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狼狈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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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那天晚上没睡。</p>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p>
那个黑衣人在石碑前面站了那么久，说了那句话，然后走了。</p>
找了八百年。</p>
八百年。</p>
林凡躺在床板上，看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全是那八个字。</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对着他，发着淡淡的青光。</p>
林凡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他看着阿青。</p>
“八百年。”他说，“那得活多久。”</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认识他吗。”</p>
阿青没晃。</p>
它就那么立着，竿头对着他。</p>
林凡等了三息。</p>
没等到回答。</p>
他把眼睛闭上。</p>
“算了。”他说，“睡吧。”</p>
闭上眼睛容易，睡着难。</p>
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虫子的叫声，听着自己的心跳。</p>
那八百年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p>
转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p>
睡了一个时辰，就被阿青敲醒了。</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比平时急。</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薄得几乎没有，太阳在东边山头露出半个脸。</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八个竹节，有的爬到第九个，有的爬到第十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出四个头，竹竿挺得笔直，竹节分明，青皮亮得能照出人影。</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九根大拇指粗变成十根大拇指粗。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深黑绿变成墨黑色。</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山门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跟前，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树干上那道口子还在。</p>
口子旁边那截新芽，又长了。</p>
昨天是三个指甲盖高。</p>
今天是四个指甲盖高。</p>
那截小芽挺着脑袋，对着太阳，叶子还没长出来，但已经能看出叶子的形状。</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p>
那确实是长了。</p>
长得还挺快。</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p>
硬的。</p>
带着温度。</p>
比昨天更热一点。</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看着那棵老槐树。</p>
“你吃了什么。”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在听。</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那块石碑还立在那儿。</p>
青灰色的石头，比人还高，比人还宽。</p>
那四个大字还在发光。</p>
自然禁地。</p>
林凡站在石碑前面。</p>
他看着那块碑。</p>
想起昨晚那个人。</p>
找了八百年。</p>
他围着石碑转了一圈。</p>
碑的背面也有字。</p>
比正面小。</p>
密密麻麻的。</p>
林凡凑近看。</p>
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p>
不是现在的字。</p>
是更古老的文字。</p>
他看着那些字。</p>
看了很久。</p>
一个字都没看懂。</p>
他把阿青举起来。</p>
“你认识吗。”他问。</p>
阿青把竿头凑近那些字。</p>
竿头发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那些字被青光一照，好像动了一下。</p>
林凡盯着那些字。</p>
确实动了。</p>
不是整个动。</p>
是笔画在动。</p>
像活的一样。</p>
他看着那些动的笔画。</p>
那些笔画在重新排列。</p>
排成他能看懂的字。</p>
林凡愣了一下。</p>
他看着那些新排出来的字。</p>
自然遁法。</p>
四个字。</p>
他看着那四个字。</p>
自然遁法。</p>
什么东西。</p>
他继续往下看。</p>
那些笔画还在动。</p>
排成更多的字。</p>
遁入草木，遁入山石，遁入风雨，遁入万物。</p>
身与物化，形随境迁。</p>
一念之间，千里之外。</p>
林凡看着那些字。</p>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跟竹子融在一起的事。</p>
身与物化。</p>
就是这个。</p>
他继续往下看。</p>
