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西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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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城北老槐树下忙活到天蒙蒙亮。</p>
他按照古籍里的方法，先用自制的简易罗盘定了方位——其实就是根穿了线的绣花针，底下垫张画了八卦的纸。针尖颤巍巍指向东南，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泥地上，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识，往地底探。</p>
神识像条小泥鳅，钻过土层，穿过碎石，越往下阻力越大。约莫下探三十丈，突然“撞”进一片灵气旋涡。</p>
找到了！</p>
地脉节点。</p>
灵气在这里打转，像口煮沸的锅，咕嘟咕嘟往外冒气泡。旋涡边缘已经有细微裂痕，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从裂缝渗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渗。</p>
林凡收回神识，擦擦额头的汗。</p>
他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张加固符，围着老槐树按特定方位埋下。每埋一张，就念一句口诀——其实念不念都行，但书上说要念，他就照做，图个心安。</p>
埋完符，他退到三丈外，双手结印，往阵眼位置打入一道灵力。</p>
嗡——</p>
二十张符同时亮起微光，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淡金色的罩子，罩住老槐树周围三丈范围。罩子持续三息，然后隐入地下，消失不见。</p>
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箍紧了。</p>
林凡闭眼感应，节点处的灵气旋涡流速减缓了，裂缝渗出的魔气也少了些。</p>
有用！</p>
但只能维持三天。</p>
他叹口气，拍拍手上沾的泥，转身往回走。</p>
走到家门口，正好遇见王婶出门倒夜香。</p>
“林先生，起这么早？”王婶揉着眼睛，“哎你裤腿上怎么全是泥？”</p>
“散步摔了一跤。”</p>
“小心点嘛！今天招贤馆还有热闹看，听说要搞什么擂台赛，选拔小队长呢！你去不去？”</p>
“不去，补觉。”</p>
林凡溜进院子，关上门。</p>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床上想睡会儿，但脑子里全是地脉节点的事。城北这个暂时稳住了，城南土地庙那个还没处理，皇宫底下那个更是麻烦。</p>
翻来覆去半个时辰，他爬起来，喝了碗凉粥，揣上剩下的符纸和朱砂，又出门了。</p>
这次去城南。</p>
土地庙在城南最破旧的那条巷子里，庙小得只能塞进一尊泥像，香火稀薄。庙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乞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p>
林凡走过去，老乞丐睁开一只眼:“求签五文，上香十文。”</p>
“我不求签。”林凡蹲下身，“老丈，这庙底下……是不是有点怪？”</p>
老乞丐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浑浊的眼珠盯着林凡:“怎么个怪法？”</p>
“晚上有时会听见响动，像打雷，又不像。”</p>
“那是土地爷翻身。”老乞丐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地脉流转，正常。”</p>
林凡心里一动:“老丈懂地脉？”</p>
“懂点皮毛。”老乞丐靠着庙墙，“年轻时跟风水先生跑过腿，学过两句术语。怎么，小伙子你也懂？”</p>
“略懂。”林凡掏出十个铜板，“我想进庙看看，行个方便？”</p>
老乞丐接过钱，摆摆手:“随便看，反正也没什么值钱东西。”</p>
林凡走进土地庙。</p>
庙里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泥塑的土地爷笑眯眯坐着，身上彩漆剥落大半。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供品盘空着。</p>
林凡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p>
神识下探。</p>
这次比城北顺利，下探二十丈就碰到了节点。这个节点比城北那个小，灵气旋涡也弱，但裂缝更多，像摔碎的瓷器，魔气渗得厉害。</p>
他皱眉。</p>
这个节点得尽快处理，不然撑不过十天。</p>
正要掏符纸，庙外传来脚步声。</p>
“就这儿！土地庙！那老东西肯定把钱藏这儿了！”</p>
“搜！”</p>
林凡赶紧缩到泥像后面。</p>
三个混混冲进庙里，踹翻香案，掀开蒲团，四处乱翻。</p>
老乞丐跟进来，急道:“你们干什么！庙里没东西！”</p>
“老东西，昨天李员外家失窃，丢了五十两银子！有人看见你在他家后门转悠！”为首的刀疤脸揪住老乞丐衣领，“说！银子藏哪儿了！”</p>
