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杀破狼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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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咨询过了。”李伟乐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p>
“领养的条件我们都符合。年龄上，我二十九，小瑷二十四。经济上，我有稳定的收入，小瑷的花店也在赚钱，收入没问题。住房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六十平方，两室一厅，等海儿大了可能需要换大一点的，但这个我们可以解决。”</p>
他一项一项地说下去，像个在做报告的新人警察，认真得有点过头，认真得让华哥别过了头去，让琛哥低下了头。</p>
“领养证上，我们的身份是父母。但我们自己的想法——平时让她叫我们哥哥姐姐就行。因为……”李伟乐看了王瑷一眼，王瑷的耳朵尖又红了，“因为小瑷说，她想象不出来有小孩喊她妈妈的画面。我也觉得，被一个小女孩叫爸爸，我现在还不太习惯。”</p>
陈国忠看着他，忽然笑了。</p>
“你俩啊，”陈国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但又无比宠溺的东西，“一个连妈妈都不好意思当，一个连爸爸都不好意思当，还想收养小孩？”</p>
李伟乐和王瑷对视了一眼，都笑了。</p>
“我们可以学的，”王瑷说，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当哥哥姐姐，不需要学，我们本来就是。但当父母……可能需要时间。但我们有很长的时间。”</p>
陈国忠看着她，看着这个安安静静的、漂亮得不像话的、枪法准得不像话的、开花店的女孩。</p>
他忽然觉得，海儿跟着她，不会吃苦的。</p>
“海儿的事，”陈国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我想想。我想想怎么跟她说。”</p>
李伟乐点了点头。</p>
“不急，”他说，“忠哥，你慢慢想。我们不急。”</p>
……</p>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p>
护士进来开了灯，日光灯管亮起来的时候，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华哥的眼眶红红的，叼着那根不知道已经叼了多久的烟。</p>
琛哥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带着暖意的弧度。</p>
马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p>
华哥忽然站起来，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地按在烟灰缸里，按得烟丝都散了。</p>
“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他的声音有点粗，“忠哥还没死呢，就在这儿安排后事了？”</p>
“华哥。”琛哥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p>
“我说错了吗？”华哥瞪着眼睛，“忠哥还好好的，能吃能喝能骂人，你们一个个眼圈红的，像什么样子？等下忠哥还要吃饭，吃完了还要看电视剧，看完了还要给海儿打电话。他的事多着呢。”</p>
陈国忠被他说得笑了一下。</p>
“行了行了，”陈国忠挥了挥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枕头上，“你们一群大男人，在这里嘀嘀咕咕的。都回去吧，我要吃饭了。”</p>
李伟乐站起来，王瑷也站起来。</p>
王瑷把那块兔子橡皮装放在病床床头柜里。</p>
……</p>
几个人陆续走出了病房。</p>
走廊里灯光很亮，白惨惨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p>
马军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很快。</p>
华哥和琛哥走在中间，华哥在跟琛哥说忠哥今天气色确实好了一些，琛哥没怎么接话，偶尔“嗯”一声，但华哥不在乎，他就是想说，说出来了舒服。</p>
李伟乐和王瑷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牵着手，十指扣在一起，手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摆来摆去，像钟摆，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又一下。</p>
下了楼，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p>
二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凉丝丝的，带着远处海面吹来的湿气，还有医院门口花坛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甜香。</p>
“饿不饿？”李伟乐问王瑷。</p>
“还好。”</p>
“新开了家茶餐厅，听说干炒牛河不错。”</p>
……</p>
医院大楼的灯光还在亮着。</p>
某一扇窗户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警察正在吃一碗白粥。</p>
白粥不烫了，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p>
吃完了，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p>
电话那头，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正在喝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p>
她看到来电显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起电话，声音清脆。</p>
“忠叔！”</p>
“海儿，作业写完了吗？”</p>
“写完了！姐姐说我的‘鸟’字写得很好！”</p>
“……很好？”</p>
“还是有点大，但姐姐说没关系，胖鸟也可爱。”</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p>
海儿捧着电话，靠在沙发上，小辫子垂在胸前。</p>
“忠叔，明天姐姐还会来吗？”</p>
“会的。”</p>
“那阿乐哥哥呢？”</p>
“也来。”</p>
“那马军哥哥呢？”</p>
“也来。”</p>
“那华哥和琛哥呢？”</p>
“都来。”</p>
“那明天好多人啊，”海儿高兴得在沙发上晃了晃腿，拖鞋掉了一只，她弯腰捡起来，重新穿上，“忠叔，我好开心。”</p>
电话那头，陈国忠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夜空。</p>
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很干净，像是被人一颗一颗地擦过才挂上去的。</p>
