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夜祭与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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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仙会结束后的第七天，自然宗变了个样。</p>
山门重新刷了漆，红彤彤的，三里外就能看见。弟子房全翻新了，漏雨的那些屋顶换了新瓦，歪斜的那些墙重新砌直。膳堂的灶台多了两口大锅，做饭的刘老头笑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p>
王老实胖了三斤。</p>
李有才胖了五斤。</p>
林凡端着碗蹲在膳堂门口，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弟子们，慢吞吞扒饭。</p>
院子里堆着十几个大箱子，全是各宗各派送来的贺礼。云海宗送了一箱灵石，天火宗送了一箱法器，连血刀门都送了一箱丹药。箱子摞在一起，跟小山似的。</p>
几个弟子围着箱子清点，点一遍，笑一遍，点完再点一遍。</p>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p>
林凡咽下一口饭，心里默默数了数。</p>
这已经是第八遍了。</p>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p>
吃完饭，他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后山还是那个后山，但路变了。</p>
以前那条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一脚泥。现在铺上了青石板，平平整整，走上去脚底板都舒服。路边还种了一圈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热闹。</p>
林凡踩着青石板走到石碑前，放下扫帚，蹲下看那个蚂蚁洞。</p>
蚂蚁还在。</p>
还在搬米粒。</p>
但洞口变样了。</p>
周围砌了一圈小石子，整整齐齐的，跟城墙似的。洞口上面还盖了一片树叶，挡雨用的。</p>
林凡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p>
王老实蹲在三丈外的一块石头后面，露着半个脑袋往这边瞅。</p>
看见林凡回头，他嗖一下缩回去。</p>
林凡沉默了两秒。</p>
“出来。”</p>
王老实从石头后面蹭出来，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p>
“林师兄，那个……我看你天天看蚂蚁，就帮它修了修窝……”</p>
林凡低头看看那圈小石子，又看看那片树叶。</p>
“你修的？”</p>
王老实点点头：“修得不好，林师兄别笑话。”</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修得挺好。”</p>
王老实眼睛亮了：“真的？”</p>
林凡点点头，继续看蚂蚁。</p>
蚂蚁从那圈小石子里爬出来，拖着米粒，慢悠悠往前走。走到树叶底下，停下来歇了歇，又继续爬。</p>
王老实蹲过来，跟他一起看。</p>
“林师兄，这蚂蚁你看了好久了，它有什么好看的？”</p>
林凡说：“它一直在搬。”</p>
王老实愣住：“搬什么？”</p>
林凡指着那粒米：“那个。”</p>
王老实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p>
“它搬去哪儿？”</p>
林凡说：“洞里。”</p>
王老实挠挠头，又问：“搬进去干嘛？”</p>
林凡想了想，说：“存着。”</p>
王老实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存着干嘛？”</p>
林凡看他一眼，没说话。</p>
王老实挠挠头，不敢再问了。</p>
两人蹲在石碑前，看着那只蚂蚁一趟一趟搬米粒。太阳慢慢升高，照得后山暖洋洋的。</p>
王老实蹲得腿麻了，换个姿势继续蹲。</p>
蹲到中午，那只蚂蚁搬完第三十七粒米，终于钻进洞里不出来了。</p>
林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p>
“吃饭了。”</p>
王老实跟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p>
“林师兄，你这腿不麻吗？”</p>
林凡摇摇头。</p>
王老实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林凡的腿，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p>
这位师兄，绝对不是普通人。</p>
但他不敢说。</p>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李有才。</p>
李有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林凡就喊：“林师兄，宗主叫你！”</p>
林凡停下：“什么事？”</p>
李有才摇头：“不知道，反正让你去主殿一趟。”</p>
林凡点点头，拐了个弯往主殿走。</p>
王老实想跟上去，被李有才拉住。</p>
“你别去。”</p>
王老实愣住：“为什么？”</p>
李有才压低声音：“宗主说了，只叫林师兄一个人。”</p>
王老实看着林凡的背影，挠挠头，没再跟。</p>
主殿里，老宗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炷香。</p>
香烟袅袅，飘向屋顶。</p>
林凡走进来，站在门口。</p>
老宗主没回头，但知道是他。</p>
“来了？”</p>
林凡点点头：“来了。”</p>
老宗主指着旁边的蒲团：“坐。”</p>
林凡走过去坐下。</p>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那三炷香慢慢烧。</p>
烧了半炷香，老宗主开口了。</p>
