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无间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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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去哪里？回去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p>
“不，”倪永孝睁开眼睛“去尖沙咀，有事。”</p>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长线。</p>
霓虹灯牌接二连三地从车窗外掠过，“金华”“大班”“百老汇”的字样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光带。</p>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车的暖气。</p>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p>
这位倪家的二少爷回国没几天，白天应酬晚上应酬，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p>
今晚说去办点私事，办完了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p>
倪永孝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杂志，随手翻开。</p>
杂志里夹着咖啡店的一张纸巾，纸巾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p>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巾叠好，重新夹回杂志里。</p>
……</p>
年初二的早上，天光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旧纱帐。</p>
楼下的茶餐厅开了门，白粥和油条的味道顺着楼梯口飘上来，混着洗碗水的氯味和湿漉漉的地面气息。</p>
王瑷穿了件烟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踩着帆布鞋，揣了一串钥匙和一个钱包。</p>
……</p>
茶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空着，几个老头散坐在角落看马经，电视里播着贺年节目，声音关得很小，主持人笑得龇牙咧嘴。</p>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剥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p>
王瑷走到柜台前，还没开口，老板娘先说话了。</p>
“碗仔翅今天没有，粥有，肠粉有。”老板娘嘴皮子利索，一边说一边把蒜皮拢到垃圾桶里，“对了，那边那位先生帮你点好了。”</p>
老板娘下巴往里头一抬。</p>
王瑷顺着方向看过去。</p>
最里面的卡座，靠墙，桌上摆了两副碗筷。</p>
倪永孝坐在靠墙那一侧，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低头看。</p>
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件深藏青的针织衫，里面是衬衫，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散落在额前，眼镜换回了银丝边的。</p>
似乎感觉到了目光，他放下报纸，看过来，笑了笑。</p>
王瑷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p>
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p>
白粥上面撒了薄薄一层肉松，肠粉浇了酱油和芝麻酱，冒着热气。</p>
倪永孝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伸手把食物往她面前推了推。</p>
“肠粉要趁热。”他说。</p>
王瑷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面前——他面前也是一碗白粥、一碟肠粉，但多了一杯黑咖啡，和这个环境不太搭，像在茶馆里喝洋酒。</p>
“你几点来的？”她问。</p>
倪永孝夹起一块肠粉，蘸了蘸酱，吃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七点半。”</p>
现在是将近九点。</p>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算着时间让人上了吃食。</p>
王瑷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肠粉。</p>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她停下来，用筷子尖指了指那碟姜撞奶。</p>
“这个也是你点的？”</p>
倪永孝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说：“老板娘送的。她说过年加一碟。”</p>
王瑷抬起眼看了老板娘一眼。</p>
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后面剥第二头蒜，感觉到了视线，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p>
王瑷把那碟姜撞奶拉过来，舀了一勺。</p>
姜味很重，奶冻嫩得像没睡醒的豆腐脑，入口就化。</p>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p>
……</p>
倪永孝看着她吃，没有再说其他话。</p>
茶餐厅里的电视突然响了一声——某个贺年节目的背景音乐，刘德华的《恭喜发财》，老板娘嫌吵，拿起遥控器把音量摁下去，只剩下嗡嗡的底噪。</p>
粥喝到一半，王瑷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倪永孝。</p>
“你今天没有别的事？”</p>
倪永孝想了想，说：“有。”</p>
“什么事？”</p>
“等你的电话。”</p>
王瑷的睫毛颤了一下，。</p>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才说：“我忘了。”</p>
“忘了什么？”</p>
“忘了你留了电话。”</p>
倪永孝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p>
他笑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眼镜架在鼻梁上滑下来一点，他顺手推了推，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气质沉静的男人，反而像个还没长大的男孩。</p>
“那现在想起来了？”他问。</p>
“想起来了。但没带手机。”</p>
倪永孝又笑了。</p>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杯沿挡住半张脸，眼睛却弯成了月牙。</p>
……</p>
茶餐厅的门被推开，进来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七八口，叽叽喳喳的，瞬间把安静的空间填满了。</p>
小孩子扑到玻璃柜前要菠萝包，大人扯着嗓门喊“坐里面坐里面”，老板娘放下蒜头跑去招呼，脚步踢踏踢踏地响。</p>
这片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那层安静的壳冲破了。</p>
倪永孝和王瑷面对面坐着，被裹挟在这片嘈杂里，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亲密感。</p>
像是茫茫人海中，只有这一张桌子是安静的岛。</p>
……</p>
王瑷把粥喝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钱包里拿出纸币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桌面中间。</p>
“这顿我请。”她说。</p>
倪永孝看了那张纸币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客气话。</p>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纸币旁边。</p>
是一颗水果糖。</p>
橙色的，透明的玻璃纸包着。</p>
“新年利是，”他说，“没准备红包，拿这个顶。”</p>
王瑷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p>
她拿起糖，剥开玻璃纸，把糖丢进嘴里。</p>
橙子味。</p>
然后她站起来。</p>
“走了。”</p>
倪永孝也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币，走到柜台前递给老板娘。</p>
老板娘正要找钱，他摆了摆手，指了指收银台后面墙上贴着的张手写的“慈善捐款箱”下面的一个铁皮盒子。</p>
……</p>