那些字排完，就停在那儿。</p>
等着他看。</p>
林凡把那几句话看了三遍。</p>
背下来。</p>
然后他看着阿青。</p>
“你弄的。”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紧。</p>
“谢了。”他说。</p>
他把那些字又看了一遍。</p>
背得滚瓜烂熟。</p>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站在那儿等。</p>
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上没人来。</p>
等了一个时辰。</p>
还是没人来。</p>
等到中午。</p>
太阳升到头顶。</p>
土路上还是空荡荡的。</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凡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p>
他看着那条路。</p>
“今天也不来。”他说。</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一下。</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那地仙真不来了。”</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回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自然遁法。</p>
遁入草木，遁入山石。</p>
他想着那几句话。</p>
想着那天晚上跟竹子融在一起的感觉。</p>
想着自己变成一团雾站在老槐树后面的感觉。</p>
那些都是自然遁法。</p>
他早就开始练了。</p>
只是不知道名字。</p>
他把眼睛闭上。</p>
在脑子里把那几句话又背了一遍。</p>
背了三遍。</p>
背熟了。</p>
然后他坐起来。</p>
他走到柴房外面。</p>
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截新芽。</p>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p>
闭上眼睛。</p>
他把呼吸放慢。</p>
把心跳放慢。</p>
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p>
不是想象。</p>
是真的把自己变成树。</p>
他跟老槐树融在一起。</p>
感觉到老槐树的心跳。</p>
很慢很慢。</p>
一息跳一下。</p>
感觉到老槐树的呼吸。</p>
树皮上的气孔在张开。</p>
感觉到老槐树的情绪。</p>
高兴。</p>
那截新芽长出来了。</p>
长得很欢。</p>
林凡把自己的情绪也放进去。</p>
跟老槐树的情绪融在一起。</p>
然后他睁开眼。</p>
他看着自己的手。</p>
手还在。</p>
但很淡。</p>
淡得跟树皮一个颜色。</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从老槐树里面走出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p>
但他刚才确实在里面待过。</p>
他看着阿青。</p>
“这就是自然遁法。”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他看着老青。</p>
走到老青面前。</p>
把手按上去。</p>
闭上眼睛。</p>
把自己融进去。</p>
老青的心跳比老槐树快。</p>
一息两下。</p>
老青的呼吸也比老槐树快。</p>
气孔一张一合。</p>
老青的情绪也很高兴。</p>
因为它长得最高。</p>
林凡跟老青融了一会儿。</p>
然后睁开眼。</p>
走出来。</p>
看着自己的手。</p>
淡得跟竹皮一个颜色。</p>
他走到老粗面前。</p>
把手按上去。</p>
老粗的心跳比别的竹子都慢。</p>
一息一下。</p>
老粗的情绪很复杂。</p>
有高兴。</p>
有别的。</p>
那种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感觉。</p>
林凡跟老粗融了一会儿。</p>
然后睁开眼。</p>
走出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他都能融进去。</p>
他走回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枯枝纹路也深了一点。</p>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五缕变成十六缕。</p>
枯枝里的灰光从五缕变成六缕。</p>
林凡看着那六缕灰光。</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把这道韵引出来。</p>
铺在自己身上。</p>
从头顶开始往下铺。</p>
头发。</p>
额头。</p>
眼睛。</p>
鼻子。</p>
嘴巴。</p>
脖子。</p>
肩膀。</p>
手臂。</p>
胸口。</p>
腰。</p>
腿。</p>
脚。</p>
全身都铺满。</p>
他站起来。</p>
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在。</p>
但很淡。</p>
淡得跟晨雾一样。</p>
他往前走一步。</p>
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p>
脚印也是雾的颜色。</p>
他再往前走一步。</p>
脚印还在。</p>
但很快就散了。</p>
他看着阿青。</p>
“这样能走多远。”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想了想。</p>
他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p>
站在那儿。</p>
看着山门口。</p>