“我没偷！我就是讨饭路过！”</p>
“搜！”</p>
三人把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泥像后面都看了——林凡提前用了张隐身符，缩在角落，他们没看见。</p>
什么都没搜到。</p>
刀疤脸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老乞丐脸上:“老东西，今天不交出银子，打断你的腿！”</p>
老乞丐跌坐在地，嘴角流血。</p>
林凡在角落看着，犹豫了下。</p>
多管闲事容易暴露，但……</p>
他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弹出去。</p>
石子打在刀疤脸膝窝。</p>
“哎哟！”刀疤脸腿一软，跪在地上。</p>
另外两人愣住:“老大？”</p>
“谁？！谁打我？！”</p>
没人应。</p>
刀疤脸爬起来，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破庙阴森森的。土地爷泥像那对掉了漆的眼睛，好像在盯着他看。</p>
他打了个寒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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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吧！可能真不是他偷的……”</p>
三人慌慌张张跑了。</p>
老乞丐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对着泥像拜了拜:“多谢土地爷显灵。”</p>
林凡撤去隐身符，从泥像后走出来。</p>
老乞丐看见他，愣了下，随即笑道:“小伙子还没走啊？刚才那出……是你干的？”</p>
“什么？”林凡装傻。</p>
老乞丐也不追问，指了指地面:“你要找的东西，在底下。不过裂缝太多，光靠几张符镇不住。”</p>
林凡瞳孔一缩:“老丈您……”</p>
“我老了，眼睛不好使，但鼻子还灵。”老乞丐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朱砂味儿，还有灵符的清气。刚才那三个混混突然腿软，是你用了定身术吧？虽然很隐蔽，但我年轻时见过。”</p>
林凡沉默片刻，抱拳:“前辈。”</p>
“别，我就一老乞丐。”老乞丐摆摆手，“你要加固这个节点，得用‘七星锁灵阵’。书上那种三人阵法不好使，但改良一下，一人也能用——就是费劲。”</p>
“您会？”</p>
“不会。”老乞丐咧嘴笑，“但我见过别人用。五十年前，东边也有个节点松动，来了三个道士，布的就是这个阵。我在旁边看了三天，记住了大概。”</p>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在地上画起来。</p>
画的正是七星锁灵阵的阵图，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p>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埋一张主符。剩下的辅助符按北斗七星方位埋，最后以自身灵力引动地脉，形成循环。”老乞丐边画边说，“不过一个人干的话，灵力消耗巨大，搞不好会虚脱。”</p>
林凡仔细记下阵图。</p>
“多谢前辈指点。”</p>
“别谢我。”老乞丐擦掉地上的画，“我就是不想这庙塌了。住了十几年，有感情。”</p>
林凡掏出身上所有符纸——只剩十五张了。</p>
他按老乞丐说的，在庙里七个位置埋下辅助符，又在三个关键点埋下主符。埋完，盘腿坐下，双手按地。</p>
灵力汹涌而出，灌入地下。</p>
地底传来轰鸣。</p>
十五张符同时亮起，光芒连接成北斗七星形状，缓缓旋转。地脉灵气被引导着，涌入裂缝处，像水泥一样填补缺口。</p>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p>
林凡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灵力快耗尽了。</p>
老乞丐突然伸手，按在他背上。</p>
一股温和但雄浑的灵力涌入体内。</p>
林凡一震，回头。</p>
老乞丐眨眨眼:“年轻时候攒的一点老本，反正也用不上了，送你。”</p>
得这股灵力相助，阵法终于完成。光芒隐入地下，轰鸣停止。</p>
节点稳住了。</p>
林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p>
老乞丐也累得够呛，靠着墙喘:“还行，能撑一个月。”</p>
“前辈您……”</p>
“别问，问就是普通老乞丐。”老乞丐摆摆手，“走吧，我要睡觉了。”</p>
林凡起身，深深一揖，转身离开。</p>
走到庙门口，老乞丐忽然说:“小子，皇宫底下那个节点，别碰。那儿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p>
林凡脚步一顿，点头:“明白。”</p>
他走出巷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p>
该回家补觉了。</p>
---</p>
刚躺下没半个时辰，王婶又来了，这次直接拍门板:</p>
