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地仙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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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那天晚上没睡好。</p>
不是因为担心那个地仙，是因为那些枯叶。</p>
他躺在床板上，脑子里全是那团白火飞到一半突然噗一声灭掉的画面。</p>
火是他引来的那些东西灭的。</p>
枯。</p>
死。</p>
落。</p>
葬。</p>
那几片枯叶上沾着的东西，碰到那团白火，火就灭了。</p>
林凡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火灭得也太快了。”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那几片叶子那么厉害？”林凡问。</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知道？”他问。</p>
阿青没晃。</p>
它就那么立着，竿头对着他。</p>
林凡等了五息。</p>
没等到回答。</p>
他把眼睛闭上。</p>
“算了。”他说，“睡吧。”</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比平时急。</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比昨天薄，能看清三十步外的东西。</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雾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二个竹节，有的爬到第三个，有的爬到第四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了，竹竿挺得笔直。</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回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些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捡起几片。</p>
放在掌心。</p>
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那些叶子上沾着的东西被他引出来。</p>
跟昨天一样。</p>
枯。</p>
死。</p>
落。</p>
葬。</p>
他把那点东西铺开。</p>
铺在老槐树底下。</p>
铺在山门内侧。</p>
铺在从山门到议事堂的这条路上。</p>
铺完，他把那几片叶子撒了。</p>
站起来。</p>
往后山走。</p>
走回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起来。</p>
“今天你跟我去。”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带着它走到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亮着，枯枝纹路也亮着。</p>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三缕变成十四缕。</p>
枯枝里的灰光从三缕变成四缕。</p>
林凡看着那四缕灰光。</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把这道韵引出来。</p>
铺在自己身上。</p>
从头顶开始往下铺。</p>
头发。</p>
额头。</p>
眼睛。</p>
鼻子。</p>
嘴巴。</p>
脖子。</p>
肩膀。</p>
手臂。</p>
胸口。</p>
腰。</p>
腿。</p>
脚。</p>
全身都铺满。</p>
他站起来。</p>
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在。</p>
但很淡。</p>
淡到跟晨雾一个颜色。</p>
他把阿青也铺满。</p>
阿青也淡了。</p>
一人一竿，两团雾。</p>
林凡握着阿青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站在那儿等。</p>
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上出现了三个人影。</p>
领头的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身后跟着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p>
三个人走得很快。</p>
走到山门口，他们停下来。</p>
姓赵的地仙站在门槛外面，没急着进去。</p>
他低头看着门槛里侧那块地方。</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头。</p>
“今天。”他说，“那祠堂我拆定了。”</p>
他跨进门。</p>
他跨进来的瞬间，林凡感觉到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比昨天还热。</p>
姓赵的地仙走了三步。</p>
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盯着那些落叶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踩下去。</p>
落叶被踩得咔嚓响。</p>
他又走了两步。</p>
又踩到一堆落叶。</p>
又咔嚓响。</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一步，咔嚓一声。</p>
走两步，咔嚓两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已经踩了二十几堆落叶。</p>
每堆都咔嚓响。</p>
姓赵的地仙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堆落叶。</p>
这堆落叶比别的都厚。</p>
他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踩下去。</p>
咔嚓。</p>
那堆落叶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p>
软的。</p>
他低头看。</p>
什么也没有。</p>
他把脚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他身后站着六个长老，再往后站着四十几个弟子。</p>
跟昨天一样。</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落叶真多。”</p>
老宗主没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说话？”他说，“行。”</p>
他抬起手。</p>
掌心又亮起那团白火。</p>
比昨天那团还大，还亮，还热。</p>
他把手往前一挥。</p>
白火飞出去。</p>
飞向议事堂。</p>
飞到一半。</p>
噗。</p>
灭了。</p>
跟昨天一样。</p>
议事堂门口又安静了。</p>
白净脸张着嘴。</p>
姓周的弟子张着嘴。</p>
六个长老张着嘴。</p>
四十几个弟子张着嘴。</p>
姓赵的地仙也张着嘴。</p>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头。</p>
