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枯竹逢春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林凡那天晚上没睡好。</p>
不是因为柴房漏风，也不是因为阿青半夜敲他。</p>
是因为那些根须。</p>
他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根须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的样子。</p>
四十处老根，十三处新根，五十三张嘴。</p>
全张着。</p>
全等着他喂。</p>
他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林凡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你怎么不睡。”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不用睡。”他说，“我忘了。”</p>
他又翻了个身。</p>
背对着阿青。</p>
三息后他又翻回来。</p>
阿青还在看他。</p>
“别看了。”他说。</p>
阿青把竿头转过去一点。</p>
但没全转。</p>
林凡看着那根半转不转的竿头。</p>
“行了。”他说，“睡吧。”</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阳光晃醒的。</p>
太阳从柴房门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已经大亮了。</p>
他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五十三根竹子还立在那儿。</p>
根部那截青还在。</p>
但不止那五十三根了。</p>
又多了。</p>
多了九根。</p>
林凡数了一遍。</p>
六十二根。</p>
那九根新活的竹子，根部也泛出青。</p>
很淡很淡的青。</p>
淡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是青的。</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最近那根新活的竹子。</p>
这根竹子他记得。</p>
昨天他喂那五十三处根须的时候，这根就在旁边。</p>
离得近。</p>
可能蹭到了一点漏出来的道韵。</p>
就蹭到一点。</p>
今天就活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那九根新活的竹子。</p>
“你们也是蹭的。”他说。</p>
那九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林凡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停下来。</p>
他看着青石板周围那些根须的位置。</p>
土面上鼓起的小包更多了。</p>
六十二处。</p>
全鼓着。</p>
全等着他喂。</p>
林凡在青石板上坐下来。</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还是温的。</p>
那片竹叶纹路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叶脉里的青光从十缕变成十一缕。</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渗进来。</p>
他把道韵引出来。</p>
引到掌心。</p>
然后他愣住了。</p>
那道韵跟以前不一样。</p>
以前是凉的，轻的，像晨雾。</p>
现在是凉的，轻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p>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水上那种感觉。</p>
不是热。</p>
是暖。</p>
很淡很淡的暖。</p>
林凡看着掌心那团道韵。</p>
它在流动。</p>
流动的时候，那点淡淡的暖意也跟着流动。</p>
他把掌心翻过来。</p>
道韵从他指尖流下去，流进土里。</p>
流进最近那处根须。</p>
那处根须猛地抖了一下。</p>
不是蹭。</p>
不是吸。</p>
是抖。</p>
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p>
林凡看着那处根须。</p>
那处根须抖完之后，没急着吸。</p>
它在道韵里泡着。</p>
一动不动。</p>
林凡等了三息。</p>
那处根须还是没动。</p>
他又等了三息。</p>
那处根须开始变了。</p>
不是变大。</p>
是变亮。</p>
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p>
亮到一定程度，那点亮光顺着根须往上爬。</p>
爬进竹竿。</p>
爬进竹节。</p>
爬到那截泛青的根部。</p>
那截青皮亮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在发亮。</p>
不是昨晚那种淡淡的青光。</p>
是另一种亮。</p>
像刚洗过的青玉。</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p>
是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回头看着青石板上的木牌。</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亮了一下。</p>
林凡走回去。</p>
坐下来。</p>
他看着掌心那团还没散完的道韵。</p>
“不一样了。”他说。</p>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林凡看着阿青。</p>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掌心那道韵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眼睛那么高。</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凉的。</p>
滑的。</p>
