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自己人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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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一晃就过。</p>
这三天林凡哪也没去，就蹲在后山那片枯竹林里，白天喂竹子，晚上喂竹子，喂得丹田里那点道韵见了三次底。</p>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青石板上，看着面前那根竹竿发呆。</p>
这根竹竿就是当初第一个冒芽尖的那根。</p>
现在它已经不像一根枯竹了。</p>
从根部往上数，整整九个竹节全泛着青，竹皮光洁，竹节分明，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刚长出来没几年的新竹。</p>
但它旁边那些竹子还是枯的。</p>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p>
掌心那道竹根印痕比三天前粗了一圈，弯弯绕绕的纹路从掌心一直爬到手腕。</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也长大了，叶片比三天前宽了三分之一，叶脉里流动的青光从一缕变成了三缕。</p>
他把木牌按在胸口。</p>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身今晚格外亮。</p>
林凡抬头看天。</p>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p>
他站起来。</p>
“走吧。”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竿头。</p>
林凡握着它往竹林外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那根青了九节的竹竿立在青石板边上，根部那截新生的根须已经长出三根分叉，在风里轻轻摇着。</p>
林凡看了它三息。</p>
“今晚别出来。”他说。</p>
竹竿晃了一下。</p>
林凡转回去，继续往外走。</p>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停下来。</p>
他没上树。</p>
他就靠在树干上，把阿青立在腿边，看着山门外那条土路。</p>
月亮升起来了。</p>
虫子在叫。</p>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p>
林凡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尽头亮起火光。</p>
不是一盏两盏。</p>
是一整排。</p>
火把排成一条长龙，从土路尽头往这边移动，越移越近，越近越亮。</p>
林凡数了数。</p>
三十七个。</p>
他啧了一声。</p>
这回比上次还多。</p>
他把阿青握紧。</p>
火把队伍走到山门口，停下来。</p>
领头的还是那个白净脸。</p>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个烈阳宗弟子，其中二十三个是上次来过的，另外十三个是生面孔。</p>
白净脸站在山门口，没急着进去。</p>
他低头看着老槐树底下那三堆黑灰。</p>
灰还在。</p>
摆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p>
白净脸看了那三堆灰三息。</p>
“谁摆的。”他问。</p>
他身后没人回答。</p>
他又问了一遍。</p>
“谁摆的。”</p>
还是没人回答。</p>
白净脸转过身，盯着那二十三个上次来过的师弟。</p>
那二十三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p>
白净脸看了他们三息。</p>
他转回去。</p>
抬脚跨进山门。</p>
他跨进去的瞬间，林凡从槐树底下站起来。</p>
他没跟进去。</p>
他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三十七个人往里走。</p>
阿青在他手里发热。</p>
白净脸走到议事堂门口。</p>
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这回他身后不止站着弟子，还站着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头。</p>
自然宗剩下的六个长老。</p>
七个加起来超过一千岁的人，站在议事堂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光底下，看着面前三十七个烈阳宗弟子。</p>
白净脸在老宗主面前五步停下。</p>
他这回没问“降不降”。</p>
他看着老宗主，看了很久。</p>
“三天前。”他说，“我在这里，栽了个跟头。”</p>
老宗主没说话。</p>
“回去查了三天。”白净脸继续说，“查不出原因。”</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查不出就算了。”他说，“今天换个法子。”</p>
他往后退了一步。</p>
他身后那三十六个弟子往前涌，涌到老宗主面前三步才停。</p>
三十七个人，把议事堂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p>
白净脸站在人群后面。</p>