“林先生！不好了！西边出大事了！”</p>
林凡爬起来开门。</p>
王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刚、刚传来的消息……青石镇……没了！”</p>
“什么没了？”</p>
“整个镇子！人，房子，牲口，全没了！被黑雾吞了！”王婶抓住林凡胳膊，“听说巡天盟派了高手去查，结果……结果也全栽了！一个都没回来！”</p>
林凡心里一沉。</p>
这么快？</p>
他拉着王婶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p>
王婶灌了口水，断断续续说了一遍。</p>
消息是早上传到王都的。西陲的青石镇，三天前开始被黑雾笼罩。刚开始只是薄雾，后来越来越浓。镇上的人想逃，但逃不出——黑雾像有生命，会追人。</p>
昨天下午，黑雾突然收缩，把整个镇子“吞”了进去。等附近村民大着胆子去看时，镇子原地消失，只剩一片焦黑土地，寸草不生。</p>
巡天盟接到报告，派了十人小队去调查，领队的是个金丹五层的高手。结果小队进入黑雾范围后，传讯符突然中断，再也没消息。</p>
“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王婶声音发颤，“全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p>
林凡沉默。</p>
魔气吞噬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还快。</p>
“现在王都什么反应？”</p>
“乱套了！”王婶说，“粮价涨疯了，符箓丹药翻了三倍！有钱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穷人只能干瞪眼。巡天盟那边，听说皇帝发了火，正在紧急开会。”</p>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p>
咚——咚——咚——</p>
连敲九下。</p>
王婶脸色更白:“九响钟……只有天大的事才敲九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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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停了，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王都蔓延。</p>
林凡走到院门口，看见街上行人匆匆，个个神色慌张。有人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往城外走，有人冲进店铺抢购物资，有人跪在路边祈祷。</p>
乱象初显。</p>
他关上门，回屋。</p>
王婶跟进来:“林先生，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收拾东西？”</p>
“往哪逃？”林凡问，“如果黑雾真能吞掉一个镇子，逃到哪都一样。”</p>
“那、那等死吗？”</p>
“等巡天盟的消息。”林凡倒了杯茶，“相信那些修士，他们比我们着急。”</p>
王婶坐立不安，最后叹口气，回家了。</p>
林凡坐在屋里，手指敲着桌面。</p>
青石镇被吞，说明魔气已经形成规模，能主动吞噬生灵了。这比单纯的侵蚀更可怕。</p>
而且巡天盟金丹高手带队都栽了，说明黑雾里有厉害东西。</p>
他该做点什么？</p>
或者……继续苟着？</p>
正纠结，院门又被敲响。</p>
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还是那个青衫年轻人李寒，但这次他脸色凝重，带了四个手下。</p>
“林先生，例行巡查。”李寒说，“另外通知一下，从今天起，王都实行宵禁，亥时到卯时不得外出。每户需登记人口，如有外来亲友借住，必须报备。”</p>
“出什么事了？”林凡装傻。</p>
“西陲有魔灾，为了安全。”李寒没多说，“对了，最近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比如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或者听见奇怪声响，立刻报告。”</p>
“明白。”</p>
李寒带人走了，去敲下一家的门。</p>
林凡站在门口，看见街上已经有巡天盟的修士在巡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p>
气氛真的紧张了。</p>
他回屋，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清点家当。</p>
符纸剩的不多了，朱砂还有半瓶，灵石十几块——都是劣质货。丹药只有三瓶回气丹，效果一般。</p>
穷啊。</p>
林凡挠挠头。</p>
得想办法补充物资，但又不能太显眼。</p>
他想了想，换了身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点灰，揣上几块灵石，出门。</p>
东市已经乱了套。</p>
粮铺前排起长队，有人插队打起来，巡天盟的修士在维持秩序。符箓店门口挂着“售罄”的牌子，但后门有人在偷偷交易，价格高得离谱。</p>
