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杀破狼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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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乐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外套站了起来。</p>
“忠哥，我先出去一下。”</p>
陈国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p>
李伟乐经过马军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p>
“马 sir，”他说，没有看马军，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墙上，“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p>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p>
马军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李伟乐空掉的座位。</p>
桌上一个保温杯，一沓文件，一支笔。</p>
文件的边角被压得很平整，笔和杯子摆成了一条直线。</p>
琛哥从椅背上直起身来，看着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p>
“阿乐最近确实不一样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他不会主动跟新来的说这种话。”</p>
华哥哼了一声：“有了女朋友是不一样了。”</p>
琛哥笑了，长发晃了晃。</p>
陈国忠把烟叼在嘴里，弯了弯嘴角。</p>
那个弧度被烟雾遮住了，坐在角落里的马军没有看到，但琛哥看到了，华哥也看到了。</p>
马军坐在那里，没有动。</p>
他注意到门被关上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p>
不多，只是一点点，像是有人拧松了一个很紧的螺丝，只拧了四分之一圈，但整个机器的震动频率都变了。</p>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p>
手很大，骨节粗壮，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p>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p>
那件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挥过拳了。</p>
走廊里，李伟乐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p>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p>
“今天店里进了新到的洋甘菊，很香。你什么时候来？”</p>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快了起来。</p>
……</p>
计划定下来那天，香港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p>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玻璃窗上。</p>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红的蓝的绿的，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p>
陈国忠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p>
他的背影比几个月前瘦了，这一点谁都没有说出口，但谁都看得出来。</p>
肩膀还是宽的，外套挂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像衣架上挂了件衣服，撑不起来。</p>
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p>
华哥、琛哥、阿乐，和陈国忠。</p>
马军不在。</p>
这个计划，他们没有让马军参与。</p>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p>
他是要来接班的人，不该被拖进这摊浑水里。</p>
至少陈国忠是这么说的。</p>
“忠哥，”华哥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你真的想好了？”</p>
陈国忠没回头。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最后把那根烟别在了耳朵上。</p>
“想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p>
“这件事只能我来做。”陈国忠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p>
日光灯在他头顶照着，把他脸上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p>
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几。</p>
但那双眼睛不像。</p>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是那种把什么都看透了、却还愿意相信点什么的那种亮。</p>
“王宝不认识你们，或者说，他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但我不同。”陈国忠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苦涩，不是得意，更像是一个棋手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棋局，</p>
“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我抓过他的人，我查过他的案。他杀过我的证人。我们两个人像猫和老鼠，他跑，我追。但他知道，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p>
“忠哥——”琛哥开口了，声音很轻，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表情。</p>
他手里没有转笔，那支笔安静地躺在桌上，从刚才到现在，一动没动。</p>
陈国忠抬手，打断了他。</p>
“你们听我说完。”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命令的意思，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p>
那是做了几十年警察的人，在无数个生死的关口上打磨出来的东西。</p>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p>
华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p>
琛哥低下了头。</p>
李伟乐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握着杯子，杯壁贴着掌心，烫的，但他没有松手。</p>
“我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煽情，”陈国忠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好好的，还完整地坐在他面前，“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既然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不如用这些时间去换一个王宝。很划算。”</p>
……</p>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哗哗地响，把街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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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p>
李伟乐把保温杯放在桌上。</p>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p>
他看着陈国忠，眼睛里有红血丝——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p>
最近几天他都没怎么睡，白天查王宝，晚上查王宝，闭上眼睛看到的是王宝，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王宝。</p>
王宝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四个人的心里。</p>
“忠哥，”李伟乐说，“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p>
陈国忠看着他，目光在这个年轻的下属脸上停了一会儿。</p>
他想起五年前李伟乐第一天来重案组报到的样子，穿着崭新的制服，头发剪得短短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p>
那时候他的眼睛比现在亮，但不是现在这种亮。</p>
那时候的亮是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的那种亮，现在的亮是知道了很多事情、但还是选择往前走的那种亮。</p>
五年了。</p>
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沉稳的警察。</p>
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p>
……</p>
陈国忠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p>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条细细的碎片。</p>
“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有事，”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p>