带着一点点暖意。</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从大拇指粗变成两根大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比昨天更亮。</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往里看。</p>
里面的竹肉已经从淡青色变成青色。</p>
他看着那层青色。</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p>
不是用眼睛。</p>
是用那种很难形容的感知。</p>
那些竹子身上，除了那点青，还有别的东西。</p>
很淡很淡的东西。</p>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片竹林还活着的时候，那些老竹子留下的东西。</p>
他把吞噬诀运转起来。</p>
不是吸收。</p>
是把感知放出去。</p>
放得很慢。</p>
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飘。</p>
他飘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上沾着一点那种东西。</p>
他碰了碰那点东西。</p>
那点东西化开了。</p>
化成一缕很轻很轻的道韵。</p>
那缕道韵飘进他的感知里。</p>
他感觉到了。</p>
枯。</p>
不是枯死的枯。</p>
是秋天那种枯。</p>
叶子落了，草黄了，风变凉了，天变高了。</p>
万物都在准备睡觉。</p>
他睁开眼。</p>
他看着那根竹子。</p>
那根竹子还是青的，活的，正在生长。</p>
但它身上沾着的那点东西是枯的。</p>
不是现在枯。</p>
是以前枯。</p>
是这片竹林曾经枯过几百年的那个枯。</p>
林凡把感知放出去。</p>
飘到第二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上也沾着一点。</p>
也是枯的。</p>
第三根。</p>
第四根。</p>
第五根。</p>
六十二根竹子，每一根上都沾着一点。</p>
有的多，有的少。</p>
最多的那根是老粗。</p>
它身上沾着的那些东西，比其他竹子加起来还多。</p>
因为它枯得最久。</p>
林凡把感知收回来。</p>
他看着老粗。</p>
老粗的裂缝里还在往外透青光。</p>
但林凡现在能看见那道青光底下，压着厚厚一层枯。</p>
像积雪。</p>
他把手按在老粗根部。</p>
老粗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他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不是吸那道青。</p>
是吸那层枯。</p>
那层枯动了。</p>
它先是挣扎了一下，像睡梦中被人推醒。</p>
然后它开始往外流。</p>
流进林凡掌心。</p>
流进他的经脉。</p>
流进他的丹田。</p>
凉的。</p>
不是活物的凉。</p>
是深秋那种凉。</p>
是落叶那种凉。</p>
是万物准备睡觉那种凉。</p>
林凡闭着眼睛，让那层枯慢慢流进来。</p>
流了一炷香。</p>
那层枯流完了。</p>
他睁开眼。</p>
低头看老粗。</p>
老粗还是老粗。</p>
裂缝还在，青光还在。</p>
但它身上那层厚厚的东西没了。</p>
它轻了。</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p>
掌心里多了一道印痕。</p>
不是竹根那种弯弯绕绕的印痕。</p>
是另一道。</p>
直的，细细的，像枯枝。</p>
他用指腹摸了摸。</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站起来。</p>
他看着老粗。</p>
老粗在风里轻轻晃着。</p>
晃得比刚才轻快。</p>
林凡伸手摸了摸它的竿身。</p>
凉的。</p>
但那层压着的东西没了。</p>
他把手收回来。</p>
转身看着其他竹子。</p>
六十一根竹子，每一根身上都沾着那种枯。</p>
有的厚，有的薄。</p>
他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把手按上去。</p>
吸。</p>
那根竹子身上的枯流进来。</p>
流完，那根竹子晃了晃。</p>
青皮更亮了。</p>
他走到第二根。</p>
吸。</p>
第三根。</p>
吸。</p>
第四根。</p>
吸。</p>
他一根一根吸过去。</p>
吸到第十七根的时候，丹田里那点存货满了。</p>
不是道韵那种满。</p>
是另一种满。</p>
那层枯在他丹田里堆着，堆成一个小山包。</p>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p>
“先放着。”他说。</p>
他继续往下吸。</p>
第十八根。</p>
第十九根。</p>
第二十根。</p>
吸到第三十三根的时候，丹田里那个小山包堆满了。</p>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p>
“装不下了。”他说。</p>
他停下来。</p>
回头看那三十三根被吸过的竹子。</p>
三十三根竹子。</p>
三十三根青皮。</p>
三十三点青光。</p>
它们在阳光下亮得发晃。</p>
林凡走回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变了。</p>
那片叶子旁边，多了一小截。</p>
细细的，弯弯的，像枯枝。</p>
林凡看着那截枯枝。</p>
“枯。”他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截枯枝亮了一下。</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道韵。</p>
是另一种。</p>
深秋那种。</p>
落叶那种。</p>
万物准备睡觉那种。</p>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p>
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那六十二处根须上。</p>
根须们扑上来了。</p>
但这次它们没抢。</p>
它们泡在那层道韵里。</p>
泡着泡着，不动了。</p>
林凡看着那六十二处根须。</p>
它们在道韵里安安静静泡着。</p>
像在睡觉。</p>