林凡绕到后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p>
店主是个干瘦老头，正在关门。</p>
“掌柜的，还营业吗？”</p>
老头回头，打量林凡:“卖完了，什么都没了。”</p>
“我出双倍价。”</p>
老头眼睛眯起:“你要什么？”</p>
“符纸，朱砂，空白阵旗。”</p>
老头犹豫了下，开门让林凡进去。</p>
店里果然空了大半，货架上稀稀拉拉。老头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箱子:“就这些了，本来留着自用的。双倍价，不还价。”</p>
林凡看了看，符纸五十张，朱砂两瓶，空白阵旗十面。品质都一般，但够用了。</p>
他付了灵石——真肉疼。</p>
老头收钱时低声说:“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买完赶紧回家，最近别出门。”</p>
“怎么了？”</p>
“西边那事……没那么简单。”老头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巡天盟当差，听说……黑雾里会钻出东西，不是魔气，是活物。”</p>
林凡心里一凛:“什么活物？”</p>
“不知道，看见的人都死了。”老头摇头，“反正不对劲。你小子有点修为吧？我闻到你身上有灵力波动，虽然很弱。听劝，能跑就跑，王都不安全了。”</p>
林凡抱拳:“谢前辈提醒。”</p>
他抱着东西离开小店，没回家，而是拐进一条偏僻小巷。</p>
巷子深处有个荒废的小院，门锁锈死了。林凡翻墙进去，在院中井口坐下。</p>
这里足够隐蔽，没人打扰。</p>
他摊开符纸，开始画符。</p>
这次画的是防御符和探查符。防御符贴身上，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探查符折成纸鹤，放出去监视。</p>
画了十张，手酸了，停笔休息。</p>
天色渐暗。</p>
远处传来鼓声——宵禁开始的信号。</p>
林凡收拾东西，翻墙出去，往家走。</p>
街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巡逻的修士来回走动。看见林凡，一个修士喝问:“干什么的！宵禁了不知道吗！”</p>
“官爷，我买点东西，这就回家。”林凡掏出身份牌——王都居民每人都有的木牌。</p>
修士检查了下，摆摆手:“赶紧回！下次再犯，抓你去巡天盟关三天！”</p>
“是是是。”</p>
林凡小跑回家，关上门，长出口气。</p>
点上油灯，他继续画符。</p>
画到半夜，五十张符纸用完了。他伸个懒腰，准备睡觉。</p>
忽然，怀里那块“苟”字木牌发烫。</p>
烫得他差点跳起来。</p>
掏出木牌，牌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红光，表面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p>
这是……极度危险的预警！</p>
林凡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p>
街上空无一人，月光惨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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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气。</p>
魔气。</p>
虽然很淡，但确实有魔气渗入王都了！</p>
林凡心脏狂跳。</p>
这么快？西陲离王都还有几百里，魔气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渗透过来？</p>
除非……有内应。</p>
或者，王都附近也有裂缝正在打开。</p>
他想起皇宫底下的那个节点。</p>
难道……</p>
不敢再想。</p>
林凡关紧窗户，贴了三张防御符在窗框上，又贴了两张在门上。</p>
然后抱着木牌，坐在床上，睁眼到天亮。</p>
木牌的温度渐渐降下去，红光消退。</p>
但那股腥气，还在空气中飘荡。</p>
虽然普通修士和百姓闻不到，但林凡闻得到。</p>
山雨，真的来了。</p>
这一夜，王都无数人失眠。</p>
皇帝在御书房踱步到天明。</p>
国师在观星台站了一夜。</p>
苏妙然在赶赴西陲的路上，突然心悸，停下脚步望向王都方向。</p>
慕容羽在家中擦拭长剑，剑身映出他凝重的脸。</p>
夜枭蹲在招贤馆屋顶，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西边，像头伺机而动的狼。</p>
而林凡，抱着木牌，听着自己心跳，数着更夫的梆子声。</p>
一更，二更，三更……</p>
天亮了。</p>
新的一天，但没人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p>
林凡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昨夜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p>
像什么东西烧焦了。</p>
他望向西边。</p>
天空阴沉，乌云压顶。</p>