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那堆落叶。</p>
落叶底下什么也没有。</p>
他站起来。</p>
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看着他。</p>
“这位道友。”他说，“贫道也想问你。”</p>
姓赵的地仙愣了一下。</p>
“问我？”</p>
老宗主点点头。</p>
“三次上门。”他说，“第一次旗子自燃，第二次自己人打自己人，第三次道友亲自来，火飞到一半自己灭。”</p>
他看着姓赵的地仙。</p>
“道友不觉得，该问的是你们自己？”</p>
姓赵的地仙没说话。</p>
他看着老宗主。</p>
看了很久。</p>
久到白净脸忍不住小声开口。</p>
“师叔……”</p>
“闭嘴。”姓赵的地仙说。</p>
白净脸赶紧闭上嘴。</p>
姓赵的地仙又看了老宗主三息。</p>
他忽然笑了。</p>
笑得很轻。</p>
“有意思。”他说，“你这老头，比我想的硬。”</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但硬没用。”他说，“今天我非要拆这祠堂不可。”</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这一步踏下去，脚下的青石板又裂了一道缝。</p>
裂缝从门口一直裂到老槐树底下。</p>
老宗主没退。</p>
但他身后那些弟子又退了半步。</p>
姓赵的地仙抬起手。</p>
这回他没放火。</p>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旗子。</p>
赤红的旗子。</p>
比之前那个周姓弟子用的那面大得多，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他把旗子往地上一插。</p>
旗杆插进青石板，插进去三寸深。</p>
那面旗子开始发光。</p>
红光。</p>
很亮很亮的光。</p>
光从旗子上漫出来，漫向四周。</p>
漫过老宗主，漫过那些长老，漫过那四十几个弟子。</p>
漫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漫过山门。</p>
漫过山门外那条土路。</p>
漫到林凡站着的位置。</p>
林凡没动。</p>
他站在老槐树后面，让那红光从他身上漫过去。</p>
红光漫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热。</p>
不是皮肤上的热。</p>
是骨子里的热。</p>
像站在烧红的铁板旁边。</p>
他把阿青握紧。</p>
阿青在他手里轻轻颤着。</p>
姓赵的地仙把那面旗子插好。</p>
他看着老宗主。</p>
“这旗子。”他说，“叫烈日旗。”</p>
他顿了顿。</p>
“这旗子插下去的地方，三天之内寸草不生。”</p>
他看着老宗主的脸。</p>
“你这祠堂，今天拆不拆都行。”他说，“三天后，你们自然宗连根草都不会剩。”</p>
老宗主没说话。</p>
但他身后的弟子们开始慌了。</p>
有人小声嘀咕。</p>
有人往后退。</p>
有人的腿在抖。</p>
姓赵的地仙看着那些人。</p>
他嘴角扯了一下。</p>
“怕了？”他说，“怕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p>
没人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降？”他说，“行。”</p>
他转身。</p>
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手。</p>
拍在树干上。</p>
咔嚓。</p>
老槐树裂了一道口子。</p>
树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p>
姓赵的地仙把手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山门口，他跨出去。</p>
走了。</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赶紧跟上。</p>
三个人走远。</p>
林凡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p>
他站在那棵裂了口子的老槐树跟前。</p>
看着那道口子。</p>
口子很深。</p>
从树干中间一直裂到根部。</p>
他把手按上去。</p>
凉的。</p>
不是热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抬头看那面插在青石板上的旗子。</p>
旗子还在发光。</p>
红光。</p>
一下一下地闪。</p>
像心跳。</p>
林凡走过去。</p>
他站在那面旗子跟前。</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符文在发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把手伸过去。</p>
还没碰到旗杆，就感觉到那股热。</p>
烫。</p>
像把手伸进火里。</p>
他把手收回来。</p>
低头看自己的掌心。</p>
掌心红了一块。</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按在掌心。</p>
木牌凉凉的。</p>
掌心的红慢慢退了。</p>
林凡把木牌收回去。</p>
他看着那面旗子。</p>
“三天。”他说。</p>
老宗主走过来。</p>
他站在林凡身边。</p>
也看着那面旗子。</p>
“这旗子。”他说，“烈阳宗的镇宗法器之一。”</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沉默了一会儿。</p>
“三天后。”他说，“这里真的会寸草不生？”</p>
林凡想了想。</p>
“不一定。”他说。</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林凡也看着他。</p>
“老宗主。”林凡说，“你先带人回去。”</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你呢？”</p>
林凡看着那面旗子。</p>
“我研究研究。”</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点点头。</p>
转身往祠堂走。</p>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棵老槐树。”他说，“种了八百年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那棵裂了口子的老槐树。</p>
八百年。</p>
他看着那道口子。</p>
口子还在往外渗树汁。</p>
清的，透明的，一滴一滴往下淌。</p>
林凡走过去。</p>
他把手按在口子上。</p>
按了三息。</p>
他把手收回来。</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走进去。</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已经比他高了，竹竿挺得笔直。</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滑的。</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裂缝边缘那圈新皮又大了一圈。</p>
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老粗根部。</p>