他等了一炷香。</p>
根须们还在睡。</p>
他又等了一炷香。</p>
根须们动了。</p>
不是吸。</p>
是长。</p>
它们在那层道韵里慢慢变粗，慢慢变长，慢慢往土里扎。</p>
扎得比刚才深。</p>
粗得比刚才壮。</p>
林凡看着它们长。</p>
长了半炷香。</p>
它们停了。</p>
林凡把道韵收回来。</p>
他看着那些根须。</p>
六十二处根须，每一处都比刚才粗一圈，壮一圈，深一圈。</p>
他站起来。</p>
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往上爬了半个竹节。</p>
他看着那半截新长的青皮。</p>
“你们睡了。”他说，“然后长了。”</p>
那根竹子晃了一下。</p>
林凡走回青石板。</p>
坐下来。</p>
他看着木牌上那片叶子和那截枯枝。</p>
叶子代表生。</p>
枯枝代表枯。</p>
生和枯，在一张木牌上。</p>
他把木牌拿起来。</p>
按在胸口。</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但林凡知道它们跟早上不一样了。</p>
它们身上那层压了几百年的东西没了。</p>
它们轻了。</p>
它们开始长了。</p>
他坐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站起来。</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已经齐他额头那么高了。</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晃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还在。</p>
但那道裂缝边缘，多了一圈新东西。</p>
细细的，嫩嫩的，像新长的竹皮。</p>
林凡蹲下来。</p>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圈新皮。</p>
凉的。</p>
带着一点点暖意。</p>
他看着那圈新皮。</p>
“你也要长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根正在长的竹子。</p>
他忽然笑了。</p>
“烈阳宗的人再敢来。”他说，“有他们好看的。”</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晃。</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你笑什么。”他问。</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p>
他把它握起来。</p>
往后山外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六十二根竹子在阳光下亮着。</p>
六十二点青光在风里晃着。</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孙姓弟子又站在那儿。</p>
孙姓弟子这回没站在门口等。</p>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p>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p>
“林师弟。”他站起来，“老宗主让我来叫你。”</p>
林凡看着他。</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挠挠头。</p>
“我也不知道。”他说，“老宗主就说让你去祠堂一趟。”</p>
林凡点点头。</p>
他握着阿青往祠堂走。</p>
孙姓弟子跟在他旁边。</p>
走了几步，孙姓弟子忽然开口。</p>
“林师弟。”他说，“那片竹林……”</p>
林凡没说话。</p>
孙姓弟子憋了三息。</p>
“我早上又去看了。”他说，“好像又多了几根。”</p>
林凡还是没说话。</p>
孙姓弟子又憋了三息。</p>
“林师弟。”他问，“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p>
林凡停下脚步。</p>
他看着孙姓弟子。</p>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p>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赶紧摆手。</p>
林凡看了他三息。</p>
“不会。”他说。</p>
他继续往前走。</p>
孙姓弟子愣在原地。</p>
他看着林凡的背影走远。</p>
他挠挠头。</p>
“不会？”他小声嘀咕，“那竹子怎么活的……”</p>
他想不通。</p>
但他没再问。</p>
他追上林凡，跟在后面，一路走到祠堂门口。</p>
老宗主站在祠堂里，背对着门，对着满墙牌位。</p>
林凡走进去。</p>
阿青立在门口。</p>
老宗主没回头。</p>
“来了。”他说。</p>
林凡站在他身后。</p>
老宗主沉默了很久。</p>
久到香炉里那三炷香烧完一截。</p>
他忽然开口。</p>
“那片竹林。”他说，“活了六十二根。”</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身。</p>
他看着林凡。</p>
“六十二根。”他重复了一遍，“三天前还是零。”</p>
他看着林凡的眼睛。</p>
“你怎么弄的？”</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上次说不问。”</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对。”他说，“不问。”</p>
他转回去。</p>
对着牌位又点了三炷香。</p>
青烟飘起来。</p>
飘过那些牌位，飘过祠堂的房梁，飘出门槛。</p>
飘到林凡面前。</p>
林凡看着那缕青烟。</p>
“老宗主。”他说。</p>
“嗯。”</p>
“烈阳宗那边有消息吗。”</p>
老宗主的背影顿了一下。</p>
“有。”他说。</p>
林凡等着他说下去。</p>
老宗主沉默了三息。</p>
“他们派了个人来。”他说，“地仙。”</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身。</p>
他看着林凡。</p>
“那个人明天到。”他说。</p>
</p>
林凡那天晚上没睡好。</p>
不是因为柴房漏风，也不是因为阿青半夜敲他。</p>