要变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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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城北老槐树下忙活到天蒙蒙亮。</p>
他按照古籍里的方法，先用自制的简易罗盘定了方位——其实就是根穿了线的绣花针，底下垫张画了八卦的纸。针尖颤巍巍指向东南，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泥地上，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识，往地底探。</p>
神识像条小泥鳅，钻过土层，穿过碎石，越往下阻力越大。约莫下探三十丈，突然“撞”进一片灵气旋涡。</p>
找到了！</p>
地脉节点。</p>
灵气在这里打转，像口煮沸的锅，咕嘟咕嘟往外冒气泡。旋涡边缘已经有细微裂痕，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从裂缝渗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渗。</p>
林凡收回神识，擦擦额头的汗。</p>
他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张加固符，围着老槐树按特定方位埋下。每埋一张，就念一句口诀——其实念不念都行，但书上说要念，他就照做，图个心安。</p>
埋完符，他退到三丈外，双手结印，往阵眼位置打入一道灵力。</p>
嗡——</p>
二十张符同时亮起微光，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淡金色的罩子，罩住老槐树周围三丈范围。罩子持续三息，然后隐入地下，消失不见。</p>
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箍紧了。</p>
林凡闭眼感应，节点处的灵气旋涡流速减缓了，裂缝渗出的魔气也少了些。</p>
有用！</p>
但只能维持三天。</p>
他叹口气，拍拍手上沾的泥，转身往回走。</p>
走到家门口，正好遇见王婶出门倒夜香。</p>
“林先生，起这么早？”王婶揉着眼睛，“哎你裤腿上怎么全是泥？”</p>
“散步摔了一跤。”</p>
“小心点嘛！今天招贤馆还有热闹看，听说要搞什么擂台赛，选拔小队长呢！你去不去？”</p>
“不去，补觉。”</p>
林凡溜进院子，关上门。</p>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床上想睡会儿，但脑子里全是地脉节点的事。城北这个暂时稳住了，城南土地庙那个还没处理，皇宫底下那个更是麻烦。</p>
翻来覆去半个时辰，他爬起来，喝了碗凉粥，揣上剩下的符纸和朱砂，又出门了。</p>
这次去城南。</p>
土地庙在城南最破旧的那条巷子里，庙小得只能塞进一尊泥像，香火稀薄。庙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乞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p>
林凡走过去，老乞丐睁开一只眼:“求签五文，上香十文。”</p>
“我不求签。”林凡蹲下身，“老丈，这庙底下……是不是有点怪？”</p>
老乞丐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浑浊的眼珠盯着林凡:“怎么个怪法？”</p>
“晚上有时会听见响动，像打雷，又不像。”</p>
“那是土地爷翻身。”老乞丐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地脉流转，正常。”</p>
林凡心里一动:“老丈懂地脉？”</p>
“懂点皮毛。”老乞丐靠着庙墙，“年轻时跟风水先生跑过腿，学过两句术语。怎么，小伙子你也懂？”</p>
“略懂。”林凡掏出十个铜板，“我想进庙看看，行个方便？”</p>
老乞丐接过钱，摆摆手:“随便看，反正也没什么值钱东西。”</p>
林凡走进土地庙。</p>
庙里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泥塑的土地爷笑眯眯坐着，身上彩漆剥落大半。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供品盘空着。</p>
林凡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p>
神识下探。</p>
这次比城北顺利，下探二十丈就碰到了节点。这个节点比城北那个小，灵气旋涡也弱，但裂缝更多，像摔碎的瓷器，魔气渗得厉害。</p>
他皱眉。</p>
这个节点得尽快处理，不然撑不过十天。</p>
正要掏符纸，庙外传来脚步声。</p>
“就这儿！土地庙！那老东西肯定把钱藏这儿了！”</p>
“搜！”</p>
林凡赶紧缩到泥像后面。</p>
三个混混冲进庙里，踹翻香案，掀开蒲团，四处乱翻。</p>
老乞丐跟进来，急道:“你们干什么！庙里没东西！”</p>
“老东西，昨天李员外家失窃，丢了五十两银子！有人看见你在他家后门转悠！”为首的刀疤脸揪住老乞丐衣领，“说！银子藏哪儿了！”</p>
“我没偷！我就是讨饭路过！”</p>
“搜！”</p>