他听着电话那头海儿的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轻轻地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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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咨询过了。”李伟乐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p>
“领养的条件我们都符合。年龄上，我二十九，小瑷二十四。经济上，我有稳定的收入，小瑷的花店也在赚钱，收入没问题。住房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六十平方，两室一厅，等海儿大了可能需要换大一点的，但这个我们可以解决。”</p>
他一项一项地说下去，像个在做报告的新人警察，认真得有点过头，认真得让华哥别过了头去，让琛哥低下了头。</p>
“领养证上，我们的身份是父母。但我们自己的想法——平时让她叫我们哥哥姐姐就行。因为……”李伟乐看了王瑷一眼，王瑷的耳朵尖又红了，“因为小瑷说，她想象不出来有小孩喊她妈妈的画面。我也觉得，被一个小女孩叫爸爸，我现在还不太习惯。”</p>
陈国忠看着他，忽然笑了。</p>
“你俩啊，”陈国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但又无比宠溺的东西，“一个连妈妈都不好意思当，一个连爸爸都不好意思当，还想收养小孩？”</p>
李伟乐和王瑷对视了一眼，都笑了。</p>
“我们可以学的，”王瑷说，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当哥哥姐姐，不需要学，我们本来就是。但当父母……可能需要时间。但我们有很长的时间。”</p>
陈国忠看着她，看着这个安安静静的、漂亮得不像话的、枪法准得不像话的、开花店的女孩。</p>
他忽然觉得，海儿跟着她，不会吃苦的。</p>
“海儿的事，”陈国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我想想。我想想怎么跟她说。”</p>
李伟乐点了点头。</p>
“不急，”他说，“忠哥，你慢慢想。我们不急。”</p>
……</p>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p>
护士进来开了灯，日光灯管亮起来的时候，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华哥的眼眶红红的，叼着那根不知道已经叼了多久的烟。</p>
琛哥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带着暖意的弧度。</p>
马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p>
华哥忽然站起来，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地按在烟灰缸里，按得烟丝都散了。</p>
“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他的声音有点粗，“忠哥还没死呢，就在这儿安排后事了？”</p>
“华哥。”琛哥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p>
“我说错了吗？”华哥瞪着眼睛，“忠哥还好好的，能吃能喝能骂人，你们一个个眼圈红的，像什么样子？等下忠哥还要吃饭，吃完了还要看电视剧，看完了还要给海儿打电话。他的事多着呢。”</p>
陈国忠被他说得笑了一下。</p>
“行了行了，”陈国忠挥了挥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枕头上，“你们一群大男人，在这里嘀嘀咕咕的。都回去吧，我要吃饭了。”</p>
李伟乐站起来，王瑷也站起来。</p>
王瑷把那块兔子橡皮装放在病床床头柜里。</p>
……</p>
几个人陆续走出了病房。</p>
走廊里灯光很亮，白惨惨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p>
马军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很快。</p>
华哥和琛哥走在中间，华哥在跟琛哥说忠哥今天气色确实好了一些，琛哥没怎么接话，偶尔“嗯”一声，但华哥不在乎，他就是想说，说出来了舒服。</p>
李伟乐和王瑷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牵着手，十指扣在一起，手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摆来摆去，像钟摆，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又一下。</p>
下了楼，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p>
二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凉丝丝的，带着远处海面吹来的湿气，还有医院门口花坛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甜香。</p>
“饿不饿？”李伟乐问王瑷。</p>
“还好。”</p>
“新开了家茶餐厅，听说干炒牛河不错。”</p>
……</p>
医院大楼的灯光还在亮着。</p>
某一扇窗户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警察正在吃一碗白粥。</p>
白粥不烫了，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p>
吃完了，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p>
电话那头，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正在喝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p>
她看到来电显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起电话，声音清脆。</p>
“忠叔！”</p>
“海儿，作业写完了吗？”</p>
“写完了！姐姐说我的‘鸟’字写得很好！”</p>
“……很好？”</p>
“还是有点大，但姐姐说没关系，胖鸟也可爱。”</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p>
海儿捧着电话，靠在沙发上，小辫子垂在胸前。</p>
“忠叔，明天姐姐还会来吗？”</p>
“会的。”</p>
“那阿乐哥哥呢？”</p>
“也来。”</p>
“那马军哥哥呢？”</p>
“也来。”</p>
“那华哥和琛哥呢？”</p>
“都来。”</p>
“那明天好多人啊，”海儿高兴得在沙发上晃了晃腿，拖鞋掉了一只，她弯腰捡起来，重新穿上，“忠叔，我好开心。”</p>
电话那头，陈国忠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夜空。</p>
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很干净，像是被人一颗一颗地擦过才挂上去的。</p>
他听着电话那头海儿的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轻轻地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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