“布阵。”他说。</p>
三十六个弟子齐齐应声。</p>
他们没像上次那样散开。</p>
他们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p>
每一组都把手掌抵在一起。</p>
林凡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幕。</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是烫的。</p>
他盯着那三十六个人。</p>
三十六个人，分成十八组，每组两人，手掌相抵。</p>
他们的仙元在彼此体内循环。</p>
一个人输出的仙元，从右手进入另一个人的左手，在那个人体内转一圈，再从那个人的右手输回来。</p>
循环往复。</p>
越来越快。</p>
越来越热。</p>
林凡看懂了。</p>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p>
这是两个人用彼此的经脉当管道，把仙元压缩到极致，再一起释放出来。</p>
威力翻倍。</p>
失误的概率也翻倍。</p>
因为只要其中一个人的仙元运转稍微慢一瞬，另一个人的仙元就会直接冲进他来不及打开的经脉。</p>
轻则经脉受损。</p>
重则当场吐血。</p>
林凡盯着那十八组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们的仙元运转得很快。</p>
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p>
但林凡能看清。</p>
他用吞噬诀捕捉每一道仙元的流动轨迹，捕捉每一缕仙元的流速，捕捉每一次循环的节点。</p>
他等了十息。</p>
等到那三十六个人的仙元运转到最稳定的时候。</p>
他动了。</p>
他没拨火线。</p>
他拨的是时间差。</p>
十八组人里，靠左边第三组，那个穿灰袍的弟子，他的仙元运转比他的搭档慢了半拍。</p>
就半拍。</p>
但每次循环都慢这半拍。</p>
他的搭档每次都要等这半拍。</p>
等了三十几个循环，搭档的耐心快到极限了。</p>
林凡帮他一把。</p>
他把那半拍拉长了一点点。</p>
就一点点。</p>
拉长到一拍的时长。</p>
灰袍弟子的仙元刚从他左手输出去，右手还没来得及收，他搭档的仙元已经冲回来了。</p>
冲进他还没打开的经脉。</p>
灰袍弟子身体一僵。</p>
他的脸瞬间涨红。</p>
然后他张开嘴。</p>
噗——</p>
一口血喷在他搭档脸上。</p>
他搭档愣住了。</p>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灰袍弟子已经软软往下倒。</p>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p>
他一松手，他们两人之间的仙元循环断了。</p>
断得很突然。</p>
断在他自己的仙元刚好输出到一半的时候。</p>
那一半仙元没地方去了。</p>
它们顺着他的经脉往回冲。</p>
冲进他丹田。</p>
他丹田里还有另一半正在运转的仙元。</p>
两股仙元在他丹田里撞上了。</p>
他身体也僵了。</p>
他的脸也涨红了。</p>
然后他也张开嘴。</p>
噗——</p>
一口血喷在灰袍弟子脸上。</p>
两人对着喷血，喷完一起往下倒，倒成一团。</p>
旁边那组人看呆了。</p>
他们一分神，自己的仙元循环也乱了。</p>
乱得比那组还厉害。</p>
因为他们是三人一组。</p>
不对。</p>
他们本来不是三人一组。</p>
是旁边那组倒了之后，有一个人的仙元失控，冲进了他们这组的循环里。</p>
三个人变成四个人。</p>
四个人的仙元在两个不同的循环系统里乱窜。</p>
谁也不知道谁输出的仙元该进谁的经脉。</p>
谁也不知道谁输入的仙元是从谁那里来的。</p>
他们愣了一息。</p>
就一息。</p>
然后四个人的脸同时涨红。</p>
噗噗噗噗——</p>
四口血同时喷出来。</p>
喷得漫天都是。</p>
喷完四个人一起往下倒。</p>
议事堂门口彻底乱了。</p>
十八组人倒了五组。</p>
剩下十三组人心态全崩了。</p>
他们想停。</p>
但停不下来。</p>
因为仙元循环一旦建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p>
要停得两个人同步把仙元收回去。</p>
同步。</p>
一息都不能差。</p>
但现在谁还能同步？</p>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五组倒下去的人，耳朵里都是那噗噗噗的吐血声，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p>
有人提前收了仙元。</p>
收早了。</p>
他的仙元刚收进去，他搭档的仙元冲出来了。</p>
冲了个空。</p>
冲进空气里。</p>
空气不会帮他缓冲。</p>
那些仙元在他自己体内转了一圈，没地方去，全部冲回他丹田。</p>
他的脸也红了。</p>
他也张开嘴。</p>
噗——</p>
他喷血的时候，他的搭档正在收仙元。</p>
收得比他晚一息。</p>
那一息里，他搭档的仙元刚输出一半，找不到接收的人，也往回冲。</p>
冲进他自己的丹田。</p>
噗——</p>
两个人对着喷。</p>
喷完一起倒。</p>
议事堂门口彻底变成喷血现场。</p>
一个接一个喷。</p>
一对接一对倒。</p>
有的喷完还站着，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走第三步的时候一头栽下去。</p>
有的没喷，但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旁边的柱子喘气，喘着喘着两眼一翻，晕了。</p>
