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竹子一根一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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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蹲在竹林里数了整整三遍。</p>
十七根。</p>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p>
全是昨天喂过的那十七根。</p>
他站起来，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根部那截新长的青皮。</p>
凉的。</p>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p>
是活物刚睡醒时皮肉上带着的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回头看柴房那边。</p>
孙姓弟子还站在柴房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正往这边瞅。</p>
林凡冲他招了招手。</p>
孙姓弟子愣了一息，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p>
跑到竹林边缘，他刹住脚。</p>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p>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在抖，“这、这是……”</p>
林凡指着最近那根竹子。</p>
“你摸摸。”</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他把手伸过去。</p>
伸到一半又缩回来。</p>
“能摸吗？”他问。</p>
“能。”</p>
孙姓弟子又把手伸过去。</p>
这回他摸到了。</p>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截青皮，整个人就定住了。</p>
“凉、凉的……”他说。</p>
“嗯。”</p>
“不是那种死凉……”他说，“是活的那种凉……”</p>
“嗯。”</p>
孙姓弟子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头。</p>
看着林凡。</p>
“林师弟。”他说，“这片竹子不是枯了几百年了吗？”</p>
林凡点点头。</p>
“那它们怎么活了？”</p>
林凡看着他。</p>
“你问我？”</p>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p>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p>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p>
“就是觉得祖师显灵了。”</p>
林凡没说话。</p>
孙姓弟子又看了一眼那十七根竹子。</p>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看着那十七截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的青皮。</p>
他又咽了口唾沫。</p>
“林师弟。”他说，“这事要禀报老宗主吗？”</p>
林凡想了想。</p>
“你先去。”他说。</p>
孙姓弟子点点头。</p>
他转身就跑。</p>
跑出三步又停下来。</p>
回头。</p>
“林师弟。”他问，“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走？”</p>
林凡看着他。</p>
“我再看看。”</p>
孙姓弟子点点头。</p>
他又跑了。</p>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p>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十七根竹子。</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最近那根竹子的根部。</p>
竹根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一息颤一下。</p>
很稳。</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下巴那么高，竹节分明，竹皮光洁，风一吹就晃。</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凉的。</p>
滑的。</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了晃。</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还是那副样子，矮矮胖胖杵在那儿，裂缝从根部裂到第四根竹节。</p>
但那道裂缝比昨天宽了。</p>
从筷子粗变成小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也比昨天亮，像有人在那道缝里点了一盏灯。</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透过缝往里看。</p>
里面是新的。</p>
新的竹肉，新的竹节，新的竹髓。</p>
全是白的，嫩的，带着水汽的。</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缝边缘。</p>
凉的。</p>
不是死凉。</p>
是活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低头看着老粗。</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不是风吹的。</p>
林凡转身往青石板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今天格外亮，叶脉里的九缕青光流动得比昨天快。</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从他指尖渗进来。</p>
凉的。</p>
很轻。</p>
像晨雾。</p>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p>
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青石板周围那二十三处活根上。</p>
根须们扑上来了。</p>
这回不是二十三处。</p>
是四十处。</p>
林凡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那四十处根须。</p>
二十三处是老地方。</p>
那多出来的十七处……</p>
是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跟那二十三处活根挤在一起，抢着往他掌心的道韵里扎。</p>
林凡看着那四十处根须。</p>
四十张嘴。</p>
全张着。</p>
等着他喂。</p>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他把掌心摊开。</p>
让那些根须随便吸。</p>
四十处根须在他掌心里蹭着，吸着，挤着，抢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有的吸一口蹭三下。</p>
有的蹭五下吸一口。</p>
有的吸完还往他手腕上爬。</p>
林凡由着它们闹。</p>
他把丹田里那点存货全引出来。</p>
铺开。</p>
铺成薄薄一层。</p>
四十处根须全埋进去。</p>
吸了半炷香。</p>
丹田里那点存货见底了。</p>
他把手收回来。</p>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p>
那十七处新来的根须松开之前还往他掌心里多蹭了几下，像在说谢谢。</p>
林凡看着它们缩回土里。</p>
他站起来。</p>
回头看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还是枯的，黄的，干裂的。</p>
但根部那截青，比早上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了半个竹节。</p>
有的爬了一整个竹节。</p>
林凡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虽然他也不知道竹子是怎么看人的。</p>
但他就是觉得它们在看他。</p>
他站了三息。</p>
