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地仙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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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凡睡得很沉。</p>
不是不担心，是太累了。</p>
铺了一天的哀，来回跑了十七趟，丹田里那个小山包全掏空，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对着他，守了一夜。</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很轻，像怕把他敲疼。</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比前两天都薄，太阳在东边山头露了个边。</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三个竹节，有的爬到第四个，有的爬到第五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竹竿挺得笔直，竹节分明，青皮亮得能照出人影。</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三根大拇指粗变成四根大拇指粗。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嫩绿变成青绿。</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山门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跟前，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树干上那道口子还在。</p>
口子边缘的树皮翻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p>
但口子下面，昨天那道黑褐色的印子旁边，多了点新东西。</p>
一点点绿。</p>
很小很小的绿。</p>
像刚发芽的草尖。</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p>
那确实是绿。</p>
从老槐树裂开的口子旁边，冒出来的一小截新芽。</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p>
软的。</p>
嫩的。</p>
活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看着那棵老槐树。</p>
“你长了。”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听见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那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旗子还插在那儿。</p>
旗杆插在青石板里，三寸深。</p>
红光还是一闪一闪。</p>
但比昨天暗了一点。</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旗杆。</p>
凑到半尺远，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烫。</p>
但他没往后撤。</p>
他盯着旗杆底部那道裂缝。</p>
那道裂缝又变大了。</p>
从三根头发丝那么粗，变成四根头发丝那么粗。</p>
裂缝边缘，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p>
不是裂开的痕迹。</p>
是别的。</p>
林凡把脸凑得更近。</p>
他看清楚了。</p>
那是焦。</p>
裂缝边缘，有一点点烧焦的痕迹。</p>
很小很小的一点。</p>
但确实是焦。</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那面旗子。</p>
“你烧自己。”他说。</p>
旗子没理他。</p>
林凡转身往回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些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昨天铺的那层哀，还在。</p>
看不见。</p>
但他能感觉到。</p>
那层东西在地上慢慢流动。</p>
流得很慢。</p>
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p>
林凡站起来。</p>
他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他看着它们。</p>
“今天那地仙会来。”他说。</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他来的时候。”林凡继续说，“你们别动。”</p>
六十二根竹子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没睡。</p>
就躺着。</p>
等着。</p>
等了半个时辰。</p>
孙姓弟子跑来了。</p>
他跑得气喘吁吁，跑到柴房门口才刹住脚。</p>
“林、林师弟！”他喊，“来了！那地仙又来了！”</p>
林凡坐起来。</p>
披上外袍。</p>
握着阿青往外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站在老槐树后面。</p>
看着山门。</p>
土路上，三个人正往这边走。</p>
领头的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身后跟着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p>
三个人走得比昨天慢。</p>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走三步，停一步。</p>
走两步，又停一步。</p>
走到山门口，他停下来。</p>
站在门槛外面。</p>
他看着门楣上那块牌匾。</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下头。</p>
看着门槛里侧那块地方。</p>
那块他昨天踩过的地方。</p>
他又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跨进来。</p>
