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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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小院子里关了一整天没出门。</p>
不是他不想出，是腿软。昨晚从擂台区跑回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今天早上一起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走路都打晃。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腿肚子还在转筋，只好坐回石桌前，抱着那盆仙人掌发呆。</p>
仙人掌又长高了，顶端那两个小巴掌变成了四个，绿油油的，看着像一只绿色的小手在冲他招手。林凡伸手摸了摸，这次没被扎，但仙人掌的刺刮过他的手指，痒痒的。</p>
“你说陆乾坤现在在哪儿？”林凡问仙人掌。</p>
仙人掌没理他。</p>
“肯定被仙宫关起来了。”林凡自己回答，“那种东西不能放出来乱跑，会出大事的。”</p>
他放下仙人掌，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院子里，做了几个深蹲。腿还是软，但比早上好多了。他又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扯到了后背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昨天跑的时候太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伤的，当时没感觉，现在全找上门来了。</p>
林凡龇着牙做完了一套广播体操，出了一身汗，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p>
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平时这个时辰，烧饼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连老板都没来，摊位空着，那块“下午回来”的纸条还贴在桌上，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林凡走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下面的筐里还有几块碎晶，没人拿。</p>
看来大家都被昨天的事吓到了。</p>
林凡沿着街往前走，走到茶馆门口，门关着，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歇业三天”。他又走了几步，看到一家面馆开着门，里面坐了几个客人，都在低头吃面，没人说话。</p>
林凡进去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面条煮得太烂了，筷子一夹就断，汤也咸，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完面，他付了钱，问老板知不知道昨天的事。</p>
老板正在擦桌子，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p>
“听说了。”老板说，声音很低，“天剑宗的那个弟子，疯了。仙宫的人把他带走了，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但我有个亲戚在仙宫当差，他说不是那么回事。”</p>
林凡凑近了一点：“那是什么回事？”</p>
老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在听，才压低声音说：“我亲戚说，陆乾坤身体里有个东西，黑色的，会动，像一条蛇。仙宫的长老想把那东西弄出来，弄了半天弄不出来，反而被咬了一口，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p>
林凡心里一沉。</p>
“咬了一口？”</p>
“就是被那黑色的东西碰到了。”老板比划了一下，“胳膊上黑了一块，怎么都消不掉，灵力也运不过去，像被堵住了一样。”</p>
林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被噬道者的力量碰到就会这样，那如果被大面积接触呢？怕不是整个人都会被吞掉。那几个天剑宗的弟子就是这样没的。</p>
“你那个亲戚还说什么了？”林凡问。</p>
老板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仙宫的人把陆乾坤关在一个密室里，密室四周刻满了封印阵法，里三层外三层，跟包粽子似的。但陆乾坤在里面不消停，整天撞墙，撞得整个密室都在晃。仙宫的长老轮流守着他，每个人守两个时辰就换班，说待久了会被那股力量影响，脑子会出问题。”</p>
林凡的后背一阵发凉。待久了会被影响，脑子会出问题。这不就是侵蚀吗？噬道者的力量不止能吞噬灵力，还能侵蚀人的神智，把人变成疯子。</p>
“还有吗？”</p>
老板摇头：“就这些。我亲戚不敢多说了，说上面下了封口令，乱说话的会被赶出仙宫。”</p>
林凡付了面钱，多给了几块碎晶当小费。老板接过碎晶，连连道谢，又给林凡倒了杯茶，说免费送的不收钱。</p>
林凡喝了茶，出了面馆，站在街上，脑子里在转。</p>
老板的亲戚说的应该是真的。仙宫的人在研究陆乾坤体内的噬道者力量，但研究不出结果，反而有人受了伤。这说明噬道者的力量比仙宫以为的更麻烦，更难对付。</p>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林凡很在意——仙宫下了封口令。这说明他们不想让消息传出去，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想。但纸包不住火，昨天擂台区那么多人看到了，想瞒也瞒不住，只能用一个“走火入魔”的说法糊弄过去。</p>
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也不会公开说，因为说了就是跟仙宫作对。谁会跟仙宫作对？没人。</p>
林凡加快脚步，往内城走。</p>
他得去找刘文远。玄龟天君的消息渠道比面馆老板的亲戚强多了，肯定有更多内幕。</p>
内城今天也冷清了不少，街上巡逻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两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像是在防什么人。林凡出示了玄龟木牌，守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了。</p>
玄龟天君的办事点门口多了一个守卫，是个高个子年轻人，腰里挎着一把刀，站得笔直。林凡走到门口，他伸手拦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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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p>
“刘文远刘先生。”</p>
“预约了吗？”</p>
“没有。你跟他说林凡来了，他会见我的。”</p>
守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让开了门。</p>
“进去吧，刘先生在二楼。”</p>
林凡上了二楼，刘文远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摞玉简，手里拿着一块在看。看到林凡进来，他放下玉简，指了指椅子。</p>
