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圣女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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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那句“我来帮忙，不晚吧”说出口，宗庙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p>
数千双眼睛盯着他，有震惊，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那么一丝……尴尬。</p>
毕竟前一刻大家还在准备玉石俱焚，悲壮得能写进史诗，下一刻忽然冒出个年轻人，轻飘飘一句“我来帮忙”，这画风转得太快，闪了腰。</p>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光罩外呆立不动的破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p>
这位就是……那个神秘高人？</p>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脸上连皱纹都没有，撑死二十出头。身上那件青色布衣洗得发白，袖子还沾了点灰，像刚从田里回来。</p>
可刚才那手抹掉方天画戟的本事，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p>
破军什么实力？炼虚巅峰！那杆方天画戟是它的本命魔兵，饮过无数生灵的血，凶威滔天。结果呢？被人像擦黑板似的擦掉了。</p>
这要是演戏，道具组得赔死。</p>
“咳。”巡天盟总舵主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拱拱手，“这位道友，敢问……”</p>
“我叫林凡。”林凡主动报上名字，“种田的。”</p>
种田的？</p>
众人嘴角抽了抽。</p>
你要说你是个隐世高人，我们还信。种田的？种田的能随手抹掉炼虚魔将的本命魔兵？那我们这些年修炼岂不是修到狗身上去了？</p>
“林……道友。”总舵主艰难地改口，“方才，是您出手化解了魔军攻击？”</p>
“算是吧。”林凡点点头，“我看你们打得挺辛苦，就帮了把手。”</p>
挺辛苦……</p>
众人想起刚才破军那一戟劈下来的绝望感，再听听这轻描淡写的“挺辛苦”，心里五味杂陈。</p>
“那外面的魔军……”皇帝终于找回声音。</p>
“暂时退了。”林凡侧身，指了指光罩外，“喏，还在那儿杵着呢，估计在商量要不要继续打。”</p>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p>
破军确实没走，正跟毒蝎、骨巫、噬魂凑在一起，似乎在低声商量什么。时不时还朝这边看一眼，眼神警惕中带着忌惮。</p>
百万魔军也停在原地，黑压压一片，但没再往前冲。</p>
“它们……怕你？”一位老祖忍不住问。</p>
“可能吧。”林凡耸耸肩，“我刚才说，此界我罩了，让它们别来了。”</p>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惊雷。</p>
此界我罩了。</p>
让它们别来了。</p>
这得多大的底气，才敢对着魔族大元帅座下第一魔将说这种话？</p>
关键是……对方好像还真听了？</p>
众人看林凡的眼神顿时变了。</p>
之前是震惊，现在是敬畏，外加一点点……抱大腿的冲动。</p>
“林道友。”皇帝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大恩不言谢。若道友能助我界渡过此劫，凡我界所有，任君取之。”</p>
“不用不用。”林凡摆摆手，“我就是路过，顺手而已。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p>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p>
“等等！”苏妙然忽然开口。</p>
林凡脚步一顿。</p>
苏妙然走出人群，来到他面前。面纱已经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盯着林凡，看了足足三息，才轻声问：“我们是不是……见过？”</p>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p>
见过？</p>
圣女认识这位神秘高人？</p>
众人竖起耳朵。</p>
林凡眨眨眼：“见过吗？我不记得了。”</p>
“城东小院。”苏妙然提醒，“我去过两次。”</p>
“哦——”林凡拖长音，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是圣女啊。上次你来借猫粮，我没借，不好意思啊。”</p>
借猫粮？</p>
众人表情扭曲。</p>
圣女去借猫粮？还被拒绝了？</p>
这都什么跟什么？</p>
苏妙然却没笑，反而更加认真：“林先生，方才那些手段，也是……猫粮？”</p>
“那倒不是。”林凡正色道，“那是正经本事。”</p>
“……”</p>
苏妙然沉默片刻，又问：“先生之前一直隐居城东，为何今日忽然出手？”</p>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p>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p>
对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之前魔族肆虐的时候干嘛去了？非要等到快城破了才露面？</p>
林凡想了想，老实回答：“之前觉得还能苟，后来发现苟不住了。”</p>
苟？</p>
众人面面相觑。</p>
“苟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修士小声问旁边师兄。</p>
