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杀破狼4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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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像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摸索着墙壁往前走，手指摸到的每一块砖，都要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p>
李伟乐利用警队的资源查资金流向，从泰国的地下钱庄查到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从离岸公司查到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p>
马军找了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旧识，要了一份关于东南亚器官贩卖团伙的情报汇总，厚厚一沓，英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在某些页的角落用铅笔做了标记。</p>
华哥和琛哥负责核实，两个人分头行动，把李伟乐和马军查到的每一条信息交叉比对，像两台同时运转的筛子，把沙子一遍一遍地筛，筛到最后，留在筛网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重。</p>
李忠志做的最多，也最杂。</p>
他去了两次泰国，每次待一个礼拜，走访了事发地点周边的商户，找到了那天晚上水果摊的摊主，通过摊主找到了旁边一栋楼的管理员，通过管理员找到了街口便利店的监控录像。</p>
录像画质很差，人脸上全是马赛克，但车牌的几位数字勉强能看清。</p>
他把那几位数字记下来，带回香港。</p>
……</p>
几个月后，他们把整件事情拼出来了。</p>
聚会还是在同一家茶餐厅。</p>
时间是十一月底，香港开始冷了，茶餐厅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p>
李忠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p>
人齐了，菜也上齐了。</p>
华哥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下，没有咽下去，含混地说了一句：“查到了就说说吧，别闷着了。”</p>
琛哥把那个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关系图铺在桌上。</p>
这一次上面的名字不再是代称，而是真实的名字。</p>
“阿齐兹市长候选人。”琛哥的声音不大，“六十多岁，从政三十多年，在地方上根基很深。他在上一届选举中落败，这一次志在必得。但他的身体有问题——心脏。需要移植，但等不到合适的供体。”</p>
华哥的筷子停了一下。</p>
“所以？”</p>
“他的秘书郑汉守找到了一个地下器官贩卖团伙。团伙的头目是一个叫沙查的人，在东南亚经营了至少六年。沙查负责寻找合适的心脏来源——年轻，健康，血型匹配。咏芝的血型，和那个市长候选人一模一样。”</p>
桌上安静了下来。烧鹅还冒着热气，没有人再动筷子。</p>
“那天晚上那些人的目标就是她。不是随机绑架，是有人点了名。”琛哥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只有几行字。</p>
李忠志始终没有说话。</p>
他看着桌上那份资料，看了很久，手指放在膝上，一动不动。</p>
华哥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p>
“会有什么结果？”李忠志的声音不高。</p>
李伟乐看着他。</p>
“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候选市长参选资格保不住了。郑汉守被起诉，沙查的团伙被端掉。我们查到的涉案人员跑不掉……”</p>
李忠志点了点头。</p>
他的眼眶有点红。</p>
……</p>
一个星期后，一篇报道出现在了一份发行量不大的报纸上。</p>
题目不短，作者署名知情人。</p>
报道的内容很详细——从曼谷街头的亲历者口述，到地下器官工厂的内部运作流程，再到某位政治人物与这起案件的隐秘联系。</p>
证据链完整到几乎不需要警方再补充什么，时间、地点、人名、账目往来记录，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p>
报道发出后的第二天，阿齐兹候选市长之一宣布退出选举。</p>
第四天，郑汉守被警察带走问话，没有回来。</p>
一个星期之内，东南亚三国警方联合行动，查封了四家涉案医院和七个地下窝点，逮捕了包括沙查在内的十一名嫌疑人。</p>
……</p>
消息传到香港的那天，李忠志在海儿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p>
他把一袋水果放在门口的鞋柜旁边，转身走了。</p>
海儿放学回来看到那袋水果和压在袋子下面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谢谢海儿。”</p>
……</p>
后来海儿把纸条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p>
咏芝知道了这件事，不是从新闻上看到的，是李忠志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跟她说的。</p>
咏芝听完之后没有哭，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收了碗，洗了碗，擦干了手，走到客厅，在李忠志面前站了一会儿。</p>
“爸，谢谢你。”她说。</p>
李忠志没有回答。</p>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大概是不确定这个动作合不合适——然后把女儿拉过来，抱了一下。</p>
很短暂，大概只有两三秒，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就松开了。</p>
咏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了很久。</p>
她没有在学习，也没有在发呆，她把抽屉最深处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妈妈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p>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贴在心口。</p>
妈妈离开他们之后，她和爸爸都很伤心。</p>
她只有爸爸，爸爸也只有她。</p>
差一点，她也要离开爸爸了。</p>
……</p>
第二天早上，海儿在校门口等咏芝。</p>
咏芝从她爸爸的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朝李忠志挥了挥手。</p>
李忠志从车窗里也朝她挥了一下，然后开车走了。</p>
咏芝转过身来，背着书包朝海儿走过去。</p>
她的马尾在脑后晃着，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白色的袜子，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利利索索的。</p>
她走到海儿面前，笑了笑。</p>
“你带早餐了吗？”咏芝问。</p>
“带了。”</p>
“我饿了，分我一半。”</p>
海儿从书包里拿出保鲜盒，打开，里面是玛丽亚早上切好的水果和三明治。</p>
她拿出三明治，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了咏芝。</p>
咏芝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p>