“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p>
林凡坐下，看着刘文远。刘文远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也干裂了，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而且水都没怎么喝。</p>
“你昨晚没睡？”林凡问。</p>
“睡了两个时辰。”刘文远揉了揉太阳穴，“仙宫那边一直在传消息过来，我得随时盯着。昨晚陆乾坤又闹了一场，撞破了密室的第一层封印，仙宫连夜加固了三层才稳住。”</p>
林凡心里一紧。</p>
“撞破了封印？他不是被关着吗？”</p>
“关着，但关不住。”刘文远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念了上面的一段话，“仙宫的封印大师说，陆乾坤体内的那股力量在成长，每天都在变强。刚开始只需要一层封印就能困住他，现在需要四层。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四层也困不住了。”</p>
林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力量在成长，会变强。这不像是被附身，更像是噬道者在借助陆乾坤的身体孵化什么东西。等孵化完成了，陆乾坤就不再是陆乾坤了，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东西。</p>
“仙宫准备怎么办？”林凡问。</p>
刘文远放下玉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窗外是内城的街道，有几个修士在走路，都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p>
“仙宫高层在开会，吵了两天了。”刘文远说，背对着林凡，声音有点闷，“分成了三派。第一派主张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噬道者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第二派主张继续保密，说公开了会引起恐慌，到时候噬道者没来，仙城自己先乱了。第三派主张请上古大能出手，但上古大能早就不管事了，找了也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一定肯来。”</p>
林凡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p>
仙宫在吵架，说明他们也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的封印只能暂时困住陆乾坤，困不了多久。如果陆乾坤破封而出，在仙城里面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p>
那可是一城的人。</p>
“天君怎么说？”林凡问。</p>
刘文远转过身，看着林凡，眼睛眯了一下。</p>
“天君在观望。他让我多搜集情报，少表态。风向还没定，站错了队以后不好收拾。”</p>
林凡点头。四大天君之间本来就互相较劲，在这种大事上，谁先出头谁吃亏。赢了还好，输了就是一辈子的把柄。</p>
“刘先生，我进星塔高层的申请，批了吗？”</p>
刘文远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金色的玉牌，推过来。</p>
“批了。明天就可以进，时长五天。但我要提醒你，高层有镇守者，比中层的厉害得多。你要是惹了他们，我也保不了你。那些镇守者连天君的面子都不给，说扔人就扔人。”</p>
林凡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牌是金色的，比中层那块白色的大一圈，上面刻着“万象星塔”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高层，五日。”字是用很细的笔刻的，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p>
他把玉牌贴在胸口，感受了一下。玉牌凉凉的，像一块冰。</p>
“我不会惹事的。”林凡把玉牌收好。</p>
刘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弯，像是在说“你这个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p>
“你每次都这么说。”</p>
林凡也笑了：“因为我每次都做到了。”</p>
刘文远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p>
“这是天君给你的任务。北边的村庄消失事件，天君让你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不用深入，就在外围看看，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别往危险的地方钻，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p>
林凡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北边几个村庄的位置，用红笔画了圈，圈旁边写着村庄的名字和消失的时间。还有一个玉简，里面写着一些基本信息，包括村庄的人口数量、修士修为、附近的地形地貌。</p>
“这个任务我来做。”林凡把信封收好，“但我要先去星塔高层，出来之后再查。五天之后出来，第六天出发。”</p>
“可以。”刘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但别拖太久，天君不喜欢等。上次有人让天君等了三天，后来就被派去守矿了，现在还没回来。”</p>
林凡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p>
出了办事点，林凡站在街上，深呼吸了几次。</p>
明天进星塔高层。五天时间，找刻纹，找剑，找真相。出来之后去北边查村庄消失的事，找噬道者的线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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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线，一条是追根溯源，在古老的刻纹里找答案。一条是实地调查，在黑色粉末和大坑里找线索。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东西——噬道者。</p>
林凡加快脚步，往小院子走。</p>
路过烧饼摊的时候，老板回来了，正在揉面。面团在他手里摔来摔去，啪啪响，摔得案板都在跳。看到林凡，老板冲他招手。</p>
“客官，今天的烧饼还是肉包子？”</p>
“两个肉包子。”林凡掏出碎晶放在桌上。</p>
老板手脚麻利地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林凡接过，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吸气，包子里的汤汁流出来，烫了他的下巴。</p>
“慢点吃，别烫着。”老板笑着说，手里还在揉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p>
林凡边吹边吃，吃完了第一个，舔了舔手指，问老板：“你听说过北边村庄消失的事吗？”</p>