是因为那些根须。</p>
他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根须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的样子。</p>
四十处老根，十三处新根，五十三张嘴。</p>
全张着。</p>
全等着他喂。</p>
他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林凡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你怎么不睡。”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不用睡。”他说，“我忘了。”</p>
他又翻了个身。</p>
背对着阿青。</p>
三息后他又翻回来。</p>
阿青还在看他。</p>
“别看了。”他说。</p>
阿青把竿头转过去一点。</p>
但没全转。</p>
林凡看着那根半转不转的竿头。</p>
“行了。”他说，“睡吧。”</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阳光晃醒的。</p>
太阳从柴房门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已经大亮了。</p>
他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五十三根竹子还立在那儿。</p>
根部那截青还在。</p>
但不止那五十三根了。</p>
又多了。</p>
多了九根。</p>
林凡数了一遍。</p>
六十二根。</p>
那九根新活的竹子，根部也泛出青。</p>
很淡很淡的青。</p>
淡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是青的。</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最近那根新活的竹子。</p>
这根竹子他记得。</p>
昨天他喂那五十三处根须的时候，这根就在旁边。</p>
离得近。</p>
可能蹭到了一点漏出来的道韵。</p>
就蹭到一点。</p>
今天就活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看着那九根新活的竹子。</p>
“你们也是蹭的。”他说。</p>
那九根竹子轻轻晃了晃。</p>
林凡往竹林深处走。</p>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停下来。</p>
他看着青石板周围那些根须的位置。</p>
土面上鼓起的小包更多了。</p>
六十二处。</p>
全鼓着。</p>
全等着他喂。</p>
林凡在青石板上坐下来。</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还是温的。</p>
那片竹叶纹路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叶脉里的青光从十缕变成十一缕。</p>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p>
道韵渗进来。</p>
他把道韵引出来。</p>
引到掌心。</p>
然后他愣住了。</p>
那道韵跟以前不一样。</p>
以前是凉的，轻的，像晨雾。</p>
现在是凉的，轻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p>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水上那种感觉。</p>
不是热。</p>
是暖。</p>
很淡很淡的暖。</p>
林凡看着掌心那团道韵。</p>
它在流动。</p>
流动的时候，那点淡淡的暖意也跟着流动。</p>
他把掌心翻过来。</p>
道韵从他指尖流下去，流进土里。</p>
流进最近那处根须。</p>
那处根须猛地抖了一下。</p>
不是蹭。</p>
不是吸。</p>
是抖。</p>
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p>
林凡看着那处根须。</p>
那处根须抖完之后，没急着吸。</p>
它在道韵里泡着。</p>
一动不动。</p>
林凡等了三息。</p>
那处根须还是没动。</p>
他又等了三息。</p>
那处根须开始变了。</p>
不是变大。</p>
是变亮。</p>
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p>
亮到一定程度，那点亮光顺着根须往上爬。</p>
爬进竹竿。</p>
爬进竹节。</p>
爬到那截泛青的根部。</p>
那截青皮亮了。</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在发亮。</p>
不是昨晚那种淡淡的青光。</p>
是另一种亮。</p>
像刚洗过的青玉。</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p>
是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凉。</p>
他把手收回来。</p>
回头看着青石板上的木牌。</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亮了一下。</p>
林凡走回去。</p>
坐下来。</p>
他看着掌心那团还没散完的道韵。</p>
“不一样了。”他说。</p>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林凡看着阿青。</p>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掌心那道韵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眼睛那么高。</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凉的。</p>
滑的。</p>
带着一点点暖意。</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从大拇指粗变成两根大拇指粗。</p>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比昨天更亮。</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p>