老粗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林凡按着它。</p>
“那面旗子。”他说，“你们看见了吗。”</p>
老粗颤了一下。</p>
“能弄掉吗。”林凡问。</p>
老粗又颤了一下。</p>
不是能。</p>
是不能。</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站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p>
久到那些竹子的青光慢慢变亮。</p>
他忽然开口。</p>
“那旗子插在那儿。”他说，“三天后这里也会寸草不生。”</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们。</p>
“你们刚活。”他说，“不能死。”</p>
六十二根竹子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六十二根竹子在夕阳底下立着。</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那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旗子还在发光。</p>
红光。</p>
一下一下地闪。</p>
他看着那红光。</p>
看了很久。</p>
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p>
久到月亮升起来。</p>
他忽然蹲下来。</p>
把手按在旗杆旁边的青石板上。</p>
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不是吸收。</p>
是感知。</p>
感知那面旗子。</p>
感知旗杆上的符文。</p>
感知那些符文里的东西。</p>
他感知到了。</p>
热。</p>
很热很热的热。</p>
还有别的东西。</p>
烈。</p>
阳。</p>
焚。</p>
烧。</p>
他继续往下感知。</p>
更深的地方。</p>
旗杆底部。</p>
插进青石板的那三寸。</p>
那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p>
不是热。</p>
是别的。</p>
很淡很淡。</p>
淡到几乎不存在。</p>
林凡盯着那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p>
他认出来了。</p>
是裂。</p>
旗杆上有一道裂缝。</p>
很细很细的裂缝。</p>
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存在。</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那面旗子。</p>
“你有裂缝。”他说。</p>
旗子没理他。</p>
林凡把那一点点感知收好。</p>
他转身往后山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旗杆有裂缝。”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明天把那裂缝弄大点。”林凡说。</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p>
“你来弄。”</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p>
林凡那天晚上没睡好。</p>
不是因为担心那个地仙，是因为那些枯叶。</p>
他躺在床板上，脑子里全是那团白火飞到一半突然噗一声灭掉的画面。</p>
火是他引来的那些东西灭的。</p>
枯。</p>
死。</p>
落。</p>
葬。</p>
那几片枯叶上沾着的东西，碰到那团白火，火就灭了。</p>
林凡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往他这边倾。</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火灭得也太快了。”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那几片叶子那么厉害？”林凡问。</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知道？”他问。</p>
阿青没晃。</p>
它就那么立着，竿头对着他。</p>
林凡等了五息。</p>
没等到回答。</p>
他把眼睛闭上。</p>
“算了。”他说，“睡吧。”</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比平时急。</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比昨天薄，能看清三十步外的东西。</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雾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二个竹节，有的爬到第三个，有的爬到第四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了，竹竿挺得笔直。</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回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些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捡起几片。</p>
放在掌心。</p>
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那些叶子上沾着的东西被他引出来。</p>
跟昨天一样。</p>
枯。</p>
死。</p>
落。</p>
葬。</p>
他把那点东西铺开。</p>
铺在老槐树底下。</p>
铺在山门内侧。</p>
铺在从山门到议事堂的这条路上。</p>
铺完，他把那几片叶子撒了。</p>
站起来。</p>
往后山走。</p>
走回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他把阿青握起来。</p>
“今天你跟我去。”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带着它走到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亮着，枯枝纹路也亮着。</p>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三缕变成十四缕。</p>
枯枝里的灰光从三缕变成四缕。</p>
林凡看着那四缕灰光。</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把这道韵引出来。</p>
铺在自己身上。</p>
从头顶开始往下铺。</p>
头发。</p>
额头。</p>
眼睛。</p>
鼻子。</p>
嘴巴。</p>
脖子。</p>
肩膀。</p>
手臂。</p>
胸口。</p>
腰。</p>
腿。</p>
脚。</p>
全身都铺满。</p>
他站起来。</p>
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在。</p>
但很淡。</p>
淡到跟晨雾一个颜色。</p>
他把阿青也铺满。</p>
阿青也淡了。</p>
一人一竿，两团雾。</p>
林凡握着阿青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站在那儿等。</p>