老板揉面的手停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林凡，眼神有点慌，是那种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的慌。</p>
“听说了。我有个表弟住在北边，前两天还来找我借住，说不敢回去了。我问他在怕什么，他说晚上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哗啦哗啦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p>
林凡的心跳又快了几拍。</p>
地底下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是噬道者在打洞？还是在从地底下往上钻？</p>
“你表弟现在在哪？”</p>
“在我家后院搭了个棚子住着。”老板低下头，继续揉面，揉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他说宁可住棚子也不回去。我也没拦他，万一真出事了，我还能看着他点。”</p>
“他还说什么了？”</p>
老板想了想，说：“他说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村子上面有一团黑雾，翻翻滚滚的，像一大群虫子。然后第二天就听说村子没了，连房子带人全没了，地上只剩一个大坑。”</p>
林凡把第二个包子也吃完了，擦了擦嘴，又多放了几块碎晶在桌上。</p>
“谢了，老板。”</p>
“客气啥。”老板把钱收了，又小声补了一句，“客官，你要是去北边，小心点。那边不太平。”</p>
林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他走得很慢，边走边想，脑子里在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串起来。</p>
北边村庄消失，地底下有声音，有人提前跑了。陆乾坤体内有噬道者的力量，仙宫清不掉，他在密室里的封印都快要困不住了。擂台区现场有黑色粉末，跟北边发现的粉末一模一样。仙宫高层在开会吵架，不知道怎么办。</p>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拼出来的图案不太好看。图案的中午是一团黑雾，黑雾里面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在往外爬。</p>
林凡回到小院子，关上门，插好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锁好了。他走到石桌前，把包子剩下的油纸扔了，然后坐下来，拿出本子，把今天听到的全记了下来。</p>
写完之后，他翻到之前记录陆乾坤事件的那一页，在旁边加了一行字：“确认是噬道者力量。仙宫无法清除。渗透范围比预想的大。地底有动静。”</p>
写完之后，林凡把本子收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p>
那盆仙人掌站在石桌上，四个小巴掌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林凡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p>
“你说，我要是进了星塔高层，找不到那把剑怎么办？”</p>
仙人掌没理他，继续摇晃。</p>
“那我就完了。”林凡自己回答，声音很低，“噬道者来了，我打不过，跑也跑不掉。”</p>
仙人掌摇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总能跑掉的”。</p>
林凡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仙人掌的一个小巴掌。</p>
“对，跑。我就是靠跑活到现在的。在荒岛上跑，在仙城里跑，以后还要继续跑。跑到跑不动为止。”</p>
仙人掌的刺扎了他一下，不疼，但痒。</p>
林凡收回手，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p>
明天要进星塔高层，他得早点睡。</p>
脑子里还在转。星塔高层，剑，刻纹，噬道者，北边村庄，地底下的声音。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像有人在里面打鼓。</p>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堵住耳朵，逼自己数羊。</p>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羊在草地上吃草。五只羊，六只羊，七只羊，八只羊。羊被篱笆挡住了。九只羊，十只羊，十一只羊，十二只羊。羊跳过了篱笆。</p>
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p>
这一晚他又做梦了。梦里他站在星塔最高层，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只能眯着眼睛看。他对面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戴斗笠，低着头，像是在鞠躬。</p>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一面镜子。</p>
镜子里映出林凡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有，但表情不对。林凡在笑，镜子里的林凡在哭。林凡往左转头，镜子里的林凡往右转头。林凡张嘴说话，镜子里的林凡也在张嘴，但发出的声音不一样，像是在说另一个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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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伸出手想摸镜子，镜子里的林凡也伸出手，两只手在镜面上碰到一起，指尖对指尖。</p>
镜子碎了。碎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里都映着林凡的脸，每个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生气，有的在害怕，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p>
林凡从梦里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还在，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没变成平的，也没碎成小块。</p>
他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木牌凉凉的，没发热，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p>
“又是梦。”林凡把木牌放回去，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是梦。能不能让我做个好梦？梦见吃包子也行啊。”</p>
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p>
林凡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扭头看向窗户，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窗纸上有一个影子，不大，像一只猫，但猫不会在午夜蹲在别人窗户外一动不动。</p>