他跨进来的瞬间，林凡感觉到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但比昨天弱。</p>
姓赵的地仙走了第一步。</p>
踩在青石板上。</p>
他的脚刚落地，整个人就顿了一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低头看脚下。</p>
脚下什么都没有。</p>
但他脸上多了一种表情。</p>
那种表情叫憋。</p>
他走了第二步。</p>
又踩在青石板上。</p>
他又顿了一下。</p>
脸上的憋变成别的。</p>
那种表情叫闷。</p>
他走了第三步。</p>
踩在一堆落叶上。</p>
落叶咔嚓响。</p>
他的眉头皱起来。</p>
他走了第四步。</p>
第五步。</p>
第六步。</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已经走了十八步。</p>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憋和闷了。</p>
是那种很难形容的表情。</p>
像一个人刚死了亲戚，又不得不来参加婚礼。</p>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p>
站了三息。</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一点点新冒出来的绿。</p>
他看着那些东西。</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开口。</p>
“这树。”他说，“昨天裂的？”</p>
他身后没人回答。</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站在五步开外，不敢靠近。</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没人回答。</p>
他继续说。</p>
“今天长了新芽。”他说，“裂口子第二天就长新芽，你们这地方的树，挺能长。”</p>
他还是没回头。</p>
但林凡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p>
像深吸了一口气。</p>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他身后站着六个长老，再往后站着四十几个弟子。</p>
跟前三天一样。</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也在看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姓赵的地仙先开口。</p>
“你们这地方。”他说，“我今天又来了。”</p>
老宗主没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昨天回去。”他继续说，“我查了三天。”</p>
他顿了顿。</p>
“查不出问题。”</p>
他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地仙坐镇。”</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这一步踏下去，脚下的青石板又裂了一道缝。</p>
“但我的烈日旗裂了。”他说，“我的火灭了两次。”</p>
他盯着老宗主的眼睛。</p>
“今天来，就是想知道。”</p>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p>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看着他。</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开口。</p>
“这位道友。”他说，“贫道也想问你。”</p>
姓赵的地仙愣了一下。</p>
“问我？”</p>
老宗主点点头。</p>
“烈阳宗堂堂大派，地仙长老亲自上门。”他说，“为的什么？”</p>
他看着姓赵的地仙。</p>
“贫道这小宗门，占地三百六十亩，弟子六十七人，历代出过地仙三人，最后一位死于八百年前。”</p>
他顿了顿。</p>
“值得道友跑四趟？”</p>
姓赵的地仙没说话。</p>
他看着老宗主。</p>
看了很久。</p>
久到白净脸忍不住小声开口。</p>
“师叔……”</p>
“闭嘴。”姓赵的地仙说。</p>
白净脸赶紧闭上嘴。</p>
姓赵的地仙又看了老宗主三息。</p>
他忽然笑了。</p>
笑得很轻。</p>
“有意思。”他说，“你这老头，嘴比我想的硬。”</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但硬没用。”他说，“今天我非要弄清楚不可。”</p>
他抬起手。</p>
掌心又亮起那团白火。</p>
比前两天那两团都大。</p>
大得像个小太阳。</p>
他把手往前一挥。</p>
白火飞出去。</p>
飞向老宗主。</p>
飞到一半。</p>
噗。</p>
灭了。</p>
跟前两天一样。</p>
议事堂门口又安静了。</p>
白净脸张着嘴。</p>
姓周的弟子张着嘴。</p>
六个长老张着嘴。</p>
四十几个弟子张着嘴。</p>
姓赵的地仙也张着嘴。</p>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头。</p>
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看着那堆落叶。</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那堆落叶。</p>
落叶底下什么也没有。</p>
他又扒开旁边那堆。</p>
也没有。</p>
他又扒开再旁边那堆。</p>
也没有。</p>
他扒了七堆落叶。</p>
什么都没找到。</p>
他站起来。</p>
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没回答。</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没人回答。</p>
他忽然转过身。</p>
看着那条从老槐树到议事堂的路。</p>
那条他今天走过、昨天也走过的路。</p>
他看着那条路。</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青石板上。</p>
凉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他看着老宗主。</p>
“我不信邪。”他说。</p>
他抬起手。</p>
这回他没放火。</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面旗子。</p>