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上出现了三个人影。</p>
领头的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身后跟着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p>
三个人走得很快。</p>
走到山门口，他们停下来。</p>
姓赵的地仙站在门槛外面，没急着进去。</p>
他低头看着门槛里侧那块地方。</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头。</p>
“今天。”他说，“那祠堂我拆定了。”</p>
他跨进门。</p>
他跨进来的瞬间，林凡感觉到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比昨天还热。</p>
姓赵的地仙走了三步。</p>
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盯着那些落叶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踩下去。</p>
落叶被踩得咔嚓响。</p>
他又走了两步。</p>
又踩到一堆落叶。</p>
又咔嚓响。</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一步，咔嚓一声。</p>
走两步，咔嚓两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已经踩了二十几堆落叶。</p>
每堆都咔嚓响。</p>
姓赵的地仙停下来。</p>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堆落叶。</p>
这堆落叶比别的都厚。</p>
他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踩下去。</p>
咔嚓。</p>
那堆落叶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p>
软的。</p>
他低头看。</p>
什么也没有。</p>
他把脚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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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他身后站着六个长老，再往后站着四十几个弟子。</p>
跟昨天一样。</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落叶真多。”</p>
老宗主没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说话？”他说，“行。”</p>
他抬起手。</p>
掌心又亮起那团白火。</p>
比昨天那团还大，还亮，还热。</p>
他把手往前一挥。</p>
白火飞出去。</p>
飞向议事堂。</p>
飞到一半。</p>
噗。</p>
灭了。</p>
跟昨天一样。</p>
议事堂门口又安静了。</p>
白净脸张着嘴。</p>
姓周的弟子张着嘴。</p>
六个长老张着嘴。</p>
四十几个弟子张着嘴。</p>
姓赵的地仙也张着嘴。</p>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头。</p>
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那堆落叶。</p>
落叶底下什么也没有。</p>
他站起来。</p>
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看着他。</p>
“这位道友。”他说，“贫道也想问你。”</p>
姓赵的地仙愣了一下。</p>
“问我？”</p>
老宗主点点头。</p>
“三次上门。”他说，“第一次旗子自燃，第二次自己人打自己人，第三次道友亲自来，火飞到一半自己灭。”</p>
他看着姓赵的地仙。</p>
“道友不觉得，该问的是你们自己？”</p>
姓赵的地仙没说话。</p>
他看着老宗主。</p>
看了很久。</p>
久到白净脸忍不住小声开口。</p>
“师叔……”</p>
“闭嘴。”姓赵的地仙说。</p>
白净脸赶紧闭上嘴。</p>
姓赵的地仙又看了老宗主三息。</p>
他忽然笑了。</p>
笑得很轻。</p>
“有意思。”他说，“你这老头，比我想的硬。”</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但硬没用。”他说，“今天我非要拆这祠堂不可。”</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这一步踏下去，脚下的青石板又裂了一道缝。</p>
裂缝从门口一直裂到老槐树底下。</p>
老宗主没退。</p>
但他身后那些弟子又退了半步。</p>
姓赵的地仙抬起手。</p>
这回他没放火。</p>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旗子。</p>
赤红的旗子。</p>
比之前那个周姓弟子用的那面大得多，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他把旗子往地上一插。</p>
旗杆插进青石板，插进去三寸深。</p>
那面旗子开始发光。</p>
红光。</p>
很亮很亮的光。</p>
光从旗子上漫出来，漫向四周。</p>
漫过老宗主，漫过那些长老，漫过那四十几个弟子。</p>
漫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漫过山门。</p>
漫过山门外那条土路。</p>
漫到林凡站着的位置。</p>
林凡没动。</p>
他站在老槐树后面，让那红光从他身上漫过去。</p>
红光漫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热。</p>
不是皮肤上的热。</p>
是骨子里的热。</p>
像站在烧红的铁板旁边。</p>
他把阿青握紧。</p>
阿青在他手里轻轻颤着。</p>
姓赵的地仙把那面旗子插好。</p>
他看着老宗主。</p>
“这旗子。”他说，“叫烈日旗。”</p>
他顿了顿。</p>
“这旗子插下去的地方，三天之内寸草不生。”</p>
他看着老宗主的脸。</p>
“你这祠堂，今天拆不拆都行。”他说，“三天后，你们自然宗连根草都不会剩。”</p>
老宗主没说话。</p>
但他身后的弟子们开始慌了。</p>
有人小声嘀咕。</p>
有人往后退。</p>
有人的腿在抖。</p>
姓赵的地仙看着那些人。</p>
他嘴角扯了一下。</p>
“怕了？”他说，“怕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p>
没人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降？”他说，“行。”</p>
他转身。</p>
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手。</p>
拍在树干上。</p>
咔嚓。</p>
老槐树裂了一道口子。</p>
树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p>
姓赵的地仙把手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山门口，他跨出去。</p>
走了。</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赶紧跟上。</p>
三个人走远。</p>