三人把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泥像后面都看了——林凡提前用了张隐身符，缩在角落，他们没看见。</p>
什么都没搜到。</p>
刀疤脸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老乞丐脸上:“老东西，今天不交出银子，打断你的腿！”</p>
老乞丐跌坐在地，嘴角流血。</p>
林凡在角落看着，犹豫了下。</p>
多管闲事容易暴露，但……</p>
他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弹出去。</p>
石子打在刀疤脸膝窝。</p>
“哎哟！”刀疤脸腿一软，跪在地上。</p>
另外两人愣住:“老大？”</p>
“谁？！谁打我？！”</p>
没人应。</p>
刀疤脸爬起来，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破庙阴森森的。土地爷泥像那对掉了漆的眼睛，好像在盯着他看。</p>
他打了个寒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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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慌慌张张跑了。</p>
老乞丐爬起来，拍拍身上灰，对着泥像拜了拜:“多谢土地爷显灵。”</p>
林凡撤去隐身符，从泥像后走出来。</p>
老乞丐看见他，愣了下，随即笑道:“小伙子还没走啊？刚才那出……是你干的？”</p>
“什么？”林凡装傻。</p>
老乞丐也不追问，指了指地面:“你要找的东西，在底下。不过裂缝太多，光靠几张符镇不住。”</p>
林凡瞳孔一缩:“老丈您……”</p>
“我老了，眼睛不好使，但鼻子还灵。”老乞丐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朱砂味儿，还有灵符的清气。刚才那三个混混突然腿软，是你用了定身术吧？虽然很隐蔽，但我年轻时见过。”</p>
林凡沉默片刻，抱拳:“前辈。”</p>
“别，我就一老乞丐。”老乞丐摆摆手，“你要加固这个节点，得用‘七星锁灵阵’。书上那种三人阵法不好使，但改良一下，一人也能用——就是费劲。”</p>
“您会？”</p>
“不会。”老乞丐咧嘴笑，“但我见过别人用。五十年前，东边也有个节点松动，来了三个道士，布的就是这个阵。我在旁边看了三天，记住了大概。”</p>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在地上画起来。</p>
画的正是七星锁灵阵的阵图，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p>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埋一张主符。剩下的辅助符按北斗七星方位埋，最后以自身灵力引动地脉，形成循环。”老乞丐边画边说，“不过一个人干的话，灵力消耗巨大，搞不好会虚脱。”</p>
林凡仔细记下阵图。</p>
“多谢前辈指点。”</p>
“别谢我。”老乞丐擦掉地上的画，“我就是不想这庙塌了。住了十几年，有感情。”</p>
林凡掏出身上所有符纸——只剩十五张了。</p>
他按老乞丐说的，在庙里七个位置埋下辅助符，又在三个关键点埋下主符。埋完，盘腿坐下，双手按地。</p>
灵力汹涌而出，灌入地下。</p>
地底传来轰鸣。</p>
十五张符同时亮起，光芒连接成北斗七星形状，缓缓旋转。地脉灵气被引导着，涌入裂缝处，像水泥一样填补缺口。</p>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p>
林凡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灵力快耗尽了。</p>
老乞丐突然伸手，按在他背上。</p>
一股温和但雄浑的灵力涌入体内。</p>
林凡一震，回头。</p>
老乞丐眨眨眼:“年轻时候攒的一点老本，反正也用不上了，送你。”</p>
得这股灵力相助，阵法终于完成。光芒隐入地下，轰鸣停止。</p>
节点稳住了。</p>
林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p>
老乞丐也累得够呛，靠着墙喘:“还行，能撑一个月。”</p>
“前辈您……”</p>
“别问，问就是普通老乞丐。”老乞丐摆摆手，“走吧，我要睡觉了。”</p>
林凡起身，深深一揖，转身离开。</p>
走到庙门口，老乞丐忽然说:“小子，皇宫底下那个节点，别碰。那儿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p>
林凡脚步一顿，点头:“明白。”</p>
他走出巷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p>
该回家补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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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下没半个时辰，王婶又来了，这次直接拍门板:</p>
“林先生！不好了！西边出大事了！”</p>