比昨天那面还大。</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他把这面旗子往地上一插。</p>
插在老宗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p>
旗杆插进青石板，插进去五寸深。</p>
这面旗子开始发光。</p>
红光。</p>
比昨天那面还亮。</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一面旗子裂了。”他说，“我插两面。”</p>
他看着老宗主的脸。</p>
“两面都裂了，我插四面。”</p>
他顿了顿。</p>
“四面都裂了，我插八面。”</p>
他看着老宗主的眼睛。</p>
“我看你们这地方，能让我插多少面。”</p>
老宗主没说话。</p>
但他身后那些弟子开始慌了。</p>
有人小声嘀咕。</p>
有人往后退。</p>
有人的腿在抖。</p>
姓赵的地仙看着那些人。</p>
他嘴角扯了一下。</p>
“怕了？”他说，“怕了现在说还来得及。”</p>
没人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说是吧。”他说，“行。”</p>
他转身。</p>
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又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一点点新冒出来的绿。</p>
他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手。</p>
拍在树干上。</p>
拍在那个长新芽的位置。</p>
咔嚓。</p>
那截新芽断了。</p>
掉在地上。</p>
姓赵的地仙把手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山门口，他跨出去。</p>
走了。</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赶紧跟上。</p>
三个人走远。</p>
林凡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新芽。</p>
新芽很小。</p>
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p>
嫩绿的。</p>
断口还在往外渗汁液。</p>
清的，透明的。</p>
林凡把那截新芽捡起来。</p>
放在掌心。</p>
他看着它。</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站起来。</p>
走到老槐树跟前。</p>
他看着树干上那个断口。</p>
断口很小。</p>
但很深。</p>
他把手按上去。</p>
按了三息。</p>
然后把掌心那截新芽按回断口。</p>
按在那儿。</p>
按着。</p>
按了一炷香。</p>
他把手收回来。</p>
那截新芽还粘在断口上。</p>
没掉。</p>
林凡看着它。</p>
“长回去。”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听见了。</p>
他转身往议事堂走。</p>
走到那两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两面旗子插在那儿。</p>
一面是老的那面，裂缝从四根头发丝变成五根头发丝。</p>
一面是新的那面，旗杆上还没有裂缝。</p>
红光一闪一闪。</p>
两团光交在一起，把议事堂门口照得通红。</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那面新旗子的旗杆。</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符文在发光。</p>
他把阿青拿过来。</p>
把阿青的竿头凑近旗杆底部。</p>
阿青的竿头发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那青光渗进旗杆。</p>
渗进去。</p>
渗进去。</p>
渗了一炷香。</p>
旗杆底部多了一道裂缝。</p>
很细很细的裂缝。</p>
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阿青。</p>
“继续。”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老宗主面前。</p>
老宗主还站在议事堂门口。</p>
他看着那两面旗子。</p>
看着那两团红光。</p>
看着林凡。</p>
“那地仙。”林凡说，“还会来。”</p>
老宗主点点头。</p>
“我知道。”</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先带人回去。”</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你呢？”</p>
林凡看着那两面旗子。</p>
“我看着。”</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点点头。</p>
转身往祠堂走。</p>
他身后的六个长老和四十几个弟子也跟着走。</p>
走了几步，老宗主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棵老槐树。”他说，“种了八百年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个断口。</p>
看着那截粘在上面的新芽。</p>
他看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那两面旗子的红光慢慢变暗。</p>
他忽然开口。</p>
“明天。”他说，“他再来的时候，会更难受。”</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一下。</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你继续弄那道裂缝。”</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p>
“明天。”他说，“你们也出点力。”</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截新芽。”他说，“不知道能不能活。”</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p>
“你觉得能活吗。”</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蹭了三下。</p>
林凡看着它蹭完。</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p>