山门口站着个人。</p>
是孙姓弟子。</p>
他站在门槛外面，往里面张望。</p>
林凡走过去。</p>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p>
停下来。</p>
孙姓弟子没看见他。</p>
还在往里面张望。</p>
林凡又往前走了一步。</p>
两步远。</p>
孙姓弟子还是没看见他。</p>
林凡又往前走了一步。</p>
一步远。</p>
他站在孙姓弟子面前。</p>
孙姓弟子眨了眨眼。</p>
他看着林凡站着的位置。</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p>
又看了三息。</p>
“林师弟？”他问。</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凡没出声。</p>
孙姓弟子挠了挠头。</p>
“眼花了。”他嘀咕。</p>
他转身走了。</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孙姓弟子的背影走远。</p>
他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是那团雾。</p>
他走回柴房。</p>
把那层道韵收起来。</p>
自己又变回自己。</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林凡看着它。</p>
“一步远能看见。”他说，“再近就不行。”</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想了想。</p>
“还得练。”他说。</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自然遁法。</p>
能遁进草木。</p>
能变成雾。</p>
还能走多远。</p>
他不知道。</p>
但他会慢慢试。</p>
他把眼睛闭上。</p>
丹田里那六缕仙元还在慢慢转。</p>
那两缕黑火的东西也在。</p>
他看着那些东西。</p>
都是借来的。</p>
但用起来挺好。</p>
他睡着了。</p>
睡到傍晚，林凡被一阵脚步声吵醒。</p>
不是阿青敲他。</p>
是有人往柴房这边跑。</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跑过来的是孙姓弟子。</p>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p>
“林、林师弟！”他喊，“老宗主让你去祠堂！”</p>
林凡看着他。</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烈阳宗来人了！”他说，“但不是来打架的！”</p>
林凡愣了一下。</p>
“来干什么的。”</p>
孙姓弟子挠了挠头。</p>
“送东西的。”他说，“送了一堆东西，说是赔礼。”</p>
林凡握着阿青往祠堂走。</p>
走到祠堂门口，他停下来。</p>
祠堂门口摆着一堆东西。</p>
大大小小的箱子。</p>
有七个。</p>
老宗主站在那些箱子前面。</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脸上有一种表情。</p>
那种表情叫想笑又不好意思笑。</p>
林凡走过去。</p>
站在老宗主身边。</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送的什么。”他问。</p>
老宗主没回头。</p>
“不知道。”他说，“没打开。”</p>
他顿了顿。</p>
“送东西的人说。”他说，“赵长老回去禀报掌门，说自然宗有上古禁地，擅闯者死。”</p>
他转过头。</p>
看着林凡。</p>
“掌门听了，查了三天古籍。”他说，“查出自然宗在八千年前出过一位天仙。”</p>
林凡愣了一下。</p>
“天仙？”</p>
老宗主点点头。</p>
“那位天仙的名号。”他说，“就叫自然道人。”</p>
他看着那块石碑的方向。</p>
“那块碑。”他说，“就是自然道人立的。”</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等了三息。</p>
“烈阳宗掌门查完之后。”他说，“把赵长老骂了一顿。”</p>
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骂他有眼无珠。”他说，“敢闯天仙留下的禁地。”</p>
林凡看着那些箱子。</p>
“所以送来这些东西。”</p>
老宗主点点头。</p>
“赔礼。”他说，“求咱们别记仇。”</p>
林凡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他们怕了。”他说。</p>
老宗主点点头。</p>
“怕了。”他说，“怕得好。”</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这些东西。”他说，“够咱们吃三年。”</p>
林凡走过去。</p>
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灵石。</p>
上品灵石。</p>
堆得满满的。</p>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丹药。</p>
玉瓶装着的。</p>
一瓶一瓶码得整整齐齐。</p>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法器。</p>
刀剑枪棍。</p>
都在发光。</p>
他关上箱子。</p>
走回老宗主身边。</p>
“烈阳宗。”他说，“挺有钱。”</p>
老宗主点点头。</p>
“大派。”他说，“当然有钱。”</p>
他看着林凡。</p>
“这些东西。”他说，“有你一份。”</p>
林凡摇摇头。</p>
“不用。”他说。</p>
老宗主看着他。</p>
“为什么不用。”</p>
林凡想了想。</p>