有的连喷带倒，倒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在台阶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p>
三十六个烈阳宗弟子，一炷香之前还气势汹汹围在门口，现在倒了二十三个。</p>
剩下十三个站着的，没一个脸色正常。</p>
他们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扶着腰，有的两条腿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p>
白净脸站在人群后面。</p>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p>
他看着那二十三个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十三个站着但已经废了一半的人，看了很久。</p>
他把目光转向老宗主。</p>
老宗主还是那副表情。</p>
平静。</p>
淡然。</p>
眼皮都不跳了。</p>
白净脸的嘴唇动了动。</p>
他想说点什么。</p>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张了三次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p>
他身后有个师弟小声开口。</p>
“师、师兄……”那师弟的声音在抖，“这、这是怎么回事……”</p>
白净脸没回答。</p>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p>
他看着地上那二十三个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哼哼，有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周师弟回去说的那句话。</p>
“旗子自己烧的。”</p>
他当时不信。</p>
他现在信了。</p>
他慢慢抬起头。</p>
他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也在看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白净脸往后退了一步。</p>
他又退了一步。</p>
他退到山门口。</p>
他站在门槛里侧，看着议事堂门口那一片狼藉。</p>
他的三十六个师弟，二十三个躺在地上，十三个站在那里发抖。</p>
没有一个人能再战。</p>
他看着他们看了五息。</p>
然后他转过身。</p>
跨出门槛。</p>
走了。</p>
他走得很慢。</p>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p>
但他没有回头。</p>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那三堆黑灰。</p>
灰还在。</p>
摆得整整齐齐。</p>
他盯着那三堆灰看了三息。</p>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p>
走进夜色里。</p>
议事堂门口安静了很久。</p>
老宗主站在原地，看着山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p>
他身后的六个长老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弟子们更不敢动。</p>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长老慢慢开口。</p>
“宗主……”他的声音有点飘，“刚才那是……”</p>
老宗主没回答。</p>
他看着山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了很久。</p>
“去个人。”他说，“后山看看。”</p>
林凡蹲在老槐树上。</p>
他看着那个长老派来的弟子往后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挠挠头，继续往后山走。</p>
他把阿青从树杈上拔起来。</p>
从树上滑下来。</p>
落地无声。</p>
他绕开那个往后山去的弟子，往柴房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停下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议事堂门口还亮着灯。</p>
老宗主还站在那里。</p>
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山门口那三堆黑灰旁边。</p>
林凡看了那道背影三息。</p>
他推开柴房门。</p>
走进去。</p>
把阿青靠在床边。</p>
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今晚别说话。”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又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孙姓弟子吵醒的。</p>
不是敲门。</p>
是站在柴房门口喊。</p>
“林师弟！林师弟！”</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孙姓弟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p>