师兄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某种修炼术语。”</p>
林凡听见了，解释道：“就是躲着，藏着，不出头。”</p>
众人恍然，随即表情更加古怪。</p>
躲着藏着不出头……然后一出手就抹了炼虚魔将的本命魔兵？</p>
您这“苟”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p>
“总之。”林凡总结道，“现在情况是，魔族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破军虽然退了，但后面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家伙要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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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冲众人点点头，转身又要走。</p>
“林道友留步！”皇帝连忙叫住，“道友要去何处？”</p>
“回家啊。”林凡理所当然道，“猫还没喂呢。”</p>
“……”</p>
皇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p>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喂猫？！</p>
“道友！”他急道，“魔军虽退，但仍在城外虎视眈眈。若道友离去，它们卷土重来，我等……”</p>
“放心。”林凡摆摆手，“它们一时半会儿不敢动。你们抓紧时间疗伤，加固阵法。我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p>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p>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p>
众人面面相觑。</p>
走了？</p>
真走了？</p>
“这……”总舵主看向皇帝。</p>
皇帝苦笑：“高人行径，岂是我等能揣测的。罢了，听林道友的，抓紧疗伤，加固阵法。传令下去，所有资源全部开放，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战力。”</p>
“是！”</p>
命令传下，众人忙碌起来。</p>
丹药像不要钱似的分发，阵法大师开始修补光罩，伤员被抬下去救治。</p>
苏妙然站在原地，望着林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p>
“圣女。”一个圣女宫弟子走过来，“您认识那位林先生？”</p>
“嗯。”苏妙然点头，“有过两面之缘。”</p>
“他真是种田的？”</p>
“他说是，那就是吧。”</p>
弟子还想问，被苏妙然打断了：“去帮忙疗伤。”</p>
“是。”</p>
弟子退下。</p>
苏妙然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却无心修炼。</p>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p>
林凡按在光罩上的手，平淡的语调，那句“我就是路过，顺手而已”。</p>
还有之前在小院里，他端茶倒水，喂猫逗鸟，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p>
两种形象在脑海里重叠，让她有种不真实感。</p>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自语。</p>
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p>
苏妙然吓了一跳，猛地转头。</p>
林凡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草茎，逗地上爬过的蚂蚁。</p>
“你……”苏妙然平复心跳，“怎么又回来了？”</p>
“说了拿点东西。”林凡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瓶丹药，几张符纸，还有几个阵盘，“这些给你们，应该用得上。”</p>
苏妙然接过，神识一扫，顿时动容。</p>
丹药是极品疗伤丹，药力精纯得吓人，比圣女宫最好的丹药还要强上数倍。符纸上的符文古朴玄奥，她一个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阵盘更是精巧，巴掌大小，却刻着至少上千个阵纹。</p>
“这些太贵重了。”她摇头，“我们不能收。”</p>
“拿着吧。”林凡塞进她手里，“我用不上。”</p>
苏妙然还想推辞，林凡已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p>
“对了。”他想起什么，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东西，“这个给你。”</p>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镜。</p>
“这是……”</p>
“一点小小心得。”林凡道，“关于净化魔气、修复封印的方法。你们应该用得上。”</p>
苏妙然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瞬间被里面的内容震撼了。</p>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思路。</p>
一种完全不同于现有体系的、处理魔气问题的思路。从根源入手，从规则层面解析，然后给出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p>