那天晚上林凡睡得很沉。</p>
不是不担心，是太累了。</p>
铺了一天的哀，来回跑了十七趟，丹田里那个小山包全掏空，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对着他，守了一夜。</p>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很轻，像怕把他敲疼。</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比前两天都薄，太阳在东边山头露了个边。</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三个竹节，有的爬到第四个，有的爬到第五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竹竿挺得笔直，竹节分明，青皮亮得能照出人影。</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三根大拇指粗变成四根大拇指粗。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嫩绿变成青绿。</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山门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跟前，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树干上那道口子还在。</p>
口子边缘的树皮翻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p>
但口子下面，昨天那道黑褐色的印子旁边，多了点新东西。</p>
一点点绿。</p>
很小很小的绿。</p>
像刚发芽的草尖。</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p>
那确实是绿。</p>
从老槐树裂开的口子旁边，冒出来的一小截新芽。</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p>
软的。</p>
嫩的。</p>
活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看着那棵老槐树。</p>
“你长了。”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听见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那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旗子还插在那儿。</p>
旗杆插在青石板里，三寸深。</p>
红光还是一闪一闪。</p>
但比昨天暗了一点。</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旗杆。</p>
凑到半尺远，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烫。</p>
但他没往后撤。</p>
他盯着旗杆底部那道裂缝。</p>
那道裂缝又变大了。</p>
从三根头发丝那么粗，变成四根头发丝那么粗。</p>
裂缝边缘，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p>
不是裂开的痕迹。</p>
是别的。</p>
林凡把脸凑得更近。</p>
他看清楚了。</p>
那是焦。</p>
裂缝边缘，有一点点烧焦的痕迹。</p>
很小很小的一点。</p>
但确实是焦。</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站起来。</p>
看着那面旗子。</p>
“你烧自己。”他说。</p>
旗子没理他。</p>
林凡转身往回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些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昨天铺的那层哀，还在。</p>
看不见。</p>
但他能感觉到。</p>
那层东西在地上慢慢流动。</p>
流得很慢。</p>
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p>
林凡站起来。</p>
他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他看着它们。</p>
“今天那地仙会来。”他说。</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他来的时候。”林凡继续说，“你们别动。”</p>
六十二根竹子又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没睡。</p>
就躺着。</p>
等着。</p>
等了半个时辰。</p>
孙姓弟子跑来了。</p>
他跑得气喘吁吁，跑到柴房门口才刹住脚。</p>
“林、林师弟！”他喊，“来了！那地仙又来了！”</p>
林凡坐起来。</p>
披上外袍。</p>
握着阿青往外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站在老槐树后面。</p>
看着山门。</p>
土路上，三个人正往这边走。</p>
领头的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身后跟着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p>
三个人走得比昨天慢。</p>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地仙。</p>
他走三步，停一步。</p>
走两步，又停一步。</p>
走到山门口，他停下来。</p>
站在门槛外面。</p>
他看着门楣上那块牌匾。</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下头。</p>
看着门槛里侧那块地方。</p>
那块他昨天踩过的地方。</p>
他又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脚。</p>
跨进来。</p>
他跨进来的瞬间，林凡感觉到那股热浪又扑过来了。</p>
但比昨天弱。</p>
姓赵的地仙走了第一步。</p>
踩在青石板上。</p>
他的脚刚落地，整个人就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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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脚下。</p>