华哥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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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乐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外套站了起来。</p>
“忠哥，我先出去一下。”</p>
陈国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p>
李伟乐经过马军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p>
“马 sir，”他说，没有看马军，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墙上，“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p>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p>
马军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李伟乐空掉的座位。</p>
桌上一个保温杯，一沓文件，一支笔。</p>
文件的边角被压得很平整，笔和杯子摆成了一条直线。</p>
琛哥从椅背上直起身来，看着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p>
“阿乐最近确实不一样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他不会主动跟新来的说这种话。”</p>
华哥哼了一声：“有了女朋友是不一样了。”</p>
琛哥笑了，长发晃了晃。</p>
陈国忠把烟叼在嘴里，弯了弯嘴角。</p>
那个弧度被烟雾遮住了，坐在角落里的马军没有看到，但琛哥看到了，华哥也看到了。</p>
马军坐在那里，没有动。</p>
他注意到门被关上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p>
不多，只是一点点，像是有人拧松了一个很紧的螺丝，只拧了四分之一圈，但整个机器的震动频率都变了。</p>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p>
手很大，骨节粗壮，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p>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p>
那件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挥过拳了。</p>
走廊里，李伟乐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p>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p>
“今天店里进了新到的洋甘菊，很香。你什么时候来？”</p>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快了起来。</p>
……</p>
计划定下来那天，香港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p>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玻璃窗上。</p>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红的蓝的绿的，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p>
陈国忠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p>
他的背影比几个月前瘦了，这一点谁都没有说出口，但谁都看得出来。</p>
肩膀还是宽的，外套挂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像衣架上挂了件衣服，撑不起来。</p>
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p>
华哥、琛哥、阿乐，和陈国忠。</p>
马军不在。</p>
这个计划，他们没有让马军参与。</p>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p>
他是要来接班的人，不该被拖进这摊浑水里。</p>
至少陈国忠是这么说的。</p>
“忠哥，”华哥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你真的想好了？”</p>
陈国忠没回头。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最后把那根烟别在了耳朵上。</p>
“想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p>
“这件事只能我来做。”陈国忠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p>
日光灯在他头顶照着，把他脸上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p>
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几。</p>
但那双眼睛不像。</p>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是那种把什么都看透了、却还愿意相信点什么的那种亮。</p>
“王宝不认识你们，或者说，他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但我不同。”陈国忠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苦涩，不是得意，更像是一个棋手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棋局，</p>
“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我抓过他的人，我查过他的案。他杀过我的证人。我们两个人像猫和老鼠，他跑，我追。但他知道，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p>
“忠哥——”琛哥开口了，声音很轻，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表情。</p>
他手里没有转笔，那支笔安静地躺在桌上，从刚才到现在，一动没动。</p>
陈国忠抬手，打断了他。</p>
“你们听我说完。”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命令的意思，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p>
那是做了几十年警察的人，在无数个生死的关口上打磨出来的东西。</p>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p>
华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p>
琛哥低下了头。</p>
李伟乐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握着杯子，杯壁贴着掌心，烫的，但他没有松手。</p>
“我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煽情，”陈国忠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好好的，还完整地坐在他面前，“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既然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不如用这些时间去换一个王宝。很划算。”</p>
……</p>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哗哗地响，把街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p>
李伟乐把保温杯放在桌上。</p>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p>
他看着陈国忠，眼睛里有红血丝——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p>
最近几天他都没怎么睡，白天查王宝，晚上查王宝，闭上眼睛看到的是王宝，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王宝。</p>
王宝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四个人的心里。</p>
“忠哥，”李伟乐说，“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p>
陈国忠看着他，目光在这个年轻的下属脸上停了一会儿。</p>
他想起五年前李伟乐第一天来重案组报到的样子，穿着崭新的制服，头发剪得短短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p>
那时候他的眼睛比现在亮，但不是现在这种亮。</p>
那时候的亮是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的那种亮，现在的亮是知道了很多事情、但还是选择往前走的那种亮。</p>
五年了。</p>
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沉稳的警察。</p>
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p>
……</p>
陈国忠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p>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条细细的碎片。</p>
“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有事，”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p>
华哥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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