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竹林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p>
回头。</p>
那四十处根须的位置，土面上全鼓起一个小包。</p>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p>
林凡盯着那些小包看了三息。</p>
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最近那个小包。</p>
下面是一截根须。</p>
很粗的根须。</p>
白白的，嫩嫩的，尖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干皮。</p>
那截根须在空气里轻轻颤着。</p>
像刚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睁眼。</p>
林凡看着那截根须看了很久。</p>
他把土盖回去。</p>
站起来。</p>
继续往外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老宗主站在那儿。</p>
老宗主背对着柴房，看着后山那片竹林。</p>
林凡走到他身边。</p>
老宗主没回头。</p>
“孙家小子去报信了。”他说。</p>
林凡没说话。</p>
“他说那十七根竹子活了。”</p>
林凡还是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真的？”</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把头转回去。</p>
继续看着那片竹林。</p>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说，“那片竹林枯了一百多年。”</p>
他顿了顿。</p>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那竹子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枯的。”</p>
他又顿了顿。</p>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是多少年前？”</p>
林凡没算。</p>
老宗主也没等他算。</p>
“反正很久。”他说。</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p>
看着那四十处鼓起小包的土面。</p>
他又看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开口。</p>
“你怎么弄的？”</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真想知道？”</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算了。”他说，“不问。”</p>
他转过身。</p>
往山下走。</p>
走出三步，他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些竹子。”他说，“活几根算几根。”</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转身回柴房。</p>
躺下来。</p>
睡了一觉。</p>
睡到傍晚，林凡被阿青敲醒。</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已经黑了。</p>
月亮挂在东边山头。</p>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竹林。</p>
竹林里亮着四十点青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p>
林凡揉了揉眼睛。</p>
再看。</p>
还在。</p>
四十点青光。</p>
从竹林各处亮起来。</p>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那四十点青光全在他眼前。</p>
不是灯笼。</p>
是那些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根部那截青皮，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弱的青光。</p>
很淡。</p>
像萤火虫。</p>
林凡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蹲下来。</p>
看着那截发青的竹皮。</p>
青皮在月光底下亮亮的。</p>
不是反射月光。</p>
是自己亮的。</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滑的。</p>
那截青皮在他手底下轻轻颤了颤。</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四十根竹子，四十点青光。</p>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高，有的矮。</p>
它们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立着。</p>
像四十盏灯。</p>
林凡站了很久。</p>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那四十点青光慢慢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p>
他忽然开口。</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明天再多喂几根。”</p>
那四十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不是风吹的。</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吵醒的。</p>
不是阿青敲他。</p>
是柴房外面有人在喊。</p>
“林师弟！林师弟！”</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柴房外面站着七八个人。</p>
孙姓弟子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几个熟面孔，还有两个生面孔。</p>
七八个人看见林凡出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p>
然后齐齐盯着他手里的阿青。</p>
阿青的青皮在阳光下泛着光。</p>
林凡看着他们。</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林师弟。”他说，“你自己去竹林看看。”</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四十根竹子还立在那儿。</p>
根部那截青还在。</p>
但不止那四十根了。</p>
多了。</p>
多了十三根。</p>
林凡数了一遍。</p>
五十三根。</p>
那十三根新活的竹子，根部也泛出青。</p>
很淡很淡的青。</p>
淡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是青的。</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最近那根新活的竹子。</p>
这根竹子他昨天喂过吗？</p>
他想了想。</p>
喂过。</p>
昨天他喂完那四十处根须，丹田里存货见底，他就停了。</p>
但那些根须吸的时候，可能有一些道韵顺着土渗到旁边的根须上。</p>
旁边的根须吸了一点点。</p>
就一点点。</p>
但够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那十三根新活的竹子。</p>
“你们蹭的。”他说。</p>
那十三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林凡回头看柴房那边。</p>
那七八个人还站在柴房门口，正往这边张望。</p>
他冲他们招招手。</p>
那七八个人互相看了看。</p>
然后一起跑过来。</p>
跑到竹林边缘，他们全刹住脚。</p>
全盯着那五十三根竹子。</p>
全张着嘴。</p>
孙姓弟子第一个开口。</p>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在飘，“这、这是五十三根了……”</p>
林凡点点头。</p>
“昨天四十。”他说，“今天五十三。”</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明天……明天会不会变成六十六？”</p>
林凡想了想。</p>
“可能。”</p>