就像给一个只会加减乘除的人，突然塞了本微积分。</p>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p>
“这……这是您写的？”她声音发颤。</p>
“算是吧。”林凡挠挠头，“闲着没事琢磨的。”</p>
闲着没事琢磨的……</p>
苏妙然握着玉简，手有点抖。</p>
“林先生。”她抬起头，认真看着林凡，“您到底是什么境界？”</p>
林凡想了想：“不好说。”</p>
“不好说？”</p>
“嗯。”林凡点头，“按你们的划分，可能算……渡劫？”</p>
渡劫？！</p>
苏妙然呼吸一滞。</p>
此界已经有数千年没出过渡劫期修士了。别说渡劫，连化神都是传说。现存的最强者就是元婴，而且数量两只手数得过来。</p>
眼前这位，渡劫？</p>
“不信？”林凡看她表情，笑了笑，“其实境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解决问题。”</p>
说着，他抬头望向光罩外。</p>
破军那边似乎商量出了结果，百万魔军开始缓缓后退，但不是撤离，而是在百里外重新布阵，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p>
“它们还没死心。”苏妙然皱眉。</p>
“正常。”林凡道，“魔族大元帅没露面，说明还有后手。破军退而不走，是在等援军，或者等大元帅亲自降临。”</p>
“那我们……”</p>
“等着呗。”林凡重新蹲下，继续逗蚂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p>
他说得轻松，苏妙然却轻松不起来。</p>
魔族大元帅，那可是能跟阎魇元帅平起平坐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若真降临此界，林凡还能挡得住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像是看出她的担忧，林凡头也不抬道：“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p>
苏妙然：“……”</p>
这话说得，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p>
“其实吧。”林凡忽然道，“我本来真不想管的。种田多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喂喂猫，喝喝茶，多自在。”</p>
“那为何……”</p>
“因为你们太惨了。”林凡叹气，“我看不得这个。”</p>
苏妙然愣住。</p>
“我见过很多世界被魔族毁灭。”林凡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活着的人比死了还痛苦。每次看到，我都想，能不能做点什么。”</p>
他顿了顿，摇头：“可做不了。魔族势大，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躲着，藏着，苟着。”</p>
“那这次……”</p>
“这次不一样。”林凡抬起头，看着苏妙然，“这次我躲不了了。再躲，这个世界就没了。而且……”</p>
他笑了笑：“你们挺有意思的。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打。明知道会死，还要上。这种傻劲，让我想起一些……老朋友。”</p>
苏妙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温度。</p>
“所以。”林凡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我决定出手。不是因为你们求我，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义。就是……想帮帮你们。”</p>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妙然却听得心头发热。</p>
“林先生……”</p>
“别叫我先生了。”林凡摆摆手，“叫我林凡就行。对了，那玉简里的东西，你们抓紧研究。魔族下次进攻，不会像这次这么温柔了。”</p>
说完，他转身要走。</p>
“等等。”苏妙然叫住他，“你……还会走吗？”</p>
林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p>
“看情况吧。”他说，“如果事情顺利，解决完就走。如果……”</p>
他没说下去，但苏妙然明白了。</p>
如果解决不了，可能就走不了了。</p>
“保重。”她轻声说。</p>
林凡点点头，身形再次消失。</p>
苏妙然站在原地，握着玉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p>
风吹过，扬起她的面纱。</p>
面纱下，嘴角微勾。</p>
“保重。”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坚定。</p>
转身，走向人群。</p>
她要把玉简里的东西，尽快传达下去。</p>
光罩外，百里处。</p>
破军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王都方向，脸色阴沉。</p>
毒蝎、骨巫、噬魂站在它身后，大气不敢喘。</p>
“查清楚了吗？”破军开口，声音冰冷。</p>
“查……查清楚了。”骨巫拄着法杖，眼眶里的鬼火跳动，“那人叫林凡，自称种田的，住在王都城东一个小院里。之前没有任何名声，就像凭空冒出来的。”</p>
“种田的？”破军冷笑，“种田的能抹掉本将的魔兵？”</p>
“或许……是伪装？”毒蝎试探道。</p>
“伪装？”破军转身，猩红的眸子盯着她，“那你伪装一个给本将看看？”</p>
毒蝎闭嘴了。</p>
“元帅那边有消息吗？”破军问。</p>
“有。”噬魂连忙道，“元帅说，此界封印关乎整个战局，必须拿下。它正在准备降临，让我们先稳住阵脚，不要轻举妄动。”</p>
“降临？”破军皱眉，“元帅要亲自来？”</p>