脚下什么都没有。</p>
但他脸上多了一种表情。</p>
那种表情叫憋。</p>
他走了第二步。</p>
又踩在青石板上。</p>
他又顿了一下。</p>
脸上的憋变成别的。</p>
那种表情叫闷。</p>
他走了第三步。</p>
踩在一堆落叶上。</p>
落叶咔嚓响。</p>
他的眉头皱起来。</p>
他走了第四步。</p>
第五步。</p>
第六步。</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已经走了十八步。</p>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憋和闷了。</p>
是那种很难形容的表情。</p>
像一个人刚死了亲戚，又不得不来参加婚礼。</p>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p>
站了三息。</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一点点新冒出来的绿。</p>
他看着那些东西。</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开口。</p>
“这树。”他说，“昨天裂的？”</p>
他身后没人回答。</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站在五步开外，不敢靠近。</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没人回答。</p>
他继续说。</p>
“今天长了新芽。”他说，“裂口子第二天就长新芽，你们这地方的树，挺能长。”</p>
他还是没回头。</p>
但林凡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p>
像深吸了一口气。</p>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老宗主又站在门口了。</p>
他身后站着六个长老，再往后站着四十几个弟子。</p>
跟前三天一样。</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也在看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姓赵的地仙先开口。</p>
“你们这地方。”他说，“我今天又来了。”</p>
老宗主没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昨天回去。”他继续说，“我查了三天。”</p>
他顿了顿。</p>
“查不出问题。”</p>
他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地仙坐镇。”</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这一步踏下去，脚下的青石板又裂了一道缝。</p>
“但我的烈日旗裂了。”他说，“我的火灭了两次。”</p>
他盯着老宗主的眼睛。</p>
“今天来，就是想知道。”</p>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p>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看着他。</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开口。</p>
“这位道友。”他说，“贫道也想问你。”</p>
姓赵的地仙愣了一下。</p>
“问我？”</p>
老宗主点点头。</p>
“烈阳宗堂堂大派，地仙长老亲自上门。”他说，“为的什么？”</p>
他看着姓赵的地仙。</p>
“贫道这小宗门，占地三百六十亩，弟子六十七人，历代出过地仙三人，最后一位死于八百年前。”</p>
他顿了顿。</p>
“值得道友跑四趟？”</p>
姓赵的地仙没说话。</p>
他看着老宗主。</p>
看了很久。</p>
久到白净脸忍不住小声开口。</p>
“师叔……”</p>
“闭嘴。”姓赵的地仙说。</p>
白净脸赶紧闭上嘴。</p>
姓赵的地仙又看了老宗主三息。</p>
他忽然笑了。</p>
笑得很轻。</p>
“有意思。”他说，“你这老头，嘴比我想的硬。”</p>
他把手背到身后。</p>
“但硬没用。”他说，“今天我非要弄清楚不可。”</p>
他抬起手。</p>
掌心又亮起那团白火。</p>
比前两天那两团都大。</p>
大得像个小太阳。</p>
他把手往前一挥。</p>
白火飞出去。</p>
飞向老宗主。</p>
飞到一半。</p>
噗。</p>
灭了。</p>
跟前两天一样。</p>
议事堂门口又安静了。</p>
白净脸张着嘴。</p>
姓周的弟子张着嘴。</p>
六个长老张着嘴。</p>
四十几个弟子张着嘴。</p>
姓赵的地仙也张着嘴。</p>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低头。</p>
看着脚下。</p>
脚下是一堆落叶。</p>
枯的，黄的，干透的。</p>
他看着那堆落叶。</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蹲下来。</p>
用手扒开那堆落叶。</p>
落叶底下什么也没有。</p>
他又扒开旁边那堆。</p>
也没有。</p>
他又扒开再旁边那堆。</p>
也没有。</p>
他扒了七堆落叶。</p>
什么都没找到。</p>
他站起来。</p>
看着老宗主。</p>
“你们这地方。”他说，“到底藏了什么？”</p>
老宗主没回答。</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没人回答。</p>
他忽然转过身。</p>
看着那条从老槐树到议事堂的路。</p>
那条他今天走过、昨天也走过的路。</p>
他看着那条路。</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蹲下来。</p>
把手按在青石板上。</p>
凉的。</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他看着老宗主。</p>
“我不信邪。”他说。</p>
他抬起手。</p>
这回他没放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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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又摸出一面旗子。</p>