孙姓弟子不说话了。</p>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不说话。</p>
他们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五十三根竹子，看着那些根部泛青的竹竿，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的青皮。</p>
看了很久。</p>
孙姓弟子忽然开口。</p>
“林师弟。”他说，“我能摸摸吗？”</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把手伸出去。</p>
摸到最近那根竹子的根部。</p>
他摸了一息。</p>
两息。</p>
三息。</p>
他把手收回来。</p>
看着自己的手指。</p>
“凉的。”他说，“活的。”</p>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把手伸出去。</p>
一根一根摸过去。</p>
摸完回来，脸上全是一种表情。</p>
那种见了鬼又不像是鬼的表情。</p>
林凡看着他们。</p>
“摸完了？”</p>
几个人点点头。</p>
“那回去吧。”林凡说。</p>
几个人又点点头。</p>
他们转身往回走。</p>
走了几步，孙姓弟子忽然停下来。</p>
回头。</p>
“林师弟。”他问，“这事要禀报老宗主吗？”</p>
林凡看着他。</p>
“你觉得呢。”</p>
孙姓弟子想了想。</p>
“我觉得……老宗主可能已经知道了。”</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转回去。</p>
继续往回走。</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p>
他转回去。</p>
继续看着那五十三根竹子。</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叶脉里的青光从九缕变成十缕。</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渗进来。</p>
他把道韵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那四十处老根和十三处新根上。</p>
五十三处根须全扑上来了。</p>
五十三张嘴。</p>
全张着。</p>
等着他喂。</p>
林凡看着那五十三处根须。</p>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p>
昨天他喂的时候，丹田里那点存货还能撑半炷香。</p>
今天五十三处根须，半炷香肯定撑不住。</p>
他想了想。</p>
把手收回来。</p>
根须们愣住了。</p>
它们蹭着他的掌心，好像在问怎么不喂了。</p>
林凡看着它们。</p>
“等晚上。”他说。</p>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鼻子那么高。</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从小拇指粗变成大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比昨天更亮。</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往里看。</p>
里面的竹肉已经从白色变成淡青色。</p>
他看着那层淡青色。</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五十三根竹子。</p>
五十三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站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开口。</p>
“明天再喂你们。”他说。</p>
五十三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不是风吹的。</p>
林凡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出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五十三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五十三点青皮泛着光。</p>
他看着那五十三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柴房走。</p>
</p>
林凡蹲在竹林里数了整整三遍。</p>
十七根。</p>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p>
全是昨天喂过的那十七根。</p>
他站起来，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根部那截新长的青皮。</p>
凉的。</p>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p>
是活物刚睡醒时皮肉上带着的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回头看柴房那边。</p>
孙姓弟子还站在柴房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正往这边瞅。</p>
林凡冲他招了招手。</p>
孙姓弟子愣了一息，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p>
跑到竹林边缘，他刹住脚。</p>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p>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在抖，“这、这是……”</p>
林凡指着最近那根竹子。</p>
“你摸摸。”</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他把手伸过去。</p>
伸到一半又缩回来。</p>
“能摸吗？”他问。</p>
“能。”</p>
孙姓弟子又把手伸过去。</p>
这回他摸到了。</p>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截青皮，整个人就定住了。</p>
“凉、凉的……”他说。</p>
“嗯。”</p>
“不是那种死凉……”他说，“是活的那种凉……”</p>
“嗯。”</p>
孙姓弟子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头。</p>
看着林凡。</p>
“林师弟。”他说，“这片竹子不是枯了几百年了吗？”</p>
林凡点点头。</p>
“那它们怎么活了？”</p>
林凡看着他。</p>
“你问我？”</p>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p>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p>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p>
“就是觉得祖师显灵了。”</p>
林凡没说话。</p>
孙姓弟子又看了一眼那十七根竹子。</p>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看着那十七截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的青皮。</p>
他又咽了口唾沫。</p>
“林师弟。”他说，“这事要禀报老宗主吗？”</p>
林凡想了想。</p>
“你先去。”他说。</p>
孙姓弟子点点头。</p>
他转身就跑。</p>
跑出三步又停下来。</p>
回头。</p>
“林师弟。”他问，“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走？”</p>
林凡看着他。</p>
“我再看看。”</p>
孙姓弟子点点头。</p>
他又跑了。</p>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p>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十七根竹子。</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最近那根竹子的根部。</p>
竹根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一息颤一下。</p>
很稳。</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下巴那么高，竹节分明，竹皮光洁，风一吹就晃。</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凉的。</p>