“是。”噬魂点头，“元帅说，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止炼虚。”</p>
不止炼虚？</p>
破军瞳孔收缩。</p>
炼虚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是大乘，大乘之上才是渡劫。</p>
若那人真是渡劫……</p>
“怪不得。”它喃喃道，“怪不得能随手抹掉我的魔兵。”</p>
“大哥，那我们……”毒蝎问。</p>
“等。”破军沉声道，“等元帅降临。在这之前，围而不攻，消耗他们的力量。”</p>
“是！”</p>
命令传下，百万魔军开始修筑工事，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p>
王都内，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p>
“它们在等什么？”一位老祖疑惑。</p>
“等援军。”皇帝脸色凝重，“或者说……等更恐怖的存在降临。”</p>
众人心头一沉。</p>
更恐怖的存在……</p>
难道真是魔族大元帅本尊？</p>
“抓紧时间。”皇帝咬牙，“在林道友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p>
“是！”</p>
宗庙广场上，所有人都在忙碌。</p>
苏妙然将玉简交给皇帝和总舵主，两人看后惊为天人，立刻召集所有阵法师、炼丹师、符箓师，全力研究玉简内容。</p>
时间一点点过去。</p>
夜幕降临，星光黯淡。</p>
王都内外，一片死寂。</p>
只有风在吹。</p>
吹过城墙，吹过旷野，吹过百里外魔军的营帐。</p>
也吹过城东那座小院。</p>
院子里，大橘猫蹲在桌上，望着夜空。</p>
忽然，它耳朵动了动，跳下桌子，跑到院门前。</p>
门开了。</p>
林凡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p>
猫蹭他的腿。</p>
“饿了？”林凡弯腰抱起猫，走进屋。</p>
点上灯，打开布包。</p>
里面不是丹药，不是符纸，而是……种子。</p>
各种各样的种子，有些莹白如玉，有些漆黑如墨，有些泛着淡淡的金光。</p>
林凡将种子倒在桌上，一颗颗挑拣。</p>
“这个能净化魔气，这个能稳固空间，这个能反弹攻击……”他自言自语，“应该够了。”</p>
挑完，他将种子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p>
确认无误后，他坐下，倒了杯茶。</p>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慢慢喝着。</p>
窗外，夜色深沉。</p>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p>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p>
调息。</p>
养神。</p>
等待黎明。</p>
</p>
林凡那句“我来帮忙，不晚吧”说出口，宗庙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p>
数千双眼睛盯着他，有震惊，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那么一丝……尴尬。</p>
毕竟前一刻大家还在准备玉石俱焚，悲壮得能写进史诗，下一刻忽然冒出个年轻人，轻飘飘一句“我来帮忙”，这画风转得太快，闪了腰。</p>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光罩外呆立不动的破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p>
这位就是……那个神秘高人？</p>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脸上连皱纹都没有，撑死二十出头。身上那件青色布衣洗得发白，袖子还沾了点灰，像刚从田里回来。</p>
可刚才那手抹掉方天画戟的本事，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p>
破军什么实力？炼虚巅峰！那杆方天画戟是它的本命魔兵，饮过无数生灵的血，凶威滔天。结果呢？被人像擦黑板似的擦掉了。</p>
这要是演戏，道具组得赔死。</p>
“咳。”巡天盟总舵主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拱拱手，“这位道友，敢问……”</p>
“我叫林凡。”林凡主动报上名字，“种田的。”</p>
种田的？</p>
众人嘴角抽了抽。</p>
你要说你是个隐世高人，我们还信。种田的？种田的能随手抹掉炼虚魔将的本命魔兵？那我们这些年修炼岂不是修到狗身上去了？</p>
“林……道友。”总舵主艰难地改口，“方才，是您出手化解了魔军攻击？”</p>
“算是吧。”林凡点点头，“我看你们打得挺辛苦，就帮了把手。”</p>
挺辛苦……</p>
众人想起刚才破军那一戟劈下来的绝望感，再听听这轻描淡写的“挺辛苦”，心里五味杂陈。</p>
“那外面的魔军……”皇帝终于找回声音。</p>
“暂时退了。”林凡侧身，指了指光罩外，“喏，还在那儿杵着呢，估计在商量要不要继续打。”</p>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p>
破军确实没走，正跟毒蝎、骨巫、噬魂凑在一起，似乎在低声商量什么。时不时还朝这边看一眼，眼神警惕中带着忌惮。</p>
百万魔军也停在原地，黑压压一片，但没再往前冲。</p>
“它们……怕你？”一位老祖忍不住问。</p>
“可能吧。”林凡耸耸肩，“我刚才说，此界我罩了，让它们别来了。”</p>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惊雷。</p>
此界我罩了。</p>
让它们别来了。</p>
这得多大的底气，才敢对着魔族大元帅座下第一魔将说这种话？</p>
关键是……对方好像还真听了？</p>