比昨天那面还大。</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他把这面旗子往地上一插。</p>
插在老宗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p>
旗杆插进青石板，插进去五寸深。</p>
这面旗子开始发光。</p>
红光。</p>
比昨天那面还亮。</p>
姓赵的地仙看着老宗主。</p>
“一面旗子裂了。”他说，“我插两面。”</p>
他看着老宗主的脸。</p>
“两面都裂了，我插四面。”</p>
他顿了顿。</p>
“四面都裂了，我插八面。”</p>
他看着老宗主的眼睛。</p>
“我看你们这地方，能让我插多少面。”</p>
老宗主没说话。</p>
但他身后那些弟子开始慌了。</p>
有人小声嘀咕。</p>
有人往后退。</p>
有人的腿在抖。</p>
姓赵的地仙看着那些人。</p>
他嘴角扯了一下。</p>
“怕了？”他说，“怕了现在说还来得及。”</p>
没人说话。</p>
姓赵的地仙等了三息。</p>
“不说是吧。”他说，“行。”</p>
他转身。</p>
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又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一点点新冒出来的绿。</p>
他看了三息。</p>
然后他抬起手。</p>
拍在树干上。</p>
拍在那个长新芽的位置。</p>
咔嚓。</p>
那截新芽断了。</p>
掉在地上。</p>
姓赵的地仙把手收回来。</p>
继续往前走。</p>
走到山门口，他跨出去。</p>
走了。</p>
白净脸和姓周的弟子赶紧跟上。</p>
三个人走远。</p>
林凡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p>
他蹲下来。</p>
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新芽。</p>
新芽很小。</p>
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p>
嫩绿的。</p>
断口还在往外渗汁液。</p>
清的，透明的。</p>
林凡把那截新芽捡起来。</p>
放在掌心。</p>
他看着它。</p>
看了很久。</p>
然后他站起来。</p>
走到老槐树跟前。</p>
他看着树干上那个断口。</p>
断口很小。</p>
但很深。</p>
他把手按上去。</p>
按了三息。</p>
然后把掌心那截新芽按回断口。</p>
按在那儿。</p>
按着。</p>
按了一炷香。</p>
他把手收回来。</p>
那截新芽还粘在断口上。</p>
没掉。</p>
林凡看着它。</p>
“长回去。”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听见了。</p>
他转身往议事堂走。</p>
走到那两面旗子跟前，他停下来。</p>
两面旗子插在那儿。</p>
一面是老的那面，裂缝从四根头发丝变成五根头发丝。</p>
一面是新的那面，旗杆上还没有裂缝。</p>
红光一闪一闪。</p>
两团光交在一起，把议事堂门口照得通红。</p>
林凡蹲下来。</p>
他看着那面新旗子的旗杆。</p>
旗杆上刻满了符文。</p>
符文在发光。</p>
他把阿青拿过来。</p>
把阿青的竿头凑近旗杆底部。</p>
阿青的竿头发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那青光渗进旗杆。</p>
渗进去。</p>
渗进去。</p>
渗了一炷香。</p>
旗杆底部多了一道裂缝。</p>
很细很细的裂缝。</p>
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p>
林凡把手收回来。</p>
他看着阿青。</p>
“继续。”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站起来。</p>
他走到老宗主面前。</p>
老宗主还站在议事堂门口。</p>
他看着那两面旗子。</p>
看着那两团红光。</p>
看着林凡。</p>
“那地仙。”林凡说，“还会来。”</p>
老宗主点点头。</p>
“我知道。”</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他说，“你先带人回去。”</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你呢？”</p>
林凡看着那两面旗子。</p>
“我看着。”</p>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p>
他点点头。</p>
转身往祠堂走。</p>
他身后的六个长老和四十几个弟子也跟着走。</p>
走了几步，老宗主停下来。</p>
没回头。</p>
“那棵老槐树。”他说，“种了八百年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个断口。</p>
看着那截粘在上面的新芽。</p>
他看了很久。</p>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p>
久到那两面旗子的红光慢慢变暗。</p>
他忽然开口。</p>
“明天。”他说，“他再来的时候，会更难受。”</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一下。</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你继续弄那道裂缝。”</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p>
“明天。”他说，“你们也出点力。”</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闭上眼睛。</p>
三息后他睁开眼。</p>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p>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p>
“那截新芽。”他说，“不知道能不能活。”</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p>
“你觉得能活吗。”</p>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p>
蹭了三下。</p>
林凡看着它蹭完。</p>
他闭上眼睛。</p>
这回他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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