“我用不上。”他说。</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也是。”他说，“你用不上。”</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那我做主。”他说，“分给弟子们。”</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转过身。</p>
对着祠堂里满墙的牌位。</p>
点了三炷香。</p>
青烟飘起来。</p>
飘过那些牌位。</p>
飘过祠堂的门槛。</p>
飘到林凡面前。</p>
林凡看着那缕青烟。</p>
他想起那块碑。</p>
想起那个人。</p>
找了八百年。</p>
他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他说。</p>
“嗯。”</p>
“八千年前那位天仙。”林凡说，“后来去哪儿了。”</p>
老宗主的背影顿了一下。</p>
他沉默了很久。</p>
久到那三炷香烧完一截。</p>
他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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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说。</p>
他看着那些牌位。</p>
“牌位上只写了名号。”他说，“没写去哪儿。”</p>
他顿了顿。</p>
“可能飞升了。”他说，“可能坐化了。”</p>
他又顿了顿。</p>
“可能还活着。”</p>
林凡没说话。</p>
他站在祠堂门口。</p>
看着那些牌位。</p>
看着那缕青烟。</p>
看着老宗主的背影。</p>
他忽然想起那石碑背面的字。</p>
自然遁法。</p>
遁入万物。</p>
一念之间。</p>
千里之外。</p>
他看着阿青。</p>
阿青也在看他。</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转身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暮色里。</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p>
“那位天仙。”他说，“可能还活着。”</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们。</p>
“可能就在这儿。”他说。</p>
六十二根竹子晃得更厉害了。</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八千年前的天仙。</p>
自然道人。</p>
那块碑是他立的。</p>
那套遁法是他留下的。</p>
他还活着吗。</p>
林凡不知道。</p>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找。</p>
找了八百年。</p>
那个人是谁。</p>
他不知道。</p>
但总有一天会知道。</p>
他把眼睛闭上。</p>
丹田里那六缕仙元还在转。</p>
那两缕黑火的东西也在。</p>
他睡着了。</p>
</p>
林凡那天晚上没睡。</p>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p>
那个黑衣人在石碑前面站了那么久，说了那句话，然后走了。</p>
找了八百年。</p>
八百年。</p>
林凡躺在床板上，看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全是那八个字。</p>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对着他，发着淡淡的青光。</p>
林凡翻了个身。</p>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p>
他看着阿青。</p>
“八百年。”他说，“那得活多久。”</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p>
“你认识他吗。”</p>
阿青没晃。</p>
它就那么立着，竿头对着他。</p>
林凡等了三息。</p>
没等到回答。</p>
他把眼睛闭上。</p>
“算了。”他说，“睡吧。”</p>
闭上眼睛容易，睡着难。</p>
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虫子的叫声，听着自己的心跳。</p>
那八百年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p>
转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p>
睡了一个时辰，就被阿青敲醒了。</p>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比平时急。</p>
林凡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外面天刚亮。</p>
晨雾薄得几乎没有，太阳在东边山头露出半个脸。</p>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晨光里。</p>
根部那截青，又往上爬了一点。</p>
有的爬到第八个竹节，有的爬到第九个，有的爬到第十个。</p>
老青已经比他高出四个头，竹竿挺得笔直，竹节分明，青皮亮得能照出人影。</p>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九根大拇指粗变成十根大拇指粗。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深黑绿变成墨黑色。</p>
林凡看了一会儿。</p>
他转身往山门走。</p>
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跟前，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树干上那道口子还在。</p>
口子旁边那截新芽，又长了。</p>
昨天是三个指甲盖高。</p>
今天是四个指甲盖高。</p>
