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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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林凡起晚了。</p>
不是他故意的，是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陆乾坤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追着他跑了三百多里地，跑得他腿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p>
林凡坐起来，揉了揉脸，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转头看了看桌上的木牌，木牌安安静静地躺着，没发光也没发热，像是在嘲笑他睡过头了。</p>
“行了行了，我知道晚了。”林凡嘟囔了一句，从床上跳下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手忙脚乱得像被狗撵了一样。</p>
他冲出小院子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抓了一个昨天剩的烧饼，边跑边啃。烧饼硬得像砖头，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林凡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p>
街上的店铺全关了门，连平时最早开门的烧饼摊都收了，老板在摊位上贴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看决赛去了，下午回来，烧饼自取，钱放筐里。”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碎晶，看来不少人跟他一样起了个大早。</p>
林凡跑到擂台区的时候，人已经多得站不下了。</p>
他踮着脚尖往里挤，被人推来推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前面有个胖子拦住路，林凡从左边绕，胖子也往左；从右边绕，胖子也往右。林凡急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p>
“大哥，让一下。”</p>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硕大的脸盘子把林凡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后面排队去。”</p>
林凡嘴角抽了抽，指了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这有队吗？”</p>
胖子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林凡嗖的一下钻了过去。他在人群里挤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一个能看见擂台的位置，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p>
擂台很大，比之前的都大，四周布满了防护阵法，金色的光罩把擂台罩得严严实实。贵宾席上坐满了人，四大天君的人都来了，仙宫来了好几个长老，坐成一排，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参加葬礼而不是看比赛。</p>
萧默站在擂台左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束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但背上那把剑还是那把破剑，剑鞘上的裂纹还在，林凡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忍不住想笑，这人是真的不讲究，都打进决赛了，连把好剑都不舍得买。</p>
南宫飞羽站在擂台右边，穿着一身赤红色战袍，袍子上绣着一只火凤凰，栩栩如生，像是在燃烧。腰间挂着一把红色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火红的宝石，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冠军”的气场。</p>
裁判是个老头，头发白得像雪，胡子比头发还长，垂到胸口。他站在擂台中间，左边看看萧默，右边看看南宫飞羽，然后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p>
“开始！”</p>
南宫飞羽拔剑出鞘的动作快得像闪电，林凡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剑尖已经到了萧默面前。萧默往后一仰，剑尖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削掉了两根头发丝。观众席上有人惊呼，有人鼓掌，还有人喊“好险”。</p>
萧默借势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拉开距离，拔出自己的剑。他的剑很普通，剑身灰扑扑的，没有花纹，没有宝石，像一根铁条。两把剑放在一起对比，一把是法拉利，一把是拖拉机。</p>
但拖拉机也能跑。</p>
萧默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一剑刺向南宫飞羽的胸口。南宫飞羽侧身一闪，反手一剑横扫，萧默低头躲过，剑风从头顶扫过去，吹得他的头发全竖了起来，像个刺猬。</p>
两人打在一起，剑来剑往，快得看不清。林凡只能看到一灰一红两道光在擂台上撞来撞去，撞得防护光罩都在晃。擂台上的石板一块块碎开，碎石飞得到处都是，有几块砸在光罩上，弹回来又砸在地上。</p>
观众席上的人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在喊“萧默加油”，有人在喊“南宫飞羽必胜”，还有人在喊“打死他打死他”。林凡旁边一个老头激动得站起来挥舞拐杖，差点砸到前面人的后脑勺。</p>
打了快半个时辰，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p>
萧默的道袍破了三个洞，左边袖子少了一截，右边裤腿也缺了一块，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前线逃回来的败兵。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是被剑风扫的，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抹得半边脸都是红的。</p>
南宫飞羽也好不到哪去，战袍被剑划了好几道口子，胸口那个火凤凰被切成了两半，看起来像一只被劈开的烤鸡。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也乱了。</p>
裁判老头站在擂台边上，眼睛一会儿看萧默，一会儿看南宫飞羽，手里的计时沙漏翻了一次又一次。</p>
就在这时候，林凡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p>