像想笑又不敢笑。</p>
“怎么了。”林凡问。</p>
孙姓弟子憋了三息。</p>
“昨、昨晚的事……”他憋不住了，嘴角往上翘，“那帮人，自己打自己……”</p>
他笑出声。</p>
笑完赶紧捂住嘴。</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说什么。”</p>
孙姓弟子捂着嘴，声音闷闷的。</p>
“老宗主说，祖师显灵。”他说，“让大家别往外传。”</p>
他顿了顿。</p>
“还说让你有空去祠堂上柱香。”</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又站了三息。</p>
他看着林凡手里的阿青。</p>
阿青的青皮在阳光下泛着光。</p>
他看了一息。</p>
两息。</p>
三息。</p>
“林师弟。”他问，“你这竹子……是不是又长长了？”</p>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阿青。</p>
阿青确实长长了。</p>
昨晚还四尺出头，现在四尺半了。</p>
“嗯。”他说。</p>
孙姓弟子等着他解释。</p>
林凡没解释。</p>
孙姓弟子等了五息。</p>
“那……我先走了。”他说。</p>
他转身跑了。</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p>
他把阿青举起来。</p>
对着太阳看。</p>
阿青的竿身又多了两道细细的竹节。</p>
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没喂它。</p>
它自己长的。</p>
林凡把阿青放下。</p>
他把木牌从怀里摸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他把木牌按回胸口。</p>
往后山走。</p>
后山的竹林里，那根青了九节的竹竿，今天青到第十节了。</p>
林凡走到它面前。</p>
蹲下来。</p>
他看着那根竹竿。</p>
竹竿在风里轻轻摇着。</p>
根部那三根分叉的根须，今天变成五根了。</p>
林凡伸手碰了碰那五根根须。</p>
凉的。</p>
活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昨晚的事。”他说，“你们也出了力。”</p>
竹竿晃了一下。</p>
“谢了。”林凡说。</p>
竹竿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青石板走。</p>
他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他看着木牌上那片竹叶。</p>
叶脉里的青光从三缕变成了四缕。</p>
他把木牌按在青石板上。</p>
闭上眼睛。</p>
他开始喂竹子。</p>
</p>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p>
这三天林凡哪也没去，就蹲在后山那片枯竹林里，白天喂竹子，晚上喂竹子，喂得丹田里那点道韵见了三次底。</p>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青石板上，看着面前那根竹竿发呆。</p>
这根竹竿就是当初第一个冒芽尖的那根。</p>
现在它已经不像一根枯竹了。</p>
从根部往上数，整整九个竹节全泛着青，竹皮光洁，竹节分明，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刚长出来没几年的新竹。</p>
但它旁边那些竹子还是枯的。</p>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p>
掌心那道竹根印痕比三天前粗了一圈，弯弯绕绕的纹路从掌心一直爬到手腕。</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也长大了，叶片比三天前宽了三分之一，叶脉里流动的青光从一缕变成了三缕。</p>
他把木牌按在胸口。</p>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身今晚格外亮。</p>
林凡抬头看天。</p>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p>
他站起来。</p>
“走吧。”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竿头。</p>
林凡握着它往竹林外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那根青了九节的竹竿立在青石板边上，根部那截新生的根须已经长出三根分叉，在风里轻轻摇着。</p>
林凡看了它三息。</p>
“今晚别出来。”他说。</p>
竹竿晃了一下。</p>
林凡转回去，继续往外走。</p>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停下来。</p>
他没上树。</p>
他就靠在树干上，把阿青立在腿边，看着山门外那条土路。</p>
月亮升起来了。</p>
虫子在叫。</p>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p>
林凡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尽头亮起火光。</p>
不是一盏两盏。</p>
是一整排。</p>
火把排成一条长龙，从土路尽头往这边移动，越移越近，越近越亮。</p>
林凡数了数。</p>
三十七个。</p>
他啧了一声。</p>
这回比上次还多。</p>
他把阿青握紧。</p>