“林凡啊。”</p>
“在。”</p>
“你来自然宗多久了？”</p>
林凡想了想：“快一年了。”</p>
老宗主点点头：“一年……时间不长，但做的事不少。”</p>
林凡没接话。</p>
老宗主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晚我要夜祭祖师。”</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转过头，也看着他。</p>
“你来不来？”</p>
林凡问：“我去合适吗？”</p>
老宗主说：“你想去就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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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想了想，点点头。</p>
“行。”</p>
老宗主笑了，笑得很复杂。</p>
“好，天黑之后，后山祠堂见。”</p>
林凡站起来，往外走。</p>
走到门口，老宗主又叫住他。</p>
“林凡。”</p>
林凡回头。</p>
老宗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p>
“谢谢。”</p>
林凡点点头，走出主殿。</p>
天黑得很快。</p>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把后山照得亮堂堂的。</p>
林凡扛着扫帚往后山走，走到石碑前，放下扫帚，拐进旁边一条小路。</p>
小路尽头，是一座小祠堂。</p>
祠堂不大，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点着蜡烛，照得门前一片昏黄。</p>
老宗主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看着月亮。</p>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p>
“来了？”</p>
林凡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p>
两人看着月亮，都没说话。</p>
看了半炷香，老宗主转身推开祠堂的门。</p>
“进来吧。”</p>
林凡跟着进去。</p>
祠堂里很简陋，一张供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p>
供桌上摆着三盘水果，三杯酒，三炷香。</p>
老宗主点上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p>
林凡站在旁边，看着那幅画像。</p>
老宗主磕完头，站起来，也看着那幅画像。</p>
“这就是自然宗的祖师。”</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p>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这幅画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传了几百年，早就不是原样了。”</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但我知道，祖师爷要是真活着，肯定不是画上这样。”</p>
林凡问：“那是什么样的？”</p>
老宗主想了想，说：“应该是那种……蹲在路边看蚂蚁的人。”</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也看着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林凡笑了。</p>
老宗主也笑了。</p>
笑完，老宗主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幅画像。</p>
“林凡，我跟你说个事。”</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说：“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自然宗的祖师爷，其实没死。”</p>
林凡挑了挑眉。</p>
老宗主继续说：“他说祖师爷当年飞升的时候，留了一道神识在人间。这道神识藏在自然宗的某处，守护着宗门。什么时候自然宗遇到大难，这道神识就会出来。”</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我以前不信。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信。”</p>
林凡问：“你信了？”</p>
老宗主点点头：“信了。”</p>
他盯着林凡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就是那道神识。”</p>
林凡愣住。</p>
然后笑了。</p>
“宗主，你想多了。”</p>
老宗主摇摇头：“我没想多。烈阳宗天仙来的时候，你蹲在后山，石碑震伤了他。万仙会上，你端着茶盘站在场边，那些对手一个个自己摔跤。秘境里，你一个人找到所有人，带着他们活着出来。气运争夺，你蹲在角落里，自然宗的气运就涨了。莫问天来抢旗，你扛着扫帚站在山门前，石碑差点把他震死。”</p>
他一口气说完，盯着林凡。</p>
“这些，你怎么解释？”</p>
林凡想了想，认真地说：“运气好。”</p>
老宗主愣住。</p>
然后笑了。</p>
笑得很无奈。</p>
“运气好？行，运气好就运气好。”</p>
他转回头，看着画像。</p>
“不管你是谁，这一年来，自然宗欠你的。”</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供桌上。</p>
“这是万仙会的奖励，我分成两份。一份给宗门，一份给你。”</p>
林凡摇摇头：“我是杂役。”</p>
老宗主看着他：“你不是。”</p>
林凡说：“我就是。”</p>
老宗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p>