往里看。</p>
里面的竹肉已经从淡青色变成青色。</p>
他看着那层青色。</p>
“你也快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p>
不是用眼睛。</p>
是用那种很难形容的感知。</p>
那些竹子身上，除了那点青，还有别的东西。</p>
很淡很淡的东西。</p>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片竹林还活着的时候，那些老竹子留下的东西。</p>
他把吞噬诀运转起来。</p>
不是吸收。</p>
是把感知放出去。</p>
放得很慢。</p>
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飘。</p>
他飘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上沾着一点那种东西。</p>
他碰了碰那点东西。</p>
那点东西化开了。</p>
化成一缕很轻很轻的道韵。</p>
那缕道韵飘进他的感知里。</p>
他感觉到了。</p>
枯。</p>
不是枯死的枯。</p>
是秋天那种枯。</p>
叶子落了，草黄了，风变凉了，天变高了。</p>
万物都在准备睡觉。</p>
他睁开眼。</p>
他看着那根竹子。</p>
那根竹子还是青的，活的，正在生长。</p>
但它身上沾着的那点东西是枯的。</p>
不是现在枯。</p>
是以前枯。</p>
是这片竹林曾经枯过几百年的那个枯。</p>
林凡把感知放出去。</p>
飘到第二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上也沾着一点。</p>
也是枯的。</p>
第三根。</p>
第四根。</p>
第五根。</p>
六十二根竹子，每一根上都沾着一点。</p>
有的多，有的少。</p>
最多的那根是老粗。</p>
它身上沾着的那些东西，比其他竹子加起来还多。</p>
因为它枯得最久。</p>
林凡把感知收回来。</p>
他看着老粗。</p>
老粗的裂缝里还在往外透青光。</p>
但林凡现在能看见那道青光底下，压着厚厚一层枯。</p>
像积雪。</p>
他把手按在老粗根部。</p>
老粗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他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不是吸那道青。</p>
是吸那层枯。</p>
那层枯动了。</p>
它先是挣扎了一下，像睡梦中被人推醒。</p>
然后它开始往外流。</p>
流进林凡掌心。</p>
流进他的经脉。</p>
流进他的丹田。</p>
凉的。</p>
不是活物的凉。</p>
是深秋那种凉。</p>
是落叶那种凉。</p>
是万物准备睡觉那种凉。</p>
林凡闭着眼睛，让那层枯慢慢流进来。</p>
流了一炷香。</p>
那层枯流完了。</p>
他睁开眼。</p>
低头看老粗。</p>
老粗还是老粗。</p>
裂缝还在，青光还在。</p>
但它身上那层厚厚的东西没了。</p>
它轻了。</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p>
掌心里多了一道印痕。</p>
不是竹根那种弯弯绕绕的印痕。</p>
是另一道。</p>
直的，细细的，像枯枝。</p>
他用指腹摸了摸。</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站起来。</p>
他看着老粗。</p>
老粗在风里轻轻晃着。</p>
晃得比刚才轻快。</p>
林凡伸手摸了摸它的竿身。</p>
凉的。</p>
但那层压着的东西没了。</p>
他把手收回来。</p>
转身看着其他竹子。</p>
六十一根竹子，每一根身上都沾着那种枯。</p>
有的厚，有的薄。</p>
他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把手按上去。</p>
吸。</p>
那根竹子身上的枯流进来。</p>
流完，那根竹子晃了晃。</p>
青皮更亮了。</p>
他走到第二根。</p>
吸。</p>
第三根。</p>
吸。</p>
第四根。</p>
吸。</p>
他一根一根吸过去。</p>
吸到第十七根的时候，丹田里那点存货满了。</p>
不是道韵那种满。</p>
是另一种满。</p>
那层枯在他丹田里堆着，堆成一个小山包。</p>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p>
“先放着。”他说。</p>
他继续往下吸。</p>
第十八根。</p>
第十九根。</p>
第二十根。</p>
吸到第三十三根的时候，丹田里那个小山包堆满了。</p>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p>
“装不下了。”他说。</p>
他停下来。</p>
回头看那三十三根被吸过的竹子。</p>
三十三根竹子。</p>
三十三根青皮。</p>
三十三点青光。</p>
它们在阳光下亮得发晃。</p>
林凡走回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变了。</p>
那片叶子旁边，多了一小截。</p>
细细的，弯弯的，像枯枝。</p>
林凡看着那截枯枝。</p>
“枯。”他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截枯枝亮了一下。</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道韵。</p>
是另一种。</p>
深秋那种。</p>
落叶那种。</p>
万物准备睡觉那种。</p>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p>
引出来。</p>
铺开。</p>
铺在那六十二处根须上。</p>
根须们扑上来了。</p>
但这次它们没抢。</p>
它们泡在那层道韵里。</p>
泡着泡着，不动了。</p>
林凡看着那六十二处根须。</p>
它们在道韵里安安静静泡着。</p>
像在睡觉。</p>
他等了一炷香。</p>
根须们还在睡。</p>
他又等了一炷香。</p>
根须们动了。</p>
不是吸。</p>
是长。</p>
它们在那层道韵里慢慢变粗，慢慢变长，慢慢往土里扎。</p>
扎得比刚才深。</p>
粗得比刚才壮。</p>
林凡看着它们长。</p>
长了半炷香。</p>
它们停了。</p>