滑的。</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了晃。</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还是那副样子，矮矮胖胖杵在那儿，裂缝从根部裂到第四根竹节。</p>
但那道裂缝比昨天宽了。</p>
从筷子粗变成小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也比昨天亮，像有人在那道缝里点了一盏灯。</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透过缝往里看。</p>
里面是新的。</p>
新的竹肉，新的竹节，新的竹髓。</p>
全是白的，嫩的，带着水汽的。</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缝边缘。</p>
凉的。</p>
不是死凉。</p>
是活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低头看着老粗。</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不是风吹的。</p>
林凡转身往青石板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今天格外亮，叶脉里的九缕青光流动得比昨天快。</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从他指尖渗进来。</p>
凉的。</p>
很轻。</p>
像晨雾。</p>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p>
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青石板周围那二十三处活根上。</p>
根须们扑上来了。</p>
这回不是二十三处。</p>
是四十处。</p>
林凡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那四十处根须。</p>
二十三处是老地方。</p>
那多出来的十七处……</p>
是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跟那二十三处活根挤在一起，抢着往他掌心的道韵里扎。</p>
林凡看着那四十处根须。</p>
四十张嘴。</p>
全张着。</p>
等着他喂。</p>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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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蹭五下吸一口。</p>
有的吸完还往他手腕上爬。</p>
林凡由着它们闹。</p>
他把丹田里那点存货全引出来。</p>
铺开。</p>
铺成薄薄一层。</p>
四十处根须全埋进去。</p>
吸了半炷香。</p>
丹田里那点存货见底了。</p>
他把手收回来。</p>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p>
那十七处新来的根须松开之前还往他掌心里多蹭了几下，像在说谢谢。</p>
林凡看着它们缩回土里。</p>
他站起来。</p>
回头看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还是枯的，黄的，干裂的。</p>
但根部那截青，比早上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了半个竹节。</p>
有的爬了一整个竹节。</p>
林凡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虽然他也不知道竹子是怎么看人的。</p>
但他就是觉得它们在看他。</p>
他站了三息。</p>
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竹林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p>
回头。</p>
那四十处根须的位置，土面上全鼓起一个小包。</p>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p>
林凡盯着那些小包看了三息。</p>
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最近那个小包。</p>
下面是一截根须。</p>
很粗的根须。</p>
白白的，嫩嫩的，尖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干皮。</p>
那截根须在空气里轻轻颤着。</p>
像刚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睁眼。</p>
林凡看着那截根须看了很久。</p>
他把土盖回去。</p>
站起来。</p>
继续往外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老宗主站在那儿。</p>
老宗主背对着柴房，看着后山那片竹林。</p>
林凡走到他身边。</p>
老宗主没回头。</p>
“孙家小子去报信了。”他说。</p>
林凡没说话。</p>
“他说那十七根竹子活了。”</p>
林凡还是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真的？”</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把头转回去。</p>
继续看着那片竹林。</p>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说，“那片竹林枯了一百多年。”</p>
他顿了顿。</p>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那竹子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枯的。”</p>
他又顿了顿。</p>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是多少年前？”</p>
林凡没算。</p>
老宗主也没等他算。</p>
“反正很久。”他说。</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p>
看着那四十处鼓起小包的土面。</p>
他又看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开口。</p>
“你怎么弄的？”</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真想知道？”</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算了。”他说，“不问。”</p>
他转过身。</p>
往山下走。</p>
走出三步，他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些竹子。”他说，“活几根算几根。”</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转身回柴房。</p>
躺下来。</p>
睡了一觉。</p>
睡到傍晚，林凡被阿青敲醒。</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已经黑了。</p>
月亮挂在东边山头。</p>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竹林。</p>
竹林里亮着四十点青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p>
林凡揉了揉眼睛。</p>
再看。</p>
还在。</p>
四十点青光。</p>
从竹林各处亮起来。</p>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那四十点青光全在他眼前。</p>
不是灯笼。</p>
是那些刚活过来的竹子。</p>
它们根部那截青皮，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弱的青光。</p>
很淡。</p>
像萤火虫。</p>
林凡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蹲下来。</p>
看着那截发青的竹皮。</p>
青皮在月光底下亮亮的。</p>
不是反射月光。</p>
是自己亮的。</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滑的。</p>