“行，你是杂役。那这个，就当是杂役的工钱。”</p>
林凡想了想，点点头。</p>
“行。”</p>
老宗主笑了。</p>
笑完，他转过身，对着画像又磕了三个头。</p>
磕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p>
“行了，夜祭完了，回去吧。”</p>
林凡跟着他走出祠堂。</p>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月亮。</p>
月光洒下来，照得后山一片银白。</p>
老宗主突然问：“林凡，你是不是快走了？”</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没回头，继续看着月亮。</p>
“我感觉到了。你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p>
老宗主点点头。</p>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p>
林凡说：“好。”</p>
老宗主转身，往山下走。</p>
走了几步，又回头。</p>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刘老头做。”</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凡想了想，说：“粥就行。”</p>
老宗主点点头，走了。</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p>
月光下，后山静悄悄的。</p>
林凡转身，走回石碑前，蹲下看那个蚂蚁洞。</p>
蚂蚁睡着了，洞里黑漆漆的。</p>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粒米，放在洞口。</p>
然后站起来，扛起扫帚，往回走。</p>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p>
月光下，那粒米白白的，在洞口闪着光。</p>
林凡笑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去膳堂喝粥。</p>
刘老头今天做了三种粥，白粥、肉粥、菜粥，摆了一排。林凡端着碗，三种各盛了一勺，蹲在门口慢慢喝。</p>
王老实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端着一碗肉粥，呼噜呼噜喝。</p>
喝了几口，他扭头看林凡。</p>
“林师兄，昨晚你去哪了？”</p>
林凡说：“散步。”</p>
王老实愣住：“又散步？”</p>
林凡点点头。</p>
王老实挠挠头，没再问。</p>
两人蹲着喝粥，喝到一半，李有才跑过来。</p>
“林师兄，外面又有人找！”</p>
林凡没抬头：“谁？”</p>
李有才说：“云游子，那个老头，说要请你喝茶。”</p>
林凡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p>
“告诉他，我扫地呢。”</p>
李有才愣住：“扫地？”</p>
林凡点点头，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李有才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王老实。</p>
“老实哥，这……”</p>
王老实摆摆手：“别问。”</p>
李有才把话咽回去，跑出去传话了。</p>
后山，林凡扫着地，扫到石碑前，蹲下看了看。</p>
那粒米还在。</p>
蚂蚁正在搬。</p>
搬得很吃力，那粒米比它身子大三倍，它拖一步，歇一步，拖三步，歇三步。</p>
林凡蹲着看，看了一炷香。</p>
蚂蚁终于把米粒拖到洞口，一点一点往里塞。</p>
塞到一半，卡住了。</p>
蚂蚁围着米粒转了几圈，钻进洞里，又从洞里钻出来，再围着米粒转圈。</p>
林凡伸手，把米粒往里推了推。</p>
米粒滑进去，消失在洞里。</p>
蚂蚁愣住，围着洞口转了好几圈，好像在找那个突然出现的推力。</p>
林凡站起来，继续扫地。</p>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p>
远处，传来王老实的喊声。</p>
“林师兄！吃饭了！”</p>
林凡应了一声，扛着扫帚往回走。</p>
走到膳堂门口，云游子端着碗蹲在那儿，正喝粥。</p>
看见林凡，他咧嘴笑了。</p>
“小友，你这粥不错。”</p>
林凡在他旁边蹲下，盛了一碗粥。</p>
两人蹲着喝粥，谁也不说话。</p>
喝完了，云游子把碗放下，抹抹嘴。</p>
“小友，老头子我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头一次见。”</p>
林凡看着他。</p>
云游子笑了笑。</p>
“别紧张，我不是来查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走？”</p>
林凡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走？”</p>
云游子说：“感觉。”</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p>
云游子点点头。</p>
“走之前，去我那儿喝杯茶。我那儿有好茶，比你手里这破叶子强多了。”</p>
林凡问：“你住哪儿？”</p>
云游子说：“碎星台东边第三间草屋，说过一次了。”</p>
林凡点点头：“有空去。”</p>
云游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p>
走出几步，又回头。</p>
“小友，老头子再送你一句话。”</p>
林凡看着他。</p>
云游子说：“上界很大，比你见过的都大。但不管走到哪儿，记住今天这碗粥的味道。”</p>
说完，他走了。</p>
林凡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p>
太阳升起来，照得膳堂门口一片金黄。</p>
林凡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后山，蚂蚁还在搬。</p>
新的一粒米，新的路程。</p>