火把队伍走到山门口，停下来。</p>
领头的还是那个白净脸。</p>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个烈阳宗弟子，其中二十三个是上次来过的，另外十三个是生面孔。</p>
白净脸站在山门口，没急着进去。</p>
他低头看着老槐树底下那三堆黑灰。</p>
灰还在。</p>
摆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p>
白净脸看了那三堆灰三息。</p>
“谁摆的。”他问。</p>
他身后没人回答。</p>
他又问了一遍。</p>
“谁摆的。”</p>
还是没人回答。</p>
白净脸转过身，盯着那二十三个上次来过的师弟。</p>
那二十三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p>
白净脸看了他们三息。</p>
他转回去。</p>
抬脚跨进山门。</p>
他跨进去的瞬间，林凡从槐树底下站起来。</p>
他没跟进去。</p>
他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三十七个人往里走。</p>
阿青在他手里发热。</p>
白净脸走到议事堂门口。</p>
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这回他身后不止站着弟子，还站着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头。</p>
自然宗剩下的六个长老。</p>
七个加起来超过一千岁的人，站在议事堂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光底下，看着面前三十七个烈阳宗弟子。</p>
白净脸在老宗主面前五步停下。</p>
他这回没问“降不降”。</p>
他看着老宗主，看了很久。</p>
“三天前。”他说，“我在这里，栽了个跟头。”</p>
老宗主没说话。</p>
“回去查了三天。”白净脸继续说，“查不出原因。”</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查不出就算了。”他说，“今天换个法子。”</p>
他往后退了一步。</p>
他身后那三十六个弟子往前涌，涌到老宗主面前三步才停。</p>
三十七个人，把议事堂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p>
白净脸站在人群后面。</p>
“布阵。”他说。</p>
三十六个弟子齐齐应声。</p>
他们没像上次那样散开。</p>
他们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p>
每一组都把手掌抵在一起。</p>
林凡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幕。</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是烫的。</p>
他盯着那三十六个人。</p>
三十六个人，分成十八组，每组两人，手掌相抵。</p>
他们的仙元在彼此体内循环。</p>
一个人输出的仙元，从右手进入另一个人的左手，在那个人体内转一圈，再从那个人的右手输回来。</p>
循环往复。</p>
越来越快。</p>
越来越热。</p>
林凡看懂了。</p>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p>
这是两个人用彼此的经脉当管道，把仙元压缩到极致，再一起释放出来。</p>
威力翻倍。</p>
失误的概率也翻倍。</p>
因为只要其中一个人的仙元运转稍微慢一瞬，另一个人的仙元就会直接冲进他来不及打开的经脉。</p>
轻则经脉受损。</p>
重则当场吐血。</p>
林凡盯着那十八组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们的仙元运转得很快。</p>
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p>
但林凡能看清。</p>
他用吞噬诀捕捉每一道仙元的流动轨迹，捕捉每一缕仙元的流速，捕捉每一次循环的节点。</p>
他等了十息。</p>
等到那三十六个人的仙元运转到最稳定的时候。</p>
他动了。</p>
他没拨火线。</p>
他拨的是时间差。</p>
十八组人里，靠左边第三组，那个穿灰袍的弟子，他的仙元运转比他的搭档慢了半拍。</p>
就半拍。</p>
但每次循环都慢这半拍。</p>
他的搭档每次都要等这半拍。</p>
等了三十几个循环，搭档的耐心快到极限了。</p>
林凡帮他一把。</p>
他把那半拍拉长了一点点。</p>
就一点点。</p>
拉长到一拍的时长。</p>
灰袍弟子的仙元刚从他左手输出去，右手还没来得及收，他搭档的仙元已经冲回来了。</p>
冲进他还没打开的经脉。</p>
灰袍弟子身体一僵。</p>
他的脸瞬间涨红。</p>
然后他张开嘴。</p>
噗——</p>
一口血喷在他搭档脸上。</p>
他搭档愣住了。</p>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灰袍弟子已经软软往下倒。</p>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p>
他一松手，他们两人之间的仙元循环断了。</p>
断得很突然。</p>
断在他自己的仙元刚好输出到一半的时候。</p>
那一半仙元没地方去了。</p>
它们顺着他的经脉往回冲。</p>
冲进他丹田。</p>
他丹田里还有另一半正在运转的仙元。</p>
两股仙元在他丹田里撞上了。</p>
他身体也僵了。</p>
他的脸也涨红了。</p>
然后他也张开嘴。</p>