林凡把道韵收回来。</p>
他看着那些根须。</p>
六十二处根须，每一处都比刚才粗一圈，壮一圈，深一圈。</p>
他站起来。</p>
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p>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往上爬了半个竹节。</p>
他看着那半截新长的青皮。</p>
“你们睡了。”他说，“然后长了。”</p>
那根竹子晃了一下。</p>
林凡走回青石板。</p>
坐下来。</p>
他看着木牌上那片叶子和那截枯枝。</p>
叶子代表生。</p>
枯枝代表枯。</p>
生和枯，在一张木牌上。</p>
他把木牌拿起来。</p>
按在胸口。</p>
他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点青。</p>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p>
但林凡知道它们跟早上不一样了。</p>
它们身上那层压了几百年的东西没了。</p>
它们轻了。</p>
它们开始长了。</p>
他坐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p>
他忽然站起来。</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已经齐他额头那么高了。</p>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晃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还在。</p>
但那道裂缝边缘，多了一圈新东西。</p>
细细的，嫩嫩的，像新长的竹皮。</p>
林凡蹲下来。</p>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圈新皮。</p>
凉的。</p>
带着一点点暖意。</p>
他看着那圈新皮。</p>
“你也要长了。”他说。</p>
老粗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根正在长的竹子。</p>
他忽然笑了。</p>
“烈阳宗的人再敢来。”他说，“有他们好看的。”</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晃。</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你笑什么。”他问。</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p>
他把它握起来。</p>
往后山外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六十二根竹子在阳光下亮着。</p>
六十二点青光在风里晃着。</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孙姓弟子又站在那儿。</p>
孙姓弟子这回没站在门口等。</p>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p>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p>
“林师弟。”他站起来，“老宗主让我来叫你。”</p>
林凡看着他。</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挠挠头。</p>
“我也不知道。”他说，“老宗主就说让你去祠堂一趟。”</p>
林凡点点头。</p>
他握着阿青往祠堂走。</p>
孙姓弟子跟在他旁边。</p>
走了几步，孙姓弟子忽然开口。</p>
“林师弟。”他说，“那片竹林……”</p>
林凡没说话。</p>
孙姓弟子憋了三息。</p>
“我早上又去看了。”他说，“好像又多了几根。”</p>
林凡还是没说话。</p>
孙姓弟子又憋了三息。</p>
“林师弟。”他问，“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p>
林凡停下脚步。</p>
他看着孙姓弟子。</p>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p>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赶紧摆手。</p>
林凡看了他三息。</p>
“不会。”他说。</p>
他继续往前走。</p>
孙姓弟子愣在原地。</p>
他看着林凡的背影走远。</p>
他挠挠头。</p>
“不会？”他小声嘀咕，“那竹子怎么活的……”</p>
他想不通。</p>
但他没再问。</p>
他追上林凡，跟在后面，一路走到祠堂门口。</p>
老宗主站在祠堂里，背对着门，对着满墙牌位。</p>
林凡走进去。</p>
阿青立在门口。</p>
老宗主没回头。</p>
“来了。”他说。</p>
林凡站在他身后。</p>
老宗主沉默了很久。</p>
久到香炉里那三炷香烧完一截。</p>
他忽然开口。</p>
“那片竹林。”他说，“活了六十二根。”</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身。</p>
他看着林凡。</p>
“六十二根。”他重复了一遍，“三天前还是零。”</p>
他看着林凡的眼睛。</p>
“你怎么弄的？”</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上次说不问。”</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对。”他说，“不问。”</p>
他转回去。</p>
对着牌位又点了三炷香。</p>
青烟飘起来。</p>
飘过那些牌位，飘过祠堂的房梁，飘出门槛。</p>
飘到林凡面前。</p>
林凡看着那缕青烟。</p>
“老宗主。”他说。</p>
“嗯。”</p>
“烈阳宗那边有消息吗。”</p>
老宗主的背影顿了一下。</p>
“有。”他说。</p>
林凡等着他说下去。</p>
老宗主沉默了三息。</p>
“他们派了个人来。”他说，“地仙。”</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身。</p>
他看着林凡。</p>
“那个人明天到。”他说。</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