不是木牌，是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远处用针扎了他一下，很轻，但很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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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转头往贵宾席旁边看，那里有一片候场区，专门给已经淘汰的选手休息用的。候场区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在看比赛，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嗑瓜子。</p>
但有一个人不对劲。</p>
那个人坐在候场区最角落里，低着头，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椅子都在晃。林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个人——陆乾坤，天剑宗内门弟子，在半决赛被萧默打败的那个。</p>
陆乾坤穿着一身白色战袍，袍子上绣着天剑宗的标志，一把金色的剑。但那个标志现在看起来有点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变形了。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扣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p>
旁边有人在喊他，他没反应，头也不抬，继续抖。</p>
林凡盯着陆乾坤看了几秒，后背突然一凉。</p>
他见过这种抖法。</p>
在荒岛上，有个渔民被妖兽咬了之后就是这样抖的，抖了三天三夜，然后整个人炸开了，炸得满地都是。当时林凡躲在树上，亲眼看到的，吓得他三天没吃下饭。</p>
陆乾坤的抖法跟那个渔民一模一样。</p>
林凡想喊人，但还没等他张嘴，陆乾坤动了。</p>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掀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往两边退开。陆乾坤抬起头，林凡看到了他的脸——不，那不是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对面的人，那些人的脸在镜子里扭曲变形，像照哈哈镜。</p>
他的眼睛没了，鼻子没了，嘴巴也没了，整张脸成了一个平面。</p>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往后跑，撞翻了椅子，踩到了别人的脚，乱成一锅粥。</p>
然后黑色来了。</p>
从陆乾坤身上涌出来的，不是血，不是灵力，是黑色的东西，像墨汁，像石油，像黑夜从瓶子里倒了出来。黑色触碰到地面，石板就裂开了；触碰到空气，空气就变得又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p>
陆乾坤旁边的人最先遭殃。一个天剑宗的弟子离他最近，被黑色碰到手臂，手臂瞬间瘪了下去，像被抽空了的塑料袋。他张嘴想叫，叫不出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了一团。</p>
另一个弟子想跑，黑色追上去，缠住了他的腿。他摔倒了，脸朝下砸在地上，然后就不动了。</p>
仙宫的长老反应很快。三个金袍长老同时冲上去，联手布置了一个结界，金色的光罩把陆乾坤罩在里面。陆乾坤在里面撞了几下，撞得结界嗡嗡响，像有人在敲钟。几个长老脸都白了，拼命往里灌灵力，才没让结界碎掉。</p>
一个穿紫袍的长老飞到擂台中间，对着全场大喊：“比赛暂停！所有人有序离场！不要慌！不要挤！”</p>
没有人听他指挥。观众席上的人都在往外挤，你推我，我推你，有人被推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跑过去。一个小孩被挤丢了，站在原地哭，他妈妈在人群里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淹没在尖叫声里。</p>
林凡被人流推着往外走，脚不沾地，整个人像一片树叶在人海里飘。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乾坤还在结界里撞，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下结界就闪一次光，闪得越来越暗，像快要熄了的灯泡。</p>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p>
不是从陆乾坤嘴里发出来的，他没有嘴。是从他身体里面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内脏，撕拉撕拉的，听着就疼。</p>
结界碎了。</p>
三个金袍长老同时吐了一口血，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撞出三个大坑。黑色的力量从结界里冲出来，像洪水决堤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p>
林凡的心跳停了半拍。</p>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木牌烫得像烙铁，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它在发光，光从衣领里透出来，照得他的下巴都是亮的。</p>
林凡赶紧用手捂住胸口，把光压住，低下头，弯着腰，混在人群里拼命往外跑。他的脚被踩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擂台区，跑到外面的大街上，才停下来。</p>
街上全是人，大家都在跑，也不知道往哪跑，就是跑。有人摔倒了被扶起来，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跑，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背着老人跑，乱得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p>
林凡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他把木牌掏出来看了一眼，木牌上的“苟”字在发光，光很强，强得像一个小灯泡。他赶紧把木牌塞回去，怕被人看见。</p>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里面不闹了。</p>
林凡探头往擂台区看了一眼，仙宫的人已经封锁了入口，几个穿银袍的守卫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有修士在跟他们吵，说要进去找东西，守卫不理，把人推开了。</p>
林凡没去凑热闹，转身走了。</p>
他走得很慢，腿有点软，是刚才跑太猛了。路过烧饼摊的时候，老板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摊，脸色很差，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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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凡，老板冲他招手。</p>
“客官，你看到了吗？那个天剑宗的弟子，疯了！”</p>
林凡走过去，靠在摊位上，喘了口气。</p>
“看到了。”</p>