王瑷站在门口，风吹起她卫衣的帽子，她按住帽檐，隔着茶餐厅的玻璃门看着他做这些事。</p>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些，提着年货的、牵着小孩的，来来往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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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去哪里？回去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p>
“不，”倪永孝睁开眼睛“去尖沙咀，有事。”</p>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长线。</p>
霓虹灯牌接二连三地从车窗外掠过，“金华”“大班”“百老汇”的字样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光带。</p>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车的暖气。</p>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p>
这位倪家的二少爷回国没几天，白天应酬晚上应酬，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p>
今晚说去办点私事，办完了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p>
倪永孝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杂志，随手翻开。</p>
杂志里夹着咖啡店的一张纸巾，纸巾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p>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巾叠好，重新夹回杂志里。</p>
……</p>
年初二的早上，天光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旧纱帐。</p>
楼下的茶餐厅开了门，白粥和油条的味道顺着楼梯口飘上来，混着洗碗水的氯味和湿漉漉的地面气息。</p>
王瑷穿了件烟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踩着帆布鞋，揣了一串钥匙和一个钱包。</p>
……</p>
茶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空着，几个老头散坐在角落看马经，电视里播着贺年节目，声音关得很小，主持人笑得龇牙咧嘴。</p>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剥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p>
王瑷走到柜台前，还没开口，老板娘先说话了。</p>
“碗仔翅今天没有，粥有，肠粉有。”老板娘嘴皮子利索，一边说一边把蒜皮拢到垃圾桶里，“对了，那边那位先生帮你点好了。”</p>
老板娘下巴往里头一抬。</p>
王瑷顺着方向看过去。</p>
最里面的卡座，靠墙，桌上摆了两副碗筷。</p>
倪永孝坐在靠墙那一侧，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低头看。</p>
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件深藏青的针织衫，里面是衬衫，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散落在额前，眼镜换回了银丝边的。</p>
似乎感觉到了目光，他放下报纸，看过来，笑了笑。</p>
王瑷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p>
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p>
白粥上面撒了薄薄一层肉松，肠粉浇了酱油和芝麻酱，冒着热气。</p>
倪永孝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伸手把食物往她面前推了推。</p>
“肠粉要趁热。”他说。</p>
王瑷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面前——他面前也是一碗白粥、一碟肠粉，但多了一杯黑咖啡，和这个环境不太搭，像在茶馆里喝洋酒。</p>
“你几点来的？”她问。</p>
倪永孝夹起一块肠粉，蘸了蘸酱，吃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七点半。”</p>
现在是将近九点。</p>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算着时间让人上了吃食。</p>
王瑷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肠粉。</p>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她停下来，用筷子尖指了指那碟姜撞奶。</p>
“这个也是你点的？”</p>
倪永孝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说：“老板娘送的。她说过年加一碟。”</p>
王瑷抬起眼看了老板娘一眼。</p>
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后面剥第二头蒜，感觉到了视线，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p>
王瑷把那碟姜撞奶拉过来，舀了一勺。</p>
姜味很重，奶冻嫩得像没睡醒的豆腐脑，入口就化。</p>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p>
……</p>
倪永孝看着她吃，没有再说其他话。</p>
茶餐厅里的电视突然响了一声——某个贺年节目的背景音乐，刘德华的《恭喜发财》，老板娘嫌吵，拿起遥控器把音量摁下去，只剩下嗡嗡的底噪。</p>
粥喝到一半，王瑷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倪永孝。</p>
“你今天没有别的事？”</p>
倪永孝想了想，说：“有。”</p>
“什么事？”</p>
“等你的电话。”</p>
王瑷的睫毛颤了一下，。</p>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才说：“我忘了。”</p>
“忘了什么？”</p>
“忘了你留了电话。”</p>
倪永孝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p>
他笑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眼镜架在鼻梁上滑下来一点，他顺手推了推，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气质沉静的男人，反而像个还没长大的男孩。</p>
“那现在想起来了？”他问。</p>
“想起来了。但没带手机。”</p>
倪永孝又笑了。</p>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杯沿挡住半张脸，眼睛却弯成了月牙。</p>
……</p>
茶餐厅的门被推开，进来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七八口，叽叽喳喳的，瞬间把安静的空间填满了。</p>
小孩子扑到玻璃柜前要菠萝包，大人扯着嗓门喊“坐里面坐里面”，老板娘放下蒜头跑去招呼，脚步踢踏踢踏地响。</p>
这片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那层安静的壳冲破了。</p>
倪永孝和王瑷面对面坐着，被裹挟在这片嘈杂里，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亲密感。</p>
像是茫茫人海中，只有这一张桌子是安静的岛。</p>
……</p>
王瑷把粥喝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钱包里拿出纸币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桌面中间。</p>
“这顿我请。”她说。</p>
倪永孝看了那张纸币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客气话。</p>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纸币旁边。</p>
是一颗水果糖。</p>
橙色的，透明的玻璃纸包着。</p>
“新年利是，”他说，“没准备红包，拿这个顶。”</p>
王瑷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p>
她拿起糖，剥开玻璃纸，把糖丢进嘴里。</p>
橙子味。</p>
然后她站起来。</p>
“走了。”</p>
倪永孝也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币，走到柜台前递给老板娘。</p>
老板娘正要找钱，他摆了摆手，指了指收银台后面墙上贴着的张手写的“慈善捐款箱”下面的一个铁皮盒子。</p>
……</p>
王瑷站在门口，风吹起她卫衣的帽子，她按住帽檐，隔着茶餐厅的玻璃门看着他做这些事。</p>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些，提着年货的、牵着小孩的，来来往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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