“好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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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像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摸索着墙壁往前走，手指摸到的每一块砖，都要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p>
李伟乐利用警队的资源查资金流向，从泰国的地下钱庄查到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从离岸公司查到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p>
马军找了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旧识，要了一份关于东南亚器官贩卖团伙的情报汇总，厚厚一沓，英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在某些页的角落用铅笔做了标记。</p>
华哥和琛哥负责核实，两个人分头行动，把李伟乐和马军查到的每一条信息交叉比对，像两台同时运转的筛子，把沙子一遍一遍地筛，筛到最后，留在筛网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重。</p>
李忠志做的最多，也最杂。</p>
他去了两次泰国，每次待一个礼拜，走访了事发地点周边的商户，找到了那天晚上水果摊的摊主，通过摊主找到了旁边一栋楼的管理员，通过管理员找到了街口便利店的监控录像。</p>
录像画质很差，人脸上全是马赛克，但车牌的几位数字勉强能看清。</p>
他把那几位数字记下来，带回香港。</p>
……</p>
几个月后，他们把整件事情拼出来了。</p>
聚会还是在同一家茶餐厅。</p>
时间是十一月底，香港开始冷了，茶餐厅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p>
李忠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p>
人齐了，菜也上齐了。</p>
华哥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下，没有咽下去，含混地说了一句：“查到了就说说吧，别闷着了。”</p>
琛哥把那个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关系图铺在桌上。</p>
这一次上面的名字不再是代称，而是真实的名字。</p>
“阿齐兹市长候选人。”琛哥的声音不大，“六十多岁，从政三十多年，在地方上根基很深。他在上一届选举中落败，这一次志在必得。但他的身体有问题——心脏。需要移植，但等不到合适的供体。”</p>
华哥的筷子停了一下。</p>
“所以？”</p>
“他的秘书郑汉守找到了一个地下器官贩卖团伙。团伙的头目是一个叫沙查的人，在东南亚经营了至少六年。沙查负责寻找合适的心脏来源——年轻，健康，血型匹配。咏芝的血型，和那个市长候选人一模一样。”</p>
桌上安静了下来。烧鹅还冒着热气，没有人再动筷子。</p>
“那天晚上那些人的目标就是她。不是随机绑架，是有人点了名。”琛哥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只有几行字。</p>
李忠志始终没有说话。</p>
他看着桌上那份资料，看了很久，手指放在膝上，一动不动。</p>
华哥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p>
“会有什么结果？”李忠志的声音不高。</p>
李伟乐看着他。</p>
“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候选市长参选资格保不住了。郑汉守被起诉，沙查的团伙被端掉。我们查到的涉案人员跑不掉……”</p>
李忠志点了点头。</p>
他的眼眶有点红。</p>
……</p>
一个星期后，一篇报道出现在了一份发行量不大的报纸上。</p>
题目不短，作者署名知情人。</p>
报道的内容很详细——从曼谷街头的亲历者口述，到地下器官工厂的内部运作流程，再到某位政治人物与这起案件的隐秘联系。</p>
证据链完整到几乎不需要警方再补充什么，时间、地点、人名、账目往来记录，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p>
报道发出后的第二天，阿齐兹候选市长之一宣布退出选举。</p>
第四天，郑汉守被警察带走问话，没有回来。</p>
一个星期之内，东南亚三国警方联合行动，查封了四家涉案医院和七个地下窝点，逮捕了包括沙查在内的十一名嫌疑人。</p>
……</p>
消息传到香港的那天，李忠志在海儿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p>
他把一袋水果放在门口的鞋柜旁边，转身走了。</p>
海儿放学回来看到那袋水果和压在袋子下面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谢谢海儿。”</p>
……</p>
后来海儿把纸条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p>
咏芝知道了这件事，不是从新闻上看到的，是李忠志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跟她说的。</p>
咏芝听完之后没有哭，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收了碗，洗了碗，擦干了手，走到客厅，在李忠志面前站了一会儿。</p>
“爸，谢谢你。”她说。</p>
李忠志没有回答。</p>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大概是不确定这个动作合不合适——然后把女儿拉过来，抱了一下。</p>
很短暂，大概只有两三秒，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就松开了。</p>
咏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了很久。</p>
她没有在学习，也没有在发呆，她把抽屉最深处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妈妈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p>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贴在心口。</p>
妈妈离开他们之后，她和爸爸都很伤心。</p>
她只有爸爸，爸爸也只有她。</p>
差一点，她也要离开爸爸了。</p>
……</p>
第二天早上，海儿在校门口等咏芝。</p>
咏芝从她爸爸的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朝李忠志挥了挥手。</p>
李忠志从车窗里也朝她挥了一下，然后开车走了。</p>
咏芝转过身来，背着书包朝海儿走过去。</p>
她的马尾在脑后晃着，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白色的袜子，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利利索索的。</p>
她走到海儿面前，笑了笑。</p>
“你带早餐了吗？”咏芝问。</p>
“带了。”</p>
“我饿了，分我一半。”</p>
海儿从书包里拿出保鲜盒，打开，里面是玛丽亚早上切好的水果和三明治。</p>
她拿出三明治，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了咏芝。</p>
咏芝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p>
“好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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