噗——</p>
一口血喷在灰袍弟子脸上。</p>
两人对着喷血，喷完一起往下倒，倒成一团。</p>
旁边那组人看呆了。</p>
他们一分神，自己的仙元循环也乱了。</p>
乱得比那组还厉害。</p>
因为他们是三人一组。</p>
不对。</p>
他们本来不是三人一组。</p>
是旁边那组倒了之后，有一个人的仙元失控，冲进了他们这组的循环里。</p>
三个人变成四个人。</p>
四个人的仙元在两个不同的循环系统里乱窜。</p>
谁也不知道谁输出的仙元该进谁的经脉。</p>
谁也不知道谁输入的仙元是从谁那里来的。</p>
他们愣了一息。</p>
就一息。</p>
然后四个人的脸同时涨红。</p>
噗噗噗噗——</p>
四口血同时喷出来。</p>
喷得漫天都是。</p>
喷完四个人一起往下倒。</p>
议事堂门口彻底乱了。</p>
十八组人倒了五组。</p>
剩下十三组人心态全崩了。</p>
他们想停。</p>
但停不下来。</p>
因为仙元循环一旦建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p>
要停得两个人同步把仙元收回去。</p>
同步。</p>
一息都不能差。</p>
但现在谁还能同步？</p>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五组倒下去的人，耳朵里都是那噗噗噗的吐血声，脑子里想的都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p>
有人提前收了仙元。</p>
收早了。</p>
他的仙元刚收进去，他搭档的仙元冲出来了。</p>
冲了个空。</p>
冲进空气里。</p>
空气不会帮他缓冲。</p>
那些仙元在他自己体内转了一圈，没地方去，全部冲回他丹田。</p>
他的脸也红了。</p>
他也张开嘴。</p>
噗——</p>
他喷血的时候，他的搭档正在收仙元。</p>
收得比他晚一息。</p>
那一息里，他搭档的仙元刚输出一半，找不到接收的人，也往回冲。</p>
冲进他自己的丹田。</p>
噗——</p>
两个人对着喷。</p>
喷完一起倒。</p>
议事堂门口彻底变成喷血现场。</p>
一个接一个喷。</p>
一对接一对倒。</p>
有的喷完还站着，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走第三步的时候一头栽下去。</p>
有的没喷，但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旁边的柱子喘气，喘着喘着两眼一翻，晕了。</p>
有的连喷带倒，倒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在台阶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p>
三十六个烈阳宗弟子，一炷香之前还气势汹汹围在门口，现在倒了二十三个。</p>
剩下十三个站着的，没一个脸色正常。</p>
他们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扶着腰，有的两条腿在抖，抖得跟筛糠似的。</p>
白净脸站在人群后面。</p>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p>
他看着那二十三个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十三个站着但已经废了一半的人，看了很久。</p>
他把目光转向老宗主。</p>
老宗主还是那副表情。</p>
平静。</p>
淡然。</p>
眼皮都不跳了。</p>
白净脸的嘴唇动了动。</p>
他想说点什么。</p>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张了三次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p>
他身后有个师弟小声开口。</p>
“师、师兄……”那师弟的声音在抖，“这、这是怎么回事……”</p>
白净脸没回答。</p>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p>
他看着地上那二十三个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哼哼，有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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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周师弟回去说的那句话。</p>
“旗子自己烧的。”</p>
他当时不信。</p>
他现在信了。</p>
他慢慢抬起头。</p>
他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也在看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白净脸往后退了一步。</p>
他又退了一步。</p>
他退到山门口。</p>
他站在门槛里侧，看着议事堂门口那一片狼藉。</p>
他的三十六个师弟，二十三个躺在地上，十三个站在那里发抖。</p>
没有一个人能再战。</p>
他看着他们看了五息。</p>
然后他转过身。</p>
跨出门槛。</p>
走了。</p>
他走得很慢。</p>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p>
但他没有回头。</p>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那三堆黑灰。</p>