林凡蹲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扫地。</p>
日子还得继续过。</p>
不管走不走，地还得扫。</p>
</p>
万仙会结束后的第七天，自然宗变了个样。</p>
山门重新刷了漆，红彤彤的，三里外就能看见。弟子房全翻新了，漏雨的那些屋顶换了新瓦，歪斜的那些墙重新砌直。膳堂的灶台多了两口大锅，做饭的刘老头笑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p>
王老实胖了三斤。</p>
李有才胖了五斤。</p>
林凡端着碗蹲在膳堂门口，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弟子们，慢吞吞扒饭。</p>
院子里堆着十几个大箱子，全是各宗各派送来的贺礼。云海宗送了一箱灵石，天火宗送了一箱法器，连血刀门都送了一箱丹药。箱子摞在一起，跟小山似的。</p>
几个弟子围着箱子清点，点一遍，笑一遍，点完再点一遍。</p>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p>
林凡咽下一口饭，心里默默数了数。</p>
这已经是第八遍了。</p>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p>
吃完饭，他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后山还是那个后山，但路变了。</p>
以前那条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一脚泥。现在铺上了青石板，平平整整，走上去脚底板都舒服。路边还种了一圈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热闹。</p>
林凡踩着青石板走到石碑前，放下扫帚，蹲下看那个蚂蚁洞。</p>
蚂蚁还在。</p>
还在搬米粒。</p>
但洞口变样了。</p>
周围砌了一圈小石子，整整齐齐的，跟城墙似的。洞口上面还盖了一片树叶，挡雨用的。</p>
林凡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p>
王老实蹲在三丈外的一块石头后面，露着半个脑袋往这边瞅。</p>
看见林凡回头，他嗖一下缩回去。</p>
林凡沉默了两秒。</p>
“出来。”</p>
王老实从石头后面蹭出来，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p>
“林师兄，那个……我看你天天看蚂蚁，就帮它修了修窝……”</p>
林凡低头看看那圈小石子，又看看那片树叶。</p>
“你修的？”</p>
王老实点点头：“修得不好，林师兄别笑话。”</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修得挺好。”</p>
王老实眼睛亮了：“真的？”</p>
林凡点点头，继续看蚂蚁。</p>
蚂蚁从那圈小石子里爬出来，拖着米粒，慢悠悠往前走。走到树叶底下，停下来歇了歇，又继续爬。</p>
王老实蹲过来，跟他一起看。</p>
“林师兄，这蚂蚁你看了好久了，它有什么好看的？”</p>
林凡说：“它一直在搬。”</p>
王老实愣住：“搬什么？”</p>
林凡指着那粒米：“那个。”</p>
王老实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p>
“它搬去哪儿？”</p>
林凡说：“洞里。”</p>
王老实挠挠头，又问：“搬进去干嘛？”</p>
林凡想了想，说：“存着。”</p>
王老实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存着干嘛？”</p>
林凡看他一眼，没说话。</p>
王老实挠挠头，不敢再问了。</p>
两人蹲在石碑前，看着那只蚂蚁一趟一趟搬米粒。太阳慢慢升高，照得后山暖洋洋的。</p>
王老实蹲得腿麻了，换个姿势继续蹲。</p>
蹲到中午，那只蚂蚁搬完第三十七粒米，终于钻进洞里不出来了。</p>
林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p>
“吃饭了。”</p>
王老实跟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p>
“林师兄，你这腿不麻吗？”</p>
林凡摇摇头。</p>
王老实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林凡的腿，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p>
这位师兄，绝对不是普通人。</p>
但他不敢说。</p>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李有才。</p>
李有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林凡就喊：“林师兄，宗主叫你！”</p>
林凡停下：“什么事？”</p>
李有才摇头：“不知道，反正让你去主殿一趟。”</p>
林凡点点头，拐了个弯往主殿走。</p>
王老实想跟上去，被李有才拉住。</p>
“你别去。”</p>
王老实愣住：“为什么？”</p>
李有才压低声音：“宗主说了，只叫林师兄一个人。”</p>
王老实看着林凡的背影，挠挠头，没再跟。</p>
主殿里，老宗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炷香。</p>
香烟袅袅，飘向屋顶。</p>
林凡走进来，站在门口。</p>
老宗主没回头，但知道是他。</p>
“来了？”</p>
林凡点点头：“来了。”</p>
老宗主指着旁边的蒲团：“坐。”</p>
林凡走过去坐下。</p>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那三炷香慢慢烧。</p>
烧了半炷香，老宗主开口了。</p>
“林凡啊。”</p>
“在。”</p>
“你来自然宗多久了？”</p>
林凡想了想：“快一年了。”</p>
老宗主点点头：“一年……时间不长，但做的事不少。”</p>
林凡没接话。</p>