老板摇头，嘴巴哆嗦着说：“我卖了二十年烧饼，从来没见过那种事。那是什么东西？黑色的，会吃人，把活人吃成一张皮，吓死我了。”</p>
林凡想了想，说：“可能是走火入魔。”</p>
老板瞪了他一眼：“走火入魔能把人脸走没了？你没看到他那张脸，平的，跟面板似的，吓死人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种东西。”</p>
林凡买了一烧饼，没走，站在原地啃。烧饼还热着，不那么硬了，但他没什么胃口，嚼了两下就咽了。</p>
“仙宫的人怎么说？”林凡问。</p>
老板压低声音：“我听他们说，是练功岔气，灵力逆冲，伤了心神。还说陆乾坤已经被送去疗伤了，没什么大事。”</p>
林凡差点被烧饼噎死。</p>
练功岔气？伤心神？他亲眼看到那三个金袍长老吐着血飞出去，撞在墙上撞出三个大坑，这叫没什么大事？仙宫这编瞎话的水平也太差了，连烧饼摊老板都不信。</p>
但老板没有追问，也没跟别人争论。仙宫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说不是。</p>
林凡吃完烧饼，拍了拍手，往小院子走。</p>
一路上他都在想陆乾坤的事。陆乾坤不是第一个，之前预赛就有一个选手失控了，当时也说是走火入魔。北边还有村庄消失的事，地上只剩下大坑。黑色粉末，吞噬之力，木牌发烫。</p>
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条线，线的尽头是同一个东西——噬道者。</p>
林凡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小院子。</p>
关上门，插好门闩，他把木牌掏出来放在桌上。木牌已经不发光了，但摸上去还有点烫手。林凡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去洗脸，洗了好几遍，脸上的汗冲掉了，但心里的汗冲不掉。</p>
他坐到桌前，拿出本子，把今天的事全记了下来，写得很详细，连陆乾坤那张没五官的脸都画了下来，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p>
写完之后，林凡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噬道者已渗透至天剑宗内门弟子，渗透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p>
他把本子合上，收好，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p>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蛇。林凡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不像蛇了，像混沌裂隙。</p>
林凡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p>
明天他要去见刘文远，看看仙宫那边有没有新消息。后天他要进星塔高层，找剑，找刻纹，找真相。</p>
时间不多了。</p>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出来，黑漆漆的一片，连星星都没有。远处擂台区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得很凶，像是在警告什么东西。</p>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嘟囔了一句：“别叫了，让我睡会儿。”</p>
狗不理他，继续叫。</p>
林凡把被子蒙在头上，堵住耳朵，闭着眼睛数羊。</p>
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p>
这一晚他没做梦，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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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林凡起晚了。</p>
不是他故意的，是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陆乾坤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追着他跑了三百多里地，跑得他腿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p>
林凡坐起来，揉了揉脸，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转头看了看桌上的木牌，木牌安安静静地躺着，没发光也没发热，像是在嘲笑他睡过头了。</p>
“行了行了，我知道晚了。”林凡嘟囔了一句，从床上跳下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手忙脚乱得像被狗撵了一样。</p>
他冲出小院子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抓了一个昨天剩的烧饼，边跑边啃。烧饼硬得像砖头，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林凡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p>
街上的店铺全关了门，连平时最早开门的烧饼摊都收了，老板在摊位上贴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看决赛去了，下午回来，烧饼自取，钱放筐里。”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碎晶，看来不少人跟他一样起了个大早。</p>
林凡跑到擂台区的时候，人已经多得站不下了。</p>
他踮着脚尖往里挤，被人推来推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前面有个胖子拦住路，林凡从左边绕，胖子也往左；从右边绕，胖子也往右。林凡急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p>
“大哥，让一下。”</p>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硕大的脸盘子把林凡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后面排队去。”</p>
林凡嘴角抽了抽，指了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这有队吗？”</p>
胖子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林凡嗖的一下钻了过去。他在人群里挤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一个能看见擂台的位置，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p>
擂台很大，比之前的都大，四周布满了防护阵法，金色的光罩把擂台罩得严严实实。贵宾席上坐满了人，四大天君的人都来了，仙宫来了好几个长老，坐成一排，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参加葬礼而不是看比赛。</p>