那截小芽挺着脑袋，对着太阳，叶子还没长出来，但已经能看出叶子的形状。</p>
林凡蹲下来。</p>
他把脸凑近。</p>
那确实是长了。</p>
长得还挺快。</p>
他把手伸过去。</p>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p>
硬的。</p>
带着温度。</p>
比昨天更热一点。</p>
他把手收回来。</p>
站起来。</p>
看着那棵老槐树。</p>
“你吃了什么。”他说。</p>
老槐树没动。</p>
但林凡知道它在听。</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来。</p>
那块石碑还立在那儿。</p>
青灰色的石头，比人还高，比人还宽。</p>
那四个大字还在发光。</p>
自然禁地。</p>
林凡站在石碑前面。</p>
他看着那块碑。</p>
想起昨晚那个人。</p>
找了八百年。</p>
他围着石碑转了一圈。</p>
碑的背面也有字。</p>
比正面小。</p>
密密麻麻的。</p>
林凡凑近看。</p>
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p>
不是现在的字。</p>
是更古老的文字。</p>
他看着那些字。</p>
看了很久。</p>
一个字都没看懂。</p>
他把阿青举起来。</p>
“你认识吗。”他问。</p>
阿青把竿头凑近那些字。</p>
竿头发光。</p>
很淡很淡的青光。</p>
那些字被青光一照，好像动了一下。</p>
林凡盯着那些字。</p>
确实动了。</p>
不是整个动。</p>
是笔画在动。</p>
像活的一样。</p>
他看着那些动的笔画。</p>
那些笔画在重新排列。</p>
排成他能看懂的字。</p>
林凡愣了一下。</p>
他看着那些新排出来的字。</p>
自然遁法。</p>
四个字。</p>
他看着那四个字。</p>
自然遁法。</p>
什么东西。</p>
他继续往下看。</p>
那些笔画还在动。</p>
排成更多的字。</p>
遁入草木，遁入山石，遁入风雨，遁入万物。</p>
身与物化，形随境迁。</p>
一念之间，千里之外。</p>
林凡看着那些字。</p>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跟竹子融在一起的事。</p>
身与物化。</p>
就是这个。</p>
他继续往下看。</p>
那些字排完，就停在那儿。</p>
等着他看。</p>
林凡把那几句话看了三遍。</p>
背下来。</p>
然后他看着阿青。</p>
“你弄的。”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紧。</p>
“谢了。”他说。</p>
他把那些字又看了一遍。</p>
背得滚瓜烂熟。</p>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p>
他站在那儿等。</p>
等了半个时辰。</p>
土路上没人来。</p>
等了一个时辰。</p>
还是没人来。</p>
等到中午。</p>
太阳升到头顶。</p>
土路上还是空荡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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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p>
他看着那条路。</p>
“今天也不来。”他说。</p>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一下。</p>
林凡低头看着它。</p>
“那地仙真不来了。”</p>
阿青又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回走。</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自然遁法。</p>
遁入草木，遁入山石。</p>
他想着那几句话。</p>
想着那天晚上跟竹子融在一起的感觉。</p>
想着自己变成一团雾站在老槐树后面的感觉。</p>
那些都是自然遁法。</p>
他早就开始练了。</p>
只是不知道名字。</p>
他把眼睛闭上。</p>
在脑子里把那几句话又背了一遍。</p>
背了三遍。</p>
背熟了。</p>
然后他坐起来。</p>
他走到柴房外面。</p>
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p>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p>
看着树干上那道口子。</p>
看着口子旁边那截新芽。</p>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p>
闭上眼睛。</p>
他把呼吸放慢。</p>
把心跳放慢。</p>
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p>
不是想象。</p>
是真的把自己变成树。</p>
他跟老槐树融在一起。</p>
感觉到老槐树的心跳。</p>
很慢很慢。</p>
一息跳一下。</p>
感觉到老槐树的呼吸。</p>
树皮上的气孔在张开。</p>
感觉到老槐树的情绪。</p>
高兴。</p>
那截新芽长出来了。</p>
长得很欢。</p>
林凡把自己的情绪也放进去。</p>
跟老槐树的情绪融在一起。</p>
然后他睁开眼。</p>
他看着自己的手。</p>
手还在。</p>
但很淡。</p>
淡得跟树皮一个颜色。</p>
他往前走了一步。</p>
从老槐树里面走出来。</p>
回头看了一眼。</p>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p>
但他刚才确实在里面待过。</p>
他看着阿青。</p>
“这就是自然遁法。”他说。</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p>
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阳光下。</p>