众人看林凡的眼神顿时变了。</p>
之前是震惊，现在是敬畏，外加一点点……抱大腿的冲动。</p>
“林道友。”皇帝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大恩不言谢。若道友能助我界渡过此劫，凡我界所有，任君取之。”</p>
“不用不用。”林凡摆摆手，“我就是路过，顺手而已。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p>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p>
“等等！”苏妙然忽然开口。</p>
林凡脚步一顿。</p>
苏妙然走出人群，来到他面前。面纱已经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盯着林凡，看了足足三息，才轻声问：“我们是不是……见过？”</p>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p>
见过？</p>
圣女认识这位神秘高人？</p>
众人竖起耳朵。</p>
林凡眨眨眼：“见过吗？我不记得了。”</p>
“城东小院。”苏妙然提醒，“我去过两次。”</p>
“哦——”林凡拖长音，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是圣女啊。上次你来借猫粮，我没借，不好意思啊。”</p>
借猫粮？</p>
众人表情扭曲。</p>
圣女去借猫粮？还被拒绝了？</p>
这都什么跟什么？</p>
苏妙然却没笑，反而更加认真：“林先生，方才那些手段，也是……猫粮？”</p>
“那倒不是。”林凡正色道，“那是正经本事。”</p>
“……”</p>
苏妙然沉默片刻，又问：“先生之前一直隐居城东，为何今日忽然出手？”</p>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p>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p>
对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之前魔族肆虐的时候干嘛去了？非要等到快城破了才露面？</p>
林凡想了想，老实回答：“之前觉得还能苟，后来发现苟不住了。”</p>
苟？</p>
众人面面相觑。</p>
“苟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修士小声问旁边师兄。</p>
师兄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某种修炼术语。”</p>
林凡听见了，解释道：“就是躲着，藏着，不出头。”</p>
众人恍然，随即表情更加古怪。</p>
躲着藏着不出头……然后一出手就抹了炼虚魔将的本命魔兵？</p>
您这“苟”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p>
“总之。”林凡总结道，“现在情况是，魔族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破军虽然退了，但后面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家伙要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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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冲众人点点头，转身又要走。</p>
“林道友留步！”皇帝连忙叫住，“道友要去何处？”</p>
“回家啊。”林凡理所当然道，“猫还没喂呢。”</p>
“……”</p>
皇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p>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喂猫？！</p>
“道友！”他急道，“魔军虽退，但仍在城外虎视眈眈。若道友离去，它们卷土重来，我等……”</p>
“放心。”林凡摆摆手，“它们一时半会儿不敢动。你们抓紧时间疗伤，加固阵法。我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p>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p>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p>
众人面面相觑。</p>
走了？</p>
真走了？</p>
“这……”总舵主看向皇帝。</p>
皇帝苦笑：“高人行径，岂是我等能揣测的。罢了，听林道友的，抓紧疗伤，加固阵法。传令下去，所有资源全部开放，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战力。”</p>
“是！”</p>
命令传下，众人忙碌起来。</p>
丹药像不要钱似的分发，阵法大师开始修补光罩，伤员被抬下去救治。</p>
苏妙然站在原地，望着林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p>
“圣女。”一个圣女宫弟子走过来，“您认识那位林先生？”</p>
“嗯。”苏妙然点头，“有过两面之缘。”</p>
“他真是种田的？”</p>
“他说是，那就是吧。”</p>
弟子还想问，被苏妙然打断了：“去帮忙疗伤。”</p>
“是。”</p>
弟子退下。</p>
苏妙然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却无心修炼。</p>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p>
林凡按在光罩上的手，平淡的语调，那句“我就是路过，顺手而已”。</p>