那截青皮在他手底下轻轻颤了颤。</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四十根竹子，四十点青光。</p>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高，有的矮。</p>
它们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立着。</p>
像四十盏灯。</p>
林凡站了很久。</p>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那四十点青光慢慢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p>
他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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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多喂几根。”</p>
那四十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不是风吹的。</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吵醒的。</p>
不是阿青敲他。</p>
是柴房外面有人在喊。</p>
“林师弟！林师弟！”</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柴房外面站着七八个人。</p>
孙姓弟子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几个熟面孔，还有两个生面孔。</p>
七八个人看见林凡出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p>
然后齐齐盯着他手里的阿青。</p>
阿青的青皮在阳光下泛着光。</p>
林凡看着他们。</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林师弟。”他说，“你自己去竹林看看。”</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四十根竹子还立在那儿。</p>
根部那截青还在。</p>
但不止那四十根了。</p>
多了。</p>
多了十三根。</p>
林凡数了一遍。</p>
五十三根。</p>
那十三根新活的竹子，根部也泛出青。</p>
很淡很淡的青。</p>
淡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是青的。</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最近那根新活的竹子。</p>
这根竹子他昨天喂过吗？</p>
他想了想。</p>
喂过。</p>
昨天他喂完那四十处根须，丹田里存货见底，他就停了。</p>
但那些根须吸的时候，可能有一些道韵顺着土渗到旁边的根须上。</p>
旁边的根须吸了一点点。</p>
就一点点。</p>
但够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那十三根新活的竹子。</p>
“你们蹭的。”他说。</p>
那十三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林凡回头看柴房那边。</p>
那七八个人还站在柴房门口，正往这边张望。</p>
他冲他们招招手。</p>
那七八个人互相看了看。</p>
然后一起跑过来。</p>
跑到竹林边缘，他们全刹住脚。</p>
全盯着那五十三根竹子。</p>
全张着嘴。</p>
孙姓弟子第一个开口。</p>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在飘，“这、这是五十三根了……”</p>
林凡点点头。</p>
“昨天四十。”他说，“今天五十三。”</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明天……明天会不会变成六十六？”</p>
林凡想了想。</p>
“可能。”</p>
孙姓弟子不说话了。</p>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不说话。</p>
他们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五十三根竹子，看着那些根部泛青的竹竿，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的青皮。</p>
看了很久。</p>
孙姓弟子忽然开口。</p>
“林师弟。”他说，“我能摸摸吗？”</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把手伸出去。</p>
摸到最近那根竹子的根部。</p>
他摸了一息。</p>
两息。</p>
三息。</p>
他把手收回来。</p>
看着自己的手指。</p>
“凉的。”他说，“活的。”</p>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把手伸出去。</p>
一根一根摸过去。</p>
摸完回来，脸上全是一种表情。</p>
那种见了鬼又不像是鬼的表情。</p>
林凡看着他们。</p>
“摸完了？”</p>
几个人点点头。</p>
“那回去吧。”林凡说。</p>
几个人又点点头。</p>
他们转身往回走。</p>
走了几步，孙姓弟子忽然停下来。</p>
回头。</p>
“林师弟。”他问，“这事要禀报老宗主吗？”</p>
林凡看着他。</p>
“你觉得呢。”</p>
孙姓弟子想了想。</p>
“我觉得……老宗主可能已经知道了。”</p>
林凡点点头。</p>
孙姓弟子转回去。</p>
继续往回走。</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p>
他转回去。</p>
继续看着那五十三根竹子。</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叶脉里的青光从九缕变成十缕。</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渗进来。</p>
他把道韵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那四十处老根和十三处新根上。</p>
五十三处根须全扑上来了。</p>
五十三张嘴。</p>
全张着。</p>
等着他喂。</p>
林凡看着那五十三处根须。</p>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p>
昨天他喂的时候，丹田里那点存货还能撑半炷香。</p>
今天五十三处根须，半炷香肯定撑不住。</p>
他想了想。</p>
把手收回来。</p>
根须们愣住了。</p>
它们蹭着他的掌心，好像在问怎么不喂了。</p>
林凡看着它们。</p>
“等晚上。”他说。</p>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鼻子那么高。</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从小拇指粗变成大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比昨天更亮。</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往里看。</p>
里面的竹肉已经从白色变成淡青色。</p>
他看着那层淡青色。</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五十三根竹子。</p>
五十三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站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开口。</p>
“明天再喂你们。”他说。</p>
五十三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不是风吹的。</p>
林凡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出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五十三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五十三点青皮泛着光。</p>
他看着那五十三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柴房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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