他看着老青。</p>
走到老青面前。</p>
把手按上去。</p>
闭上眼睛。</p>
把自己融进去。</p>
老青的心跳比老槐树快。</p>
一息两下。</p>
老青的呼吸也比老槐树快。</p>
气孔一张一合。</p>
老青的情绪也很高兴。</p>
因为它长得最高。</p>
林凡跟老青融了一会儿。</p>
然后睁开眼。</p>
走出来。</p>
看着自己的手。</p>
淡得跟竹皮一个颜色。</p>
他走到老粗面前。</p>
把手按上去。</p>
老粗的心跳比别的竹子都慢。</p>
一息一下。</p>
老粗的情绪很复杂。</p>
有高兴。</p>
有别的。</p>
那种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感觉。</p>
林凡跟老粗融了一会儿。</p>
然后睁开眼。</p>
走出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p>
他都能融进去。</p>
他走回青石板跟前。</p>
坐下来。</p>
把木牌掏出来。</p>
放在青石板上。</p>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p>
枯枝纹路也深了一点。</p>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五缕变成十六缕。</p>
枯枝里的灰光从五缕变成六缕。</p>
林凡看着那六缕灰光。</p>
他把手指按上去。</p>
道韵渗进来。</p>
凉的。</p>
深秋那种凉。</p>
他把这道韵引出来。</p>
铺在自己身上。</p>
从头顶开始往下铺。</p>
头发。</p>
额头。</p>
眼睛。</p>
鼻子。</p>
嘴巴。</p>
脖子。</p>
肩膀。</p>
手臂。</p>
胸口。</p>
腰。</p>
腿。</p>
脚。</p>
全身都铺满。</p>
他站起来。</p>
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在。</p>
但很淡。</p>
淡得跟晨雾一样。</p>
他往前走一步。</p>
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p>
脚印也是雾的颜色。</p>
他再往前走一步。</p>
脚印还在。</p>
但很快就散了。</p>
他看着阿青。</p>
“这样能走多远。”他问。</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想了想。</p>
他往山门走。</p>
走到老槐树底下。</p>
站在那儿。</p>
看着山门口。</p>
山门口站着个人。</p>
是孙姓弟子。</p>
他站在门槛外面，往里面张望。</p>
林凡走过去。</p>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p>
停下来。</p>
孙姓弟子没看见他。</p>
还在往里面张望。</p>
林凡又往前走了一步。</p>
两步远。</p>
孙姓弟子还是没看见他。</p>
林凡又往前走了一步。</p>
一步远。</p>
他站在孙姓弟子面前。</p>
孙姓弟子眨了眨眼。</p>
他看着林凡站着的位置。</p>
看了三息。</p>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p>
又看了三息。</p>
“林师弟？”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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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没出声。</p>
孙姓弟子挠了挠头。</p>
“眼花了。”他嘀咕。</p>
他转身走了。</p>
林凡站在原地。</p>
他看着孙姓弟子的背影走远。</p>
他低头看自己。</p>
自己还是那团雾。</p>
他走回柴房。</p>
把那层道韵收起来。</p>
自己又变回自己。</p>
阿青立在他脚边。</p>
林凡看着它。</p>
“一步远能看见。”他说，“再近就不行。”</p>
阿青晃了一下。</p>
林凡想了想。</p>
“还得练。”他说。</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自然遁法。</p>
能遁进草木。</p>
能变成雾。</p>
还能走多远。</p>
他不知道。</p>
但他会慢慢试。</p>
他把眼睛闭上。</p>
丹田里那六缕仙元还在慢慢转。</p>
那两缕黑火的东西也在。</p>
他看着那些东西。</p>
都是借来的。</p>
但用起来挺好。</p>
他睡着了。</p>
睡到傍晚，林凡被一阵脚步声吵醒。</p>
不是阿青敲他。</p>
是有人往柴房这边跑。</p>
他睁开眼。</p>
坐起来。</p>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p>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p>
跑过来的是孙姓弟子。</p>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p>
“林、林师弟！”他喊，“老宗主让你去祠堂！”</p>
林凡看着他。</p>
“什么事。”</p>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p>
“烈阳宗来人了！”他说，“但不是来打架的！”</p>
林凡愣了一下。</p>
“来干什么的。”</p>
孙姓弟子挠了挠头。</p>
“送东西的。”他说，“送了一堆东西，说是赔礼。”</p>
林凡握着阿青往祠堂走。</p>
走到祠堂门口，他停下来。</p>
祠堂门口摆着一堆东西。</p>
大大小小的箱子。</p>
有七个。</p>
老宗主站在那些箱子前面。</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脸上有一种表情。</p>
那种表情叫想笑又不好意思笑。</p>
林凡走过去。</p>