还有之前在小院里，他端茶倒水，喂猫逗鸟，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p>
两种形象在脑海里重叠，让她有种不真实感。</p>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自语。</p>
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p>
苏妙然吓了一跳，猛地转头。</p>
林凡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草茎，逗地上爬过的蚂蚁。</p>
“你……”苏妙然平复心跳，“怎么又回来了？”</p>
“说了拿点东西。”林凡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瓶丹药，几张符纸，还有几个阵盘，“这些给你们，应该用得上。”</p>
苏妙然接过，神识一扫，顿时动容。</p>
丹药是极品疗伤丹，药力精纯得吓人，比圣女宫最好的丹药还要强上数倍。符纸上的符文古朴玄奥，她一个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阵盘更是精巧，巴掌大小，却刻着至少上千个阵纹。</p>
“这些太贵重了。”她摇头，“我们不能收。”</p>
“拿着吧。”林凡塞进她手里，“我用不上。”</p>
苏妙然还想推辞，林凡已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p>
“对了。”他想起什么，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东西，“这个给你。”</p>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镜。</p>
“这是……”</p>
“一点小小心得。”林凡道，“关于净化魔气、修复封印的方法。你们应该用得上。”</p>
苏妙然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瞬间被里面的内容震撼了。</p>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思路。</p>
一种完全不同于现有体系的、处理魔气问题的思路。从根源入手，从规则层面解析，然后给出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p>
就像给一个只会加减乘除的人，突然塞了本微积分。</p>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p>
“这……这是您写的？”她声音发颤。</p>
“算是吧。”林凡挠挠头，“闲着没事琢磨的。”</p>
闲着没事琢磨的……</p>
苏妙然握着玉简，手有点抖。</p>
“林先生。”她抬起头，认真看着林凡，“您到底是什么境界？”</p>
林凡想了想：“不好说。”</p>
“不好说？”</p>
“嗯。”林凡点头，“按你们的划分，可能算……渡劫？”</p>
渡劫？！</p>
苏妙然呼吸一滞。</p>
此界已经有数千年没出过渡劫期修士了。别说渡劫，连化神都是传说。现存的最强者就是元婴，而且数量两只手数得过来。</p>
眼前这位，渡劫？</p>
“不信？”林凡看她表情，笑了笑，“其实境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解决问题。”</p>
说着，他抬头望向光罩外。</p>
破军那边似乎商量出了结果，百万魔军开始缓缓后退，但不是撤离，而是在百里外重新布阵，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p>
“它们还没死心。”苏妙然皱眉。</p>
“正常。”林凡道，“魔族大元帅没露面，说明还有后手。破军退而不走，是在等援军，或者等大元帅亲自降临。”</p>
“那我们……”</p>
“等着呗。”林凡重新蹲下，继续逗蚂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p>
他说得轻松，苏妙然却轻松不起来。</p>
魔族大元帅，那可是能跟阎魇元帅平起平坐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若真降临此界，林凡还能挡得住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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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出她的担忧，林凡头也不抬道：“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p>
苏妙然：“……”</p>
这话说得，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p>
“其实吧。”林凡忽然道，“我本来真不想管的。种田多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喂喂猫，喝喝茶，多自在。”</p>
“那为何……”</p>
“因为你们太惨了。”林凡叹气，“我看不得这个。”</p>
苏妙然愣住。</p>
“我见过很多世界被魔族毁灭。”林凡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活着的人比死了还痛苦。每次看到，我都想，能不能做点什么。”</p>
他顿了顿，摇头：“可做不了。魔族势大，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躲着，藏着，苟着。”</p>
“那这次……”</p>
“这次不一样。”林凡抬起头，看着苏妙然，“这次我躲不了了。再躲，这个世界就没了。而且……”</p>
