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杀破狼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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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发生什么事，”陈国忠的声音重了一些，“都要把王宝送进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p>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p>
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p>
华哥第一个开口。“忠哥，我跟了你十二年。”他摘下眼镜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擦得很仔细。</p>
他的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总是有点市侩，有点算计，但此刻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p>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这次也一样。”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做那个靶子，我就站在你前面。子弹要打，先打我。”</p>
陈国忠笑了一下，骂了一句：“华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p>
华哥也跟着笑了，笑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伸手揉了一下，假装是在挠痒。</p>
琛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比屋里所有人都高，卷发披在肩上。</p>
他的眉毛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p>
“忠哥，”他说，“我从进警局就跟了你。”</p>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说的对，时间不多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会再等了。”</p>
李伟乐是最后一个开口的。</p>
他看着陈国忠，忽然想起上一次见忠哥笑，是在什么时候？</p>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眼睛里有光的笑。</p>
他想不起来了。</p>
忠哥好像很久没有真的笑过了。</p>
从医生确诊的那天起，从王宝的案子越来越没有进展的那天起，从他开始一天比一天瘦的那天起。</p>
“忠哥，”李伟乐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我们的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谁来接你的位置，这个不会变。你说要当靶子，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p>
陈国忠看着他。</p>
“你不能死。”</p>
陈国忠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手放在李伟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p>
“好。”陈国忠说，只说了一个字。</p>
门被推开了。</p>
……</p>
马军站在门口，外套上全是雨水，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p>
他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p>
他的脸色不好看。</p>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p>
雨水从他外套的下摆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p>
“你们这算什么？”马军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硬邦邦的，“开作战会议，不叫我？”</p>
没有人回答。</p>
马军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张被红线圈了一圈又一圈的王宝的照片。</p>
他看了很久，久到华哥和琛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久到李伟乐拿起了保温杯又放下了。</p>
“我听过王宝的名字，”马军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头，目光还钉在那张照片上，“但我不了解他。来之前我查了一下他的案底。你们知道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p>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说。</p>
“不是他贩毒的量，不是他杀过多少人，不是他手下有多少马仔。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留下过直接证据。从来没有。”马军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想用激将法让他自己露出破绽，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们想过没有——让他对谁动手？”</p>
他看着陈国忠。</p>
“对你。”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p>
陈国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p>
马军的眉头拧了起来。</p>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在斟酌用词。</p>
“我不是来拦你们的，”马军终于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是想说一件事。王宝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黑社会。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蛮力，是他的脑子。他够狂，但他狂得有分寸。他够狠，但他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p>
他走到陈国忠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p>
马军目光落在陈国忠脸上，带着一种很罕见的、近乎于恳切的东西。</p>
“你想当那个靶子，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p>
陈国忠看着这个比他年轻、比他健壮、比他更有力气的新来的高级督察，微微点了点头。</p>
“不管发生什么，”马军的声音沉下去，“第一时间叫人。不要扛。你扛不住的。”</p>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p>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一些，从哗哗的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变得细碎而轻柔。</p>
李伟乐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p>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马军说得对，王宝是一头野兽，你不能用绳子去拴他，你要用火烧他的尾巴，他会自己冲出来，冲到你设好的陷阱里。</p>
但这头野兽太聪明了。</p>
他会在冲出来之前，先咬断那个点火的人的手。</p>
他看着陈国忠的侧脸。</p>
日光灯下，忠哥的眼窝比上个月更深了，颧骨也更突出了。</p>
瘦了太多，太多太多。李伟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国忠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身板挺得像一棵松树。</p>
才五年。</p>
才五年，松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p>
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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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发生什么事，”陈国忠的声音重了一些，“都要把王宝送进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p>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p>
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p>
华哥第一个开口。“忠哥，我跟了你十二年。”他摘下眼镜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擦得很仔细。</p>
他的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总是有点市侩，有点算计，但此刻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p>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这次也一样。”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做那个靶子，我就站在你前面。子弹要打，先打我。”</p>
陈国忠笑了一下，骂了一句：“华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p>
华哥也跟着笑了，笑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伸手揉了一下，假装是在挠痒。</p>
琛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比屋里所有人都高，卷发披在肩上。</p>
他的眉毛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p>
“忠哥，”他说，“我从进警局就跟了你。”</p>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说的对，时间不多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会再等了。”</p>
李伟乐是最后一个开口的。</p>
他看着陈国忠，忽然想起上一次见忠哥笑，是在什么时候？</p>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眼睛里有光的笑。</p>
他想不起来了。</p>
忠哥好像很久没有真的笑过了。</p>
从医生确诊的那天起，从王宝的案子越来越没有进展的那天起，从他开始一天比一天瘦的那天起。</p>
“忠哥，”李伟乐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我们的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谁来接你的位置，这个不会变。你说要当靶子，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p>
陈国忠看着他。</p>
“你不能死。”</p>
陈国忠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手放在李伟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p>
“好。”陈国忠说，只说了一个字。</p>
门被推开了。</p>
……</p>
马军站在门口，外套上全是雨水，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p>
他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p>
他的脸色不好看。</p>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p>
雨水从他外套的下摆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p>
“你们这算什么？”马军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硬邦邦的，“开作战会议，不叫我？”</p>
没有人回答。</p>
马军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张被红线圈了一圈又一圈的王宝的照片。</p>
他看了很久，久到华哥和琛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久到李伟乐拿起了保温杯又放下了。</p>
“我听过王宝的名字，”马军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头，目光还钉在那张照片上，“但我不了解他。来之前我查了一下他的案底。你们知道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p>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说。</p>
“不是他贩毒的量，不是他杀过多少人，不是他手下有多少马仔。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留下过直接证据。从来没有。”马军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想用激将法让他自己露出破绽，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们想过没有——让他对谁动手？”</p>
他看着陈国忠。</p>
“对你。”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p>
陈国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p>
马军的眉头拧了起来。</p>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在斟酌用词。</p>
“我不是来拦你们的，”马军终于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是想说一件事。王宝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黑社会。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蛮力，是他的脑子。他够狂，但他狂得有分寸。他够狠，但他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p>
他走到陈国忠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p>
马军目光落在陈国忠脸上，带着一种很罕见的、近乎于恳切的东西。</p>
“你想当那个靶子，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p>
陈国忠看着这个比他年轻、比他健壮、比他更有力气的新来的高级督察，微微点了点头。</p>
“不管发生什么，”马军的声音沉下去，“第一时间叫人。不要扛。你扛不住的。”</p>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p>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一些，从哗哗的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变得细碎而轻柔。</p>
李伟乐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p>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马军说得对，王宝是一头野兽，你不能用绳子去拴他，你要用火烧他的尾巴，他会自己冲出来，冲到你设好的陷阱里。</p>
但这头野兽太聪明了。</p>
他会在冲出来之前，先咬断那个点火的人的手。</p>
他看着陈国忠的侧脸。</p>
日光灯下，忠哥的眼窝比上个月更深了，颧骨也更突出了。</p>
瘦了太多，太多太多。李伟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国忠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身板挺得像一棵松树。</p>
才五年。</p>
才五年，松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p>
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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