林凡爬起来开门。</p>
王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刚、刚传来的消息……青石镇……没了！”</p>
“什么没了？”</p>
“整个镇子！人，房子，牲口，全没了！被黑雾吞了！”王婶抓住林凡胳膊，“听说巡天盟派了高手去查，结果……结果也全栽了！一个都没回来！”</p>
林凡心里一沉。</p>
这么快？</p>
他拉着王婶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p>
王婶灌了口水，断断续续说了一遍。</p>
消息是早上传到王都的。西陲的青石镇，三天前开始被黑雾笼罩。刚开始只是薄雾，后来越来越浓。镇上的人想逃，但逃不出——黑雾像有生命，会追人。</p>
昨天下午，黑雾突然收缩，把整个镇子“吞”了进去。等附近村民大着胆子去看时，镇子原地消失，只剩一片焦黑土地，寸草不生。</p>
巡天盟接到报告，派了十人小队去调查，领队的是个金丹五层的高手。结果小队进入黑雾范围后，传讯符突然中断，再也没消息。</p>
“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王婶声音发颤，“全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p>
林凡沉默。</p>
魔气吞噬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还快。</p>
“现在王都什么反应？”</p>
“乱套了！”王婶说，“粮价涨疯了，符箓丹药翻了三倍！有钱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穷人只能干瞪眼。巡天盟那边，听说皇帝发了火，正在紧急开会。”</p>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p>
咚——咚——咚——</p>
连敲九下。</p>
王婶脸色更白:“九响钟……只有天大的事才敲九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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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停了，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王都蔓延。</p>
林凡走到院门口，看见街上行人匆匆，个个神色慌张。有人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往城外走，有人冲进店铺抢购物资，有人跪在路边祈祷。</p>
乱象初显。</p>
他关上门，回屋。</p>
王婶跟进来:“林先生，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收拾东西？”</p>
“往哪逃？”林凡问，“如果黑雾真能吞掉一个镇子，逃到哪都一样。”</p>
“那、那等死吗？”</p>
“等巡天盟的消息。”林凡倒了杯茶，“相信那些修士，他们比我们着急。”</p>
王婶坐立不安，最后叹口气，回家了。</p>
林凡坐在屋里，手指敲着桌面。</p>
青石镇被吞，说明魔气已经形成规模，能主动吞噬生灵了。这比单纯的侵蚀更可怕。</p>
而且巡天盟金丹高手带队都栽了，说明黑雾里有厉害东西。</p>
他该做点什么？</p>
或者……继续苟着？</p>
正纠结，院门又被敲响。</p>
这次来的是巡天盟的人，还是那个青衫年轻人李寒，但这次他脸色凝重，带了四个手下。</p>
“林先生，例行巡查。”李寒说，“另外通知一下，从今天起，王都实行宵禁，亥时到卯时不得外出。每户需登记人口，如有外来亲友借住，必须报备。”</p>
“出什么事了？”林凡装傻。</p>
“西陲有魔灾，为了安全。”李寒没多说，“对了，最近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比如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或者听见奇怪声响，立刻报告。”</p>
“明白。”</p>
李寒带人走了，去敲下一家的门。</p>
林凡站在门口，看见街上已经有巡天盟的修士在巡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p>
气氛真的紧张了。</p>
他回屋，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清点家当。</p>
符纸剩的不多了，朱砂还有半瓶，灵石十几块——都是劣质货。丹药只有三瓶回气丹，效果一般。</p>
穷啊。</p>
林凡挠挠头。</p>
得想办法补充物资，但又不能太显眼。</p>
他想了想，换了身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点灰，揣上几块灵石，出门。</p>
东市已经乱了套。</p>
粮铺前排起长队，有人插队打起来，巡天盟的修士在维持秩序。符箓店门口挂着“售罄”的牌子，但后门有人在偷偷交易，价格高得离谱。</p>
林凡绕到后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p>
店主是个干瘦老头，正在关门。</p>
“掌柜的，还营业吗？”</p>