林凡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p>
他站在那棵裂了口子的老槐树跟前。</p>
看着那道口子。</p>
口子很深。</p>
从树干中间一直裂到根部。</p>
他把手按上去。</p>
凉的。</p>
不是热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抬头看那面插在青石板上的旗子。</p>
旗子还在发光。</p>
红光。</p>
一下一下地闪。</p>
像心跳。</p>
林凡走过去。</p>
他站在那面旗子跟前。</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符文在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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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过去。</p>
还没碰到旗杆，就感觉到那股热。</p>
烫。</p>
像把手伸进火里。</p>
他把手收回来。</p>
低头看自己的掌心。</p>
掌心红了一块。</p>
他把木牌掏出来。</p>
按在掌心。</p>
木牌凉凉的。</p>
掌心的红慢慢退了。</p>
林凡把木牌收回去。</p>
他看着那面旗子。</p>
“三天。”他说。</p>
老宗主走过来。</p>
他站在林凡身边。</p>
也看着那面旗子。</p>
“这旗子。”他说，“烈阳宗的镇宗法器之一。”</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沉默了一会儿。</p>
“三天后。”他说，“这里真的会寸草不生？”</p>
林凡想了想。</p>
“不一定。”他说。</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林凡也看着他。</p>
“老宗主。”林凡说，“你先带人回去。”</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你呢？”</p>
林凡看着那面旗子。</p>
“我研究研究。”</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点点头。</p>
转身往祠堂走。</p>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棵老槐树。”他说，“种了八百年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那棵裂了口子的老槐树。</p>
八百年。</p>
他看着那道口子。</p>
口子还在往外渗树汁。</p>
清的，透明的，一滴一滴往下淌。</p>
林凡走过去。</p>
他把手按在口子上。</p>
按了三息。</p>
他把手收回来。</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走进去。</p>
走到老青面前。</p>
老青已经比他高了，竹竿挺得笔直。</p>
他伸手摸了摸。</p>
凉的。</p>
滑的。</p>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p>
他把手收回来。</p>
走到老粗面前。</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p>
裂缝边缘那圈新皮又大了一圈。</p>
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老粗根部。</p>
老粗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p>
林凡按着它。</p>
“那面旗子。”他说，“你们看见了吗。”</p>
老粗颤了一下。</p>
“能弄掉吗。”林凡问。</p>
老粗又颤了一下。</p>
不是能。</p>
是不能。</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这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六十二根刚活过来的竹子。</p>
他看着它们。</p>
它们也在看他。</p>
他站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p>
久到那些竹子的青光慢慢变亮。</p>
他忽然开口。</p>
“那旗子插在那儿。”他说，“三天后这里也会寸草不生。”</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们。</p>
“你们刚活。”他说，“不能死。”</p>
六十二根竹子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外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p>
回头看了一眼。</p>
六十二根竹子在夕阳底下立着。</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p>
转回去。</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那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旗子还在发光。</p>
红光。</p>
一下一下地闪。</p>
他看着那红光。</p>
看了很久。</p>
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p>
久到月亮升起来。</p>
他忽然蹲下来。</p>
把手按在旗杆旁边的青石板上。</p>
把吞噬诀催动起来。</p>
不是吸收。</p>
是感知。</p>
感知那面旗子。</p>
感知旗杆上的符文。</p>
感知那些符文里的东西。</p>
他感知到了。</p>
热。</p>
很热很热的热。</p>
还有别的东西。</p>
烈。</p>
阳。</p>
焚。</p>
烧。</p>
他继续往下感知。</p>
更深的地方。</p>
旗杆底部。</p>
插进青石板的那三寸。</p>
那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p>
不是热。</p>
是别的。</p>
很淡很淡。</p>
淡到几乎不存在。</p>
林凡盯着那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p>
他认出来了。</p>
是裂。</p>
旗杆上有一道裂缝。</p>
很细很细的裂缝。</p>
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p>
但确实存在。</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那面旗子。</p>
“你有裂缝。”他说。</p>
旗子没理他。</p>
林凡把那一点点感知收好。</p>
他转身往后山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旗杆有裂缝。”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明天把那裂缝弄大点。”林凡说。</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p>
“你来弄。”</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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