老宗主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晚我要夜祭祖师。”</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转过头，也看着他。</p>
“你来不来？”</p>
林凡问：“我去合适吗？”</p>
老宗主说：“你想去就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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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想了想，点点头。</p>
“行。”</p>
老宗主笑了，笑得很复杂。</p>
“好，天黑之后，后山祠堂见。”</p>
林凡站起来，往外走。</p>
走到门口，老宗主又叫住他。</p>
“林凡。”</p>
林凡回头。</p>
老宗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p>
“谢谢。”</p>
林凡点点头，走出主殿。</p>
天黑得很快。</p>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把后山照得亮堂堂的。</p>
林凡扛着扫帚往后山走，走到石碑前，放下扫帚，拐进旁边一条小路。</p>
小路尽头，是一座小祠堂。</p>
祠堂不大，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点着蜡烛，照得门前一片昏黄。</p>
老宗主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看着月亮。</p>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p>
“来了？”</p>
林凡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p>
两人看着月亮，都没说话。</p>
看了半炷香，老宗主转身推开祠堂的门。</p>
“进来吧。”</p>
林凡跟着进去。</p>
祠堂里很简陋，一张供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p>
供桌上摆着三盘水果，三杯酒，三炷香。</p>
老宗主点上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p>
林凡站在旁边，看着那幅画像。</p>
老宗主磕完头，站起来，也看着那幅画像。</p>
“这就是自然宗的祖师。”</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p>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这幅画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传了几百年，早就不是原样了。”</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但我知道，祖师爷要是真活着，肯定不是画上这样。”</p>
林凡问：“那是什么样的？”</p>
老宗主想了想，说：“应该是那种……蹲在路边看蚂蚁的人。”</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也看着他。</p>
两人对视了三息。</p>
林凡笑了。</p>
老宗主也笑了。</p>
笑完，老宗主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幅画像。</p>
“林凡，我跟你说个事。”</p>
林凡点点头。</p>
老宗主说：“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自然宗的祖师爷，其实没死。”</p>
林凡挑了挑眉。</p>
老宗主继续说：“他说祖师爷当年飞升的时候，留了一道神识在人间。这道神识藏在自然宗的某处，守护着宗门。什么时候自然宗遇到大难，这道神识就会出来。”</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p>
“我以前不信。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信。”</p>
林凡问：“你信了？”</p>
老宗主点点头：“信了。”</p>
他盯着林凡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就是那道神识。”</p>
林凡愣住。</p>
然后笑了。</p>
“宗主，你想多了。”</p>
老宗主摇摇头：“我没想多。烈阳宗天仙来的时候，你蹲在后山，石碑震伤了他。万仙会上，你端着茶盘站在场边，那些对手一个个自己摔跤。秘境里，你一个人找到所有人，带着他们活着出来。气运争夺，你蹲在角落里，自然宗的气运就涨了。莫问天来抢旗，你扛着扫帚站在山门前，石碑差点把他震死。”</p>
他一口气说完，盯着林凡。</p>
“这些，你怎么解释？”</p>
林凡想了想，认真地说：“运气好。”</p>
老宗主愣住。</p>
然后笑了。</p>
笑得很无奈。</p>
“运气好？行，运气好就运气好。”</p>
他转回头，看着画像。</p>
“不管你是谁，这一年来，自然宗欠你的。”</p>
林凡没说话。</p>
老宗主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供桌上。</p>
“这是万仙会的奖励，我分成两份。一份给宗门，一份给你。”</p>
林凡摇摇头：“我是杂役。”</p>
老宗主看着他：“你不是。”</p>
林凡说：“我就是。”</p>
老宗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p>
“行，你是杂役。那这个，就当是杂役的工钱。”</p>
林凡想了想，点点头。</p>
“行。”</p>
老宗主笑了。</p>
笑完，他转过身，对着画像又磕了三个头。</p>
磕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p>
“行了，夜祭完了，回去吧。”</p>