老头回头，打量林凡:“卖完了，什么都没了。”</p>
“我出双倍价。”</p>
老头眼睛眯起:“你要什么？”</p>
“符纸，朱砂，空白阵旗。”</p>
老头犹豫了下，开门让林凡进去。</p>
店里果然空了大半，货架上稀稀拉拉。老头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箱子:“就这些了，本来留着自用的。双倍价，不还价。”</p>
林凡看了看，符纸五十张，朱砂两瓶，空白阵旗十面。品质都一般，但够用了。</p>
他付了灵石——真肉疼。</p>
老头收钱时低声说:“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买完赶紧回家，最近别出门。”</p>
“怎么了？”</p>
“西边那事……没那么简单。”老头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巡天盟当差，听说……黑雾里会钻出东西，不是魔气，是活物。”</p>
林凡心里一凛:“什么活物？”</p>
“不知道，看见的人都死了。”老头摇头，“反正不对劲。你小子有点修为吧？我闻到你身上有灵力波动，虽然很弱。听劝，能跑就跑，王都不安全了。”</p>
林凡抱拳:“谢前辈提醒。”</p>
他抱着东西离开小店，没回家，而是拐进一条偏僻小巷。</p>
巷子深处有个荒废的小院，门锁锈死了。林凡翻墙进去，在院中井口坐下。</p>
这里足够隐蔽，没人打扰。</p>
他摊开符纸，开始画符。</p>
这次画的是防御符和探查符。防御符贴身上，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探查符折成纸鹤，放出去监视。</p>
画了十张，手酸了，停笔休息。</p>
天色渐暗。</p>
远处传来鼓声——宵禁开始的信号。</p>
林凡收拾东西，翻墙出去，往家走。</p>
街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巡逻的修士来回走动。看见林凡，一个修士喝问:“干什么的！宵禁了不知道吗！”</p>
“官爷，我买点东西，这就回家。”林凡掏出身份牌——王都居民每人都有的木牌。</p>
修士检查了下，摆摆手:“赶紧回！下次再犯，抓你去巡天盟关三天！”</p>
“是是是。”</p>
林凡小跑回家，关上门，长出口气。</p>
点上油灯，他继续画符。</p>
画到半夜，五十张符纸用完了。他伸个懒腰，准备睡觉。</p>
忽然，怀里那块“苟”字木牌发烫。</p>
烫得他差点跳起来。</p>
掏出木牌，牌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红光，表面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p>
这是……极度危险的预警！</p>
林凡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p>
街上空无一人，月光惨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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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气。</p>
魔气。</p>
虽然很淡，但确实有魔气渗入王都了！</p>
林凡心脏狂跳。</p>
这么快？西陲离王都还有几百里，魔气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渗透过来？</p>
除非……有内应。</p>
或者，王都附近也有裂缝正在打开。</p>
他想起皇宫底下的那个节点。</p>
难道……</p>
不敢再想。</p>
林凡关紧窗户，贴了三张防御符在窗框上，又贴了两张在门上。</p>
然后抱着木牌，坐在床上，睁眼到天亮。</p>
木牌的温度渐渐降下去，红光消退。</p>
但那股腥气，还在空气中飘荡。</p>
虽然普通修士和百姓闻不到，但林凡闻得到。</p>
山雨，真的来了。</p>
这一夜，王都无数人失眠。</p>
皇帝在御书房踱步到天明。</p>
国师在观星台站了一夜。</p>
苏妙然在赶赴西陲的路上，突然心悸，停下脚步望向王都方向。</p>
慕容羽在家中擦拭长剑，剑身映出他凝重的脸。</p>
夜枭蹲在招贤馆屋顶，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西边，像头伺机而动的狼。</p>
而林凡，抱着木牌，听着自己心跳，数着更夫的梆子声。</p>
一更，二更，三更……</p>
天亮了。</p>
新的一天，但没人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p>
林凡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昨夜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p>
像什么东西烧焦了。</p>
他望向西边。</p>
天空阴沉，乌云压顶。</p>
要变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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