他笑了笑：“你们挺有意思的。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打。明知道会死，还要上。这种傻劲，让我想起一些……老朋友。”</p>
苏妙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温度。</p>
“所以。”林凡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我决定出手。不是因为你们求我，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义。就是……想帮帮你们。”</p>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妙然却听得心头发热。</p>
“林先生……”</p>
“别叫我先生了。”林凡摆摆手，“叫我林凡就行。对了，那玉简里的东西，你们抓紧研究。魔族下次进攻，不会像这次这么温柔了。”</p>
说完，他转身要走。</p>
“等等。”苏妙然叫住他，“你……还会走吗？”</p>
林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p>
“看情况吧。”他说，“如果事情顺利，解决完就走。如果……”</p>
他没说下去，但苏妙然明白了。</p>
如果解决不了，可能就走不了了。</p>
“保重。”她轻声说。</p>
林凡点点头，身形再次消失。</p>
苏妙然站在原地，握着玉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p>
风吹过，扬起她的面纱。</p>
面纱下，嘴角微勾。</p>
“保重。”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坚定。</p>
转身，走向人群。</p>
她要把玉简里的东西，尽快传达下去。</p>
光罩外，百里处。</p>
破军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王都方向，脸色阴沉。</p>
毒蝎、骨巫、噬魂站在它身后，大气不敢喘。</p>
“查清楚了吗？”破军开口，声音冰冷。</p>
“查……查清楚了。”骨巫拄着法杖，眼眶里的鬼火跳动，“那人叫林凡，自称种田的，住在王都城东一个小院里。之前没有任何名声，就像凭空冒出来的。”</p>
“种田的？”破军冷笑，“种田的能抹掉本将的魔兵？”</p>
“或许……是伪装？”毒蝎试探道。</p>
“伪装？”破军转身，猩红的眸子盯着她，“那你伪装一个给本将看看？”</p>
毒蝎闭嘴了。</p>
“元帅那边有消息吗？”破军问。</p>
“有。”噬魂连忙道，“元帅说，此界封印关乎整个战局，必须拿下。它正在准备降临，让我们先稳住阵脚，不要轻举妄动。”</p>
“降临？”破军皱眉，“元帅要亲自来？”</p>
“是。”噬魂点头，“元帅说，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不止炼虚。”</p>
不止炼虚？</p>
破军瞳孔收缩。</p>
炼虚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是大乘，大乘之上才是渡劫。</p>
若那人真是渡劫……</p>
“怪不得。”它喃喃道，“怪不得能随手抹掉我的魔兵。”</p>
“大哥，那我们……”毒蝎问。</p>
“等。”破军沉声道，“等元帅降临。在这之前，围而不攻，消耗他们的力量。”</p>
“是！”</p>
命令传下，百万魔军开始修筑工事，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p>
王都内，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p>
“它们在等什么？”一位老祖疑惑。</p>
“等援军。”皇帝脸色凝重，“或者说……等更恐怖的存在降临。”</p>
众人心头一沉。</p>
更恐怖的存在……</p>
难道真是魔族大元帅本尊？</p>
“抓紧时间。”皇帝咬牙，“在林道友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p>
“是！”</p>
宗庙广场上，所有人都在忙碌。</p>
苏妙然将玉简交给皇帝和总舵主，两人看后惊为天人，立刻召集所有阵法师、炼丹师、符箓师，全力研究玉简内容。</p>
时间一点点过去。</p>
夜幕降临，星光黯淡。</p>
王都内外，一片死寂。</p>
只有风在吹。</p>
吹过城墙，吹过旷野，吹过百里外魔军的营帐。</p>
也吹过城东那座小院。</p>
院子里，大橘猫蹲在桌上，望着夜空。</p>
忽然，它耳朵动了动，跳下桌子，跑到院门前。</p>
门开了。</p>
林凡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p>
猫蹭他的腿。</p>
“饿了？”林凡弯腰抱起猫，走进屋。</p>
点上灯，打开布包。</p>
里面不是丹药，不是符纸，而是……种子。</p>
各种各样的种子，有些莹白如玉，有些漆黑如墨，有些泛着淡淡的金光。</p>
林凡将种子倒在桌上，一颗颗挑拣。</p>
“这个能净化魔气，这个能稳固空间，这个能反弹攻击……”他自言自语，“应该够了。”</p>
挑完，他将种子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p>
确认无误后，他坐下，倒了杯茶。</p>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慢慢喝着。</p>
窗外，夜色深沉。</p>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p>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p>
调息。</p>
养神。</p>
等待黎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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