萧默站在擂台左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束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但背上那把剑还是那把破剑，剑鞘上的裂纹还在，林凡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忍不住想笑，这人是真的不讲究，都打进决赛了，连把好剑都不舍得买。</p>
南宫飞羽站在擂台右边，穿着一身赤红色战袍，袍子上绣着一只火凤凰，栩栩如生，像是在燃烧。腰间挂着一把红色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火红的宝石，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冠军”的气场。</p>
裁判是个老头，头发白得像雪，胡子比头发还长，垂到胸口。他站在擂台中间，左边看看萧默，右边看看南宫飞羽，然后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p>
“开始！”</p>
南宫飞羽拔剑出鞘的动作快得像闪电，林凡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剑尖已经到了萧默面前。萧默往后一仰，剑尖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削掉了两根头发丝。观众席上有人惊呼，有人鼓掌，还有人喊“好险”。</p>
萧默借势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拉开距离，拔出自己的剑。他的剑很普通，剑身灰扑扑的，没有花纹，没有宝石，像一根铁条。两把剑放在一起对比，一把是法拉利，一把是拖拉机。</p>
但拖拉机也能跑。</p>
萧默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一剑刺向南宫飞羽的胸口。南宫飞羽侧身一闪，反手一剑横扫，萧默低头躲过，剑风从头顶扫过去，吹得他的头发全竖了起来，像个刺猬。</p>
两人打在一起，剑来剑往，快得看不清。林凡只能看到一灰一红两道光在擂台上撞来撞去，撞得防护光罩都在晃。擂台上的石板一块块碎开，碎石飞得到处都是，有几块砸在光罩上，弹回来又砸在地上。</p>
观众席上的人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在喊“萧默加油”，有人在喊“南宫飞羽必胜”，还有人在喊“打死他打死他”。林凡旁边一个老头激动得站起来挥舞拐杖，差点砸到前面人的后脑勺。</p>
打了快半个时辰，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p>
萧默的道袍破了三个洞，左边袖子少了一截，右边裤腿也缺了一块，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前线逃回来的败兵。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是被剑风扫的，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抹得半边脸都是红的。</p>
南宫飞羽也好不到哪去，战袍被剑划了好几道口子，胸口那个火凤凰被切成了两半，看起来像一只被劈开的烤鸡。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也乱了。</p>
裁判老头站在擂台边上，眼睛一会儿看萧默，一会儿看南宫飞羽，手里的计时沙漏翻了一次又一次。</p>
就在这时候，林凡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p>
不是木牌，是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远处用针扎了他一下，很轻，但很清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凡转头往贵宾席旁边看，那里有一片候场区，专门给已经淘汰的选手休息用的。候场区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在看比赛，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嗑瓜子。</p>
但有一个人不对劲。</p>
那个人坐在候场区最角落里，低着头，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椅子都在晃。林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个人——陆乾坤，天剑宗内门弟子，在半决赛被萧默打败的那个。</p>
陆乾坤穿着一身白色战袍，袍子上绣着天剑宗的标志，一把金色的剑。但那个标志现在看起来有点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变形了。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扣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p>
旁边有人在喊他，他没反应，头也不抬，继续抖。</p>
林凡盯着陆乾坤看了几秒，后背突然一凉。</p>
他见过这种抖法。</p>
在荒岛上，有个渔民被妖兽咬了之后就是这样抖的，抖了三天三夜，然后整个人炸开了，炸得满地都是。当时林凡躲在树上，亲眼看到的，吓得他三天没吃下饭。</p>
陆乾坤的抖法跟那个渔民一模一样。</p>
林凡想喊人，但还没等他张嘴，陆乾坤动了。</p>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掀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往两边退开。陆乾坤抬起头，林凡看到了他的脸——不，那不是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对面的人，那些人的脸在镜子里扭曲变形，像照哈哈镜。</p>
他的眼睛没了，鼻子没了，嘴巴也没了，整张脸成了一个平面。</p>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往后跑，撞翻了椅子，踩到了别人的脚，乱成一锅粥。</p>
然后黑色来了。</p>
从陆乾坤身上涌出来的，不是血，不是灵力，是黑色的东西，像墨汁，像石油，像黑夜从瓶子里倒了出来。黑色触碰到地面，石板就裂开了；触碰到空气，空气就变得又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p>
陆乾坤旁边的人最先遭殃。一个天剑宗的弟子离他最近，被黑色碰到手臂，手臂瞬间瘪了下去，像被抽空了的塑料袋。他张嘴想叫，叫不出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了一团。</p>
另一个弟子想跑，黑色追上去，缠住了他的腿。他摔倒了，脸朝下砸在地上，然后就不动了。</p>
仙宫的长老反应很快。三个金袍长老同时冲上去，联手布置了一个结界，金色的光罩把陆乾坤罩在里面。陆乾坤在里面撞了几下，撞得结界嗡嗡响，像有人在敲钟。几个长老脸都白了，拼命往里灌灵力，才没让结界碎掉。</p>
一个穿紫袍的长老飞到擂台中间，对着全场大喊：“比赛暂停！所有人有序离场！不要慌！不要挤！”</p>
没有人听他指挥。观众席上的人都在往外挤，你推我，我推你，有人被推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跑过去。一个小孩被挤丢了，站在原地哭，他妈妈在人群里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淹没在尖叫声里。</p>