站在老宗主身边。</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送的什么。”他问。</p>
老宗主没回头。</p>
“不知道。”他说，“没打开。”</p>
他顿了顿。</p>
“送东西的人说。”他说，“赵长老回去禀报掌门，说自然宗有上古禁地，擅闯者死。”</p>
他转过头。</p>
看着林凡。</p>
“掌门听了，查了三天古籍。”他说，“查出自然宗在八千年前出过一位天仙。”</p>
林凡愣了一下。</p>
“天仙？”</p>
老宗主点点头。</p>
“那位天仙的名号。”他说，“就叫自然道人。”</p>
他看着那块石碑的方向。</p>
“那块碑。”他说，“就是自然道人立的。”</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等了三息。</p>
“烈阳宗掌门查完之后。”他说，“把赵长老骂了一顿。”</p>
他笑了。</p>
笑得很轻。</p>
“骂他有眼无珠。”他说，“敢闯天仙留下的禁地。”</p>
林凡看着那些箱子。</p>
“所以送来这些东西。”</p>
老宗主点点头。</p>
“赔礼。”他说，“求咱们别记仇。”</p>
林凡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他们怕了。”他说。</p>
老宗主点点头。</p>
“怕了。”他说，“怕得好。”</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这些东西。”他说，“够咱们吃三年。”</p>
林凡走过去。</p>
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灵石。</p>
上品灵石。</p>
堆得满满的。</p>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丹药。</p>
玉瓶装着的。</p>
一瓶一瓶码得整整齐齐。</p>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p>
箱子里全是法器。</p>
刀剑枪棍。</p>
都在发光。</p>
他关上箱子。</p>
走回老宗主身边。</p>
“烈阳宗。”他说，“挺有钱。”</p>
老宗主点点头。</p>
“大派。”他说，“当然有钱。”</p>
他看着林凡。</p>
“这些东西。”他说，“有你一份。”</p>
林凡摇摇头。</p>
“不用。”他说。</p>
老宗主看着他。</p>
“为什么不用。”</p>
林凡想了想。</p>
“我用不上。”他说。</p>
老宗主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p>
“也是。”他说，“你用不上。”</p>
他看着那些箱子。</p>
“那我做主。”他说，“分给弟子们。”</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转过身。</p>
对着祠堂里满墙的牌位。</p>
点了三炷香。</p>
青烟飘起来。</p>
飘过那些牌位。</p>
飘过祠堂的门槛。</p>
飘到林凡面前。</p>
林凡看着那缕青烟。</p>
他想起那块碑。</p>
想起那个人。</p>
找了八百年。</p>
他看着老宗主。</p>
“老宗主。”他说。</p>
“嗯。”</p>
“八千年前那位天仙。”林凡说，“后来去哪儿了。”</p>
老宗主的背影顿了一下。</p>
他沉默了很久。</p>
久到那三炷香烧完一截。</p>
他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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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说。</p>
他看着那些牌位。</p>
“牌位上只写了名号。”他说，“没写去哪儿。”</p>
他顿了顿。</p>
“可能飞升了。”他说，“可能坐化了。”</p>
他又顿了顿。</p>
“可能还活着。”</p>
林凡没说话。</p>
他站在祠堂门口。</p>
看着那些牌位。</p>
看着那缕青烟。</p>
看着老宗主的背影。</p>
他忽然想起那石碑背面的字。</p>
自然遁法。</p>
遁入万物。</p>
一念之间。</p>
千里之外。</p>
他看着阿青。</p>
阿青也在看他。</p>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p>
转身往后山走。</p>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p>
他看着那片竹林。</p>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暮色里。</p>
六十二点青光。</p>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p>
“那位天仙。”他说，“可能还活着。”</p>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p>
林凡看着它们。</p>
“可能就在这儿。”他说。</p>
六十二根竹子晃得更厉害了。</p>
林凡转身往柴房走。</p>
阿青跟在他脚边。</p>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p>
阿青靠在床边。</p>
他躺下来。</p>
看着屋顶。</p>
八千年前的天仙。</p>
自然道人。</p>
那块碑是他立的。</p>
那套遁法是他留下的。</p>
他还活着吗。</p>
林凡不知道。</p>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找。</p>
找了八百年。</p>
那个人是谁。</p>
他不知道。</p>
但总有一天会知道。</p>
他把眼睛闭上。</p>
丹田里那六缕仙元还在转。</p>
那两缕黑火的东西也在。</p>
他睡着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