠把烟灰弹掉了。</p>
那截积了很长的灰落在地上，碎成几小截。</p>
他看着李伟乐，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看到晚辈终于学会了走路时的那种神情，但他没有笑，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p>
“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p>
李伟乐靠在白板旁边，一条腿微微屈着，姿态是放松的，但眼神不是。</p>
他的眼神很亮，像一把刚磨好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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