林凡被人流推着往外走，脚不沾地，整个人像一片树叶在人海里飘。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乾坤还在结界里撞，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下结界就闪一次光，闪得越来越暗，像快要熄了的灯泡。</p>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p>
不是从陆乾坤嘴里发出来的，他没有嘴。是从他身体里面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内脏，撕拉撕拉的，听着就疼。</p>
结界碎了。</p>
三个金袍长老同时吐了一口血，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撞出三个大坑。黑色的力量从结界里冲出来，像洪水决堤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p>
林凡的心跳停了半拍。</p>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木牌烫得像烙铁，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它在发光，光从衣领里透出来，照得他的下巴都是亮的。</p>
林凡赶紧用手捂住胸口，把光压住，低下头，弯着腰，混在人群里拼命往外跑。他的脚被踩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擂台区，跑到外面的大街上，才停下来。</p>
街上全是人，大家都在跑，也不知道往哪跑，就是跑。有人摔倒了被扶起来，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跑，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背着老人跑，乱得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p>
林凡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他把木牌掏出来看了一眼，木牌上的“苟”字在发光，光很强，强得像一个小灯泡。他赶紧把木牌塞回去，怕被人看见。</p>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里面不闹了。</p>
林凡探头往擂台区看了一眼，仙宫的人已经封锁了入口，几个穿银袍的守卫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有修士在跟他们吵，说要进去找东西，守卫不理，把人推开了。</p>
林凡没去凑热闹，转身走了。</p>
他走得很慢，腿有点软，是刚才跑太猛了。路过烧饼摊的时候，老板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摊，脸色很差，手都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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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凡，老板冲他招手。</p>
“客官，你看到了吗？那个天剑宗的弟子，疯了！”</p>
林凡走过去，靠在摊位上，喘了口气。</p>
“看到了。”</p>
老板摇头，嘴巴哆嗦着说：“我卖了二十年烧饼，从来没见过那种事。那是什么东西？黑色的，会吃人，把活人吃成一张皮，吓死我了。”</p>
林凡想了想，说：“可能是走火入魔。”</p>
老板瞪了他一眼：“走火入魔能把人脸走没了？你没看到他那张脸，平的，跟面板似的，吓死人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种东西。”</p>
林凡买了一烧饼，没走，站在原地啃。烧饼还热着，不那么硬了，但他没什么胃口，嚼了两下就咽了。</p>
“仙宫的人怎么说？”林凡问。</p>
老板压低声音：“我听他们说，是练功岔气，灵力逆冲，伤了心神。还说陆乾坤已经被送去疗伤了，没什么大事。”</p>
林凡差点被烧饼噎死。</p>
练功岔气？伤心神？他亲眼看到那三个金袍长老吐着血飞出去，撞在墙上撞出三个大坑，这叫没什么大事？仙宫这编瞎话的水平也太差了，连烧饼摊老板都不信。</p>
但老板没有追问，也没跟别人争论。仙宫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说不是。</p>
林凡吃完烧饼，拍了拍手，往小院子走。</p>
一路上他都在想陆乾坤的事。陆乾坤不是第一个，之前预赛就有一个选手失控了，当时也说是走火入魔。北边还有村庄消失的事，地上只剩下大坑。黑色粉末，吞噬之力，木牌发烫。</p>
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条线，线的尽头是同一个东西——噬道者。</p>
林凡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小院子。</p>
关上门，插好门闩，他把木牌掏出来放在桌上。木牌已经不发光了，但摸上去还有点烫手。林凡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去洗脸，洗了好几遍，脸上的汗冲掉了，但心里的汗冲不掉。</p>
他坐到桌前，拿出本子，把今天的事全记了下来，写得很详细，连陆乾坤那张没五官的脸都画了下来，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p>
写完之后，林凡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噬道者已渗透至天剑宗内门弟子，渗透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p>
他把本子合上，收好，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p>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蛇。林凡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不像蛇了，像混沌裂隙。</p>
林凡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p>
明天他要去见刘文远，看看仙宫那边有没有新消息。后天他要进星塔高层，找剑，找刻纹，找真相。</p>
时间不多了。</p>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出来，黑漆漆的一片，连星星都没有。远处擂台区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得很凶，像是在警告什么东西。</p>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嘟囔了一句：“别叫了，让我睡会儿。”</p>
狗不理他，继续叫。</p>
林凡把被子蒙在头上，堵住耳朵，闭着眼睛数羊。</p>
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p>
这一晚他没做梦，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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