灰还在。</p>
摆得整整齐齐。</p>
他盯着那三堆灰看了三息。</p>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p>
走进夜色里。</p>
议事堂门口安静了很久。</p>
老宗主站在原地，看着山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p>
他身后的六个长老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弟子们更不敢动。</p>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长老慢慢开口。</p>
“宗主……”他的声音有点飘，“刚才那是……”</p>
老宗主没回答。</p>
他看着山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了很久。</p>
“去个人。”他说，“后山看看。”</p>
林凡蹲在老槐树上。</p>
他看着那个长老派来的弟子往后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挠挠头，继续往后山走。</p>
他把阿青从树杈上拔起来。</p>
从树上滑下来。</p>
落地无声。</p>
他绕开那个往后山去的弟子，往柴房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停下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议事堂门口还亮着灯。</p>
老宗主还站在那里。</p>
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山门口那三堆黑灰旁边。</p>
林凡看了那道背影三息。</p>
他推开柴房门。</p>
走进去。</p>
把阿青靠在床边。</p>
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今晚别说话。”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又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孙姓弟子吵醒的。</p>
不是敲门。</p>
是站在柴房门口喊。</p>
“林师弟！林师弟！”</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孙姓弟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p>
像想笑又不敢笑。</p>
“怎么了。”林凡问。</p>
孙姓弟子憋了三息。</p>
“昨、昨晚的事……”他憋不住了，嘴角往上翘，“那帮人，自己打自己……”</p>
他笑出声。</p>
笑完赶紧捂住嘴。</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说什么。”</p>
孙姓弟子捂着嘴，声音闷闷的。</p>
“老宗主说，祖师显灵。”他说，“让大家别往外传。”</p>
他顿了顿。</p>
“还说让你有空去祠堂上柱香。”</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又站了三息。</p>
他看着林凡手里的阿青。</p>
阿青的青皮在阳光下泛着光。</p>
他看了一息。</p>
两息。</p>
三息。</p>
“林师弟。”他问，“你这竹子……是不是又长长了？”</p>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阿青。</p>
阿青确实长长了。</p>
昨晚还四尺出头，现在四尺半了。</p>
“嗯。”他说。</p>
孙姓弟子等着他解释。</p>
林凡没解释。</p>
孙姓弟子等了五息。</p>
“那……我先走了。”他说。</p>
他转身跑了。</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p>
他把阿青举起来。</p>
对着太阳看。</p>
阿青的竿身又多了两道细细的竹节。</p>
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没喂它。</p>
它自己长的。</p>
林凡把阿青放下。</p>
他把木牌从怀里摸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他把木牌按回胸口。</p>
往后山走。</p>
后山的竹林里，那根青了九节的竹竿，今天青到第十节了。</p>
林凡走到它面前。</p>
蹲下来。</p>
他看着那根竹竿。</p>
竹竿在风里轻轻摇着。</p>
根部那三根分叉的根须，今天变成五根了。</p>
林凡伸手碰了碰那五根根须。</p>
凉的。</p>
活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昨晚的事。”他说，“你们也出了力。”</p>
竹竿晃了一下。</p>
“谢了。”林凡说。</p>
竹竿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青石板走。</p>
他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他看着木牌上那片竹叶。</p>
叶脉里的青光从三缕变成了四缕。</p>
他把木牌按在青石板上。</p>
闭上眼睛。</p>
他开始喂竹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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