林凡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冰凉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屏住呼吸，慢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p>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石桌上，仙人掌站在那里，四个小巴掌在风里轻轻摇晃。围墙上面蹲着一只猫，黄白花的，正在舔爪子。看到林凡开窗，猫喵了一声，跳下围墙跑了。</p>
林凡盯着猫跑掉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把窗户关上，插好，又检查了门闩，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床上。</p>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p>
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林凡盯着裂缝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p>
这次没再做梦。</p>
他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连翻身都没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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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小院子里关了一整天没出门。</p>
不是他不想出，是腿软。昨晚从擂台区跑回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今天早上一起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走路都打晃。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腿肚子还在转筋，只好坐回石桌前，抱着那盆仙人掌发呆。</p>
仙人掌又长高了，顶端那两个小巴掌变成了四个，绿油油的，看着像一只绿色的小手在冲他招手。林凡伸手摸了摸，这次没被扎，但仙人掌的刺刮过他的手指，痒痒的。</p>
“你说陆乾坤现在在哪儿？”林凡问仙人掌。</p>
仙人掌没理他。</p>
“肯定被仙宫关起来了。”林凡自己回答，“那种东西不能放出来乱跑，会出大事的。”</p>
他放下仙人掌，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院子里，做了几个深蹲。腿还是软，但比早上好多了。他又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扯到了后背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昨天跑的时候太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伤的，当时没感觉，现在全找上门来了。</p>
林凡龇着牙做完了一套广播体操，出了一身汗，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p>
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平时这个时辰，烧饼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连老板都没来，摊位空着，那块“下午回来”的纸条还贴在桌上，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林凡走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下面的筐里还有几块碎晶，没人拿。</p>
看来大家都被昨天的事吓到了。</p>
林凡沿着街往前走，走到茶馆门口，门关着，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歇业三天”。他又走了几步，看到一家面馆开着门，里面坐了几个客人，都在低头吃面，没人说话。</p>
林凡进去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面条煮得太烂了，筷子一夹就断，汤也咸，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完面，他付了钱，问老板知不知道昨天的事。</p>
老板正在擦桌子，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p>
“听说了。”老板说，声音很低，“天剑宗的那个弟子，疯了。仙宫的人把他带走了，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但我有个亲戚在仙宫当差，他说不是那么回事。”</p>
林凡凑近了一点：“那是什么回事？”</p>
老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在听，才压低声音说：“我亲戚说，陆乾坤身体里有个东西，黑色的，会动，像一条蛇。仙宫的长老想把那东西弄出来，弄了半天弄不出来，反而被咬了一口，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p>
林凡心里一沉。</p>
“咬了一口？”</p>
“就是被那黑色的东西碰到了。”老板比划了一下，“胳膊上黑了一块，怎么都消不掉，灵力也运不过去，像被堵住了一样。”</p>
林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被噬道者的力量碰到就会这样，那如果被大面积接触呢？怕不是整个人都会被吞掉。那几个天剑宗的弟子就是这样没的。</p>
“你那个亲戚还说什么了？”林凡问。</p>
老板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仙宫的人把陆乾坤关在一个密室里，密室四周刻满了封印阵法，里三层外三层，跟包粽子似的。但陆乾坤在里面不消停，整天撞墙，撞得整个密室都在晃。仙宫的长老轮流守着他，每个人守两个时辰就换班，说待久了会被那股力量影响，脑子会出问题。”</p>
林凡的后背一阵发凉。待久了会被影响，脑子会出问题。这不就是侵蚀吗？噬道者的力量不止能吞噬灵力，还能侵蚀人的神智，把人变成疯子。</p>
“还有吗？”</p>
老板摇头：“就这些。我亲戚不敢多说了，说上面下了封口令，乱说话的会被赶出仙宫。”</p>
林凡付了面钱，多给了几块碎晶当小费。老板接过碎晶，连连道谢，又给林凡倒了杯茶，说免费送的不收钱。</p>
林凡喝了茶，出了面馆，站在街上，脑子里在转。</p>
老板的亲戚说的应该是真的。仙宫的人在研究陆乾坤体内的噬道者力量，但研究不出结果，反而有人受了伤。这说明噬道者的力量比仙宫以为的更麻烦，更难对付。</p>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林凡很在意——仙宫下了封口令。这说明他们不想让消息传出去，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想。但纸包不住火，昨天擂台区那么多人看到了，想瞒也瞒不住，只能用一个“走火入魔”的说法糊弄过去。</p>
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也不会公开说，因为说了就是跟仙宫作对。谁会跟仙宫作对？没人。</p>