林凡跟着他走出祠堂。</p>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月亮。</p>
月光洒下来，照得后山一片银白。</p>
老宗主突然问：“林凡，你是不是快走了？”</p>
林凡看着他。</p>
老宗主没回头，继续看着月亮。</p>
“我感觉到了。你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p>
老宗主点点头。</p>
“走之前，告诉我一声。”</p>
林凡说：“好。”</p>
老宗主转身，往山下走。</p>
走了几步，又回头。</p>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刘老头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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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想了想，说：“粥就行。”</p>
老宗主点点头，走了。</p>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p>
月光下，后山静悄悄的。</p>
林凡转身，走回石碑前，蹲下看那个蚂蚁洞。</p>
蚂蚁睡着了，洞里黑漆漆的。</p>
林凡从怀里摸出一粒米，放在洞口。</p>
然后站起来，扛起扫帚，往回走。</p>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p>
月光下，那粒米白白的，在洞口闪着光。</p>
林凡笑了。</p>
第二天早上，林凡去膳堂喝粥。</p>
刘老头今天做了三种粥，白粥、肉粥、菜粥，摆了一排。林凡端着碗，三种各盛了一勺，蹲在门口慢慢喝。</p>
王老实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端着一碗肉粥，呼噜呼噜喝。</p>
喝了几口，他扭头看林凡。</p>
“林师兄，昨晚你去哪了？”</p>
林凡说：“散步。”</p>
王老实愣住：“又散步？”</p>
林凡点点头。</p>
王老实挠挠头，没再问。</p>
两人蹲着喝粥，喝到一半，李有才跑过来。</p>
“林师兄，外面又有人找！”</p>
林凡没抬头：“谁？”</p>
李有才说：“云游子，那个老头，说要请你喝茶。”</p>
林凡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p>
“告诉他，我扫地呢。”</p>
李有才愣住：“扫地？”</p>
林凡点点头，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李有才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王老实。</p>
“老实哥，这……”</p>
王老实摆摆手：“别问。”</p>
李有才把话咽回去，跑出去传话了。</p>
后山，林凡扫着地，扫到石碑前，蹲下看了看。</p>
那粒米还在。</p>
蚂蚁正在搬。</p>
搬得很吃力，那粒米比它身子大三倍，它拖一步，歇一步，拖三步，歇三步。</p>
林凡蹲着看，看了一炷香。</p>
蚂蚁终于把米粒拖到洞口，一点一点往里塞。</p>
塞到一半，卡住了。</p>
蚂蚁围着米粒转了几圈，钻进洞里，又从洞里钻出来，再围着米粒转圈。</p>
林凡伸手，把米粒往里推了推。</p>
米粒滑进去，消失在洞里。</p>
蚂蚁愣住，围着洞口转了好几圈，好像在找那个突然出现的推力。</p>
林凡站起来，继续扫地。</p>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p>
远处，传来王老实的喊声。</p>
“林师兄！吃饭了！”</p>
林凡应了一声，扛着扫帚往回走。</p>
走到膳堂门口，云游子端着碗蹲在那儿，正喝粥。</p>
看见林凡，他咧嘴笑了。</p>
“小友，你这粥不错。”</p>
林凡在他旁边蹲下，盛了一碗粥。</p>
两人蹲着喝粥，谁也不说话。</p>
喝完了，云游子把碗放下，抹抹嘴。</p>
“小友，老头子我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头一次见。”</p>
林凡看着他。</p>
云游子笑了笑。</p>
“别紧张，我不是来查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走？”</p>
林凡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走？”</p>
云游子说：“感觉。”</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p>
云游子点点头。</p>
“走之前，去我那儿喝杯茶。我那儿有好茶，比你手里这破叶子强多了。”</p>
林凡问：“你住哪儿？”</p>
云游子说：“碎星台东边第三间草屋，说过一次了。”</p>
林凡点点头：“有空去。”</p>
云游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p>
走出几步，又回头。</p>
“小友，老头子再送你一句话。”</p>
林凡看着他。</p>
云游子说：“上界很大，比你见过的都大。但不管走到哪儿，记住今天这碗粥的味道。”</p>
说完，他走了。</p>
林凡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p>
太阳升起来，照得膳堂门口一片金黄。</p>
林凡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扛起扫帚，往后山走。</p>
后山，蚂蚁还在搬。</p>
新的一粒米，新的路程。</p>
林凡蹲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扫地。</p>
日子还得继续过。</p>
不管走不走，地还得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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