林凡加快脚步，往内城走。</p>
他得去找刘文远。玄龟天君的消息渠道比面馆老板的亲戚强多了，肯定有更多内幕。</p>
内城今天也冷清了不少，街上巡逻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两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像是在防什么人。林凡出示了玄龟木牌，守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了。</p>
玄龟天君的办事点门口多了一个守卫，是个高个子年轻人，腰里挎着一把刀，站得笔直。林凡走到门口，他伸手拦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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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p>
“刘文远刘先生。”</p>
“预约了吗？”</p>
“没有。你跟他说林凡来了，他会见我的。”</p>
守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让开了门。</p>
“进去吧，刘先生在二楼。”</p>
林凡上了二楼，刘文远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摞玉简，手里拿着一块在看。看到林凡进来，他放下玉简，指了指椅子。</p>
“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p>
林凡坐下，看着刘文远。刘文远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也干裂了，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而且水都没怎么喝。</p>
“你昨晚没睡？”林凡问。</p>
“睡了两个时辰。”刘文远揉了揉太阳穴，“仙宫那边一直在传消息过来，我得随时盯着。昨晚陆乾坤又闹了一场，撞破了密室的第一层封印，仙宫连夜加固了三层才稳住。”</p>
林凡心里一紧。</p>
“撞破了封印？他不是被关着吗？”</p>
“关着，但关不住。”刘文远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念了上面的一段话，“仙宫的封印大师说，陆乾坤体内的那股力量在成长，每天都在变强。刚开始只需要一层封印就能困住他，现在需要四层。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四层也困不住了。”</p>
林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力量在成长，会变强。这不像是被附身，更像是噬道者在借助陆乾坤的身体孵化什么东西。等孵化完成了，陆乾坤就不再是陆乾坤了，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东西。</p>
“仙宫准备怎么办？”林凡问。</p>
刘文远放下玉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窗外是内城的街道，有几个修士在走路，都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p>
“仙宫高层在开会，吵了两天了。”刘文远说，背对着林凡，声音有点闷，“分成了三派。第一派主张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噬道者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第二派主张继续保密，说公开了会引起恐慌，到时候噬道者没来，仙城自己先乱了。第三派主张请上古大能出手，但上古大能早就不管事了，找了也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一定肯来。”</p>
林凡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p>
仙宫在吵架，说明他们也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的封印只能暂时困住陆乾坤，困不了多久。如果陆乾坤破封而出，在仙城里面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p>
那可是一城的人。</p>
“天君怎么说？”林凡问。</p>
刘文远转过身，看着林凡，眼睛眯了一下。</p>
“天君在观望。他让我多搜集情报，少表态。风向还没定，站错了队以后不好收拾。”</p>
林凡点头。四大天君之间本来就互相较劲，在这种大事上，谁先出头谁吃亏。赢了还好，输了就是一辈子的把柄。</p>
“刘先生，我进星塔高层的申请，批了吗？”</p>
刘文远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金色的玉牌，推过来。</p>
“批了。明天就可以进，时长五天。但我要提醒你，高层有镇守者，比中层的厉害得多。你要是惹了他们，我也保不了你。那些镇守者连天君的面子都不给，说扔人就扔人。”</p>
林凡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牌是金色的，比中层那块白色的大一圈，上面刻着“万象星塔”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高层，五日。”字是用很细的笔刻的，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p>
他把玉牌贴在胸口，感受了一下。玉牌凉凉的，像一块冰。</p>
“我不会惹事的。”林凡把玉牌收好。</p>
刘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弯，像是在说“你这个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p>
“你每次都这么说。”</p>
林凡也笑了：“因为我每次都做到了。”</p>
刘文远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p>
“这是天君给你的任务。北边的村庄消失事件，天君让你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不用深入，就在外围看看，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别往危险的地方钻，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p>
林凡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北边几个村庄的位置，用红笔画了圈，圈旁边写着村庄的名字和消失的时间。还有一个玉简，里面写着一些基本信息，包括村庄的人口数量、修士修为、附近的地形地貌。</p>
“这个任务我来做。”林凡把信封收好，“但我要先去星塔高层，出来之后再查。五天之后出来，第六天出发。”</p>
“可以。”刘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但别拖太久，天君不喜欢等。上次有人让天君等了三天，后来就被派去守矿了，现在还没回来。”</p>
林凡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p>
出了办事点，林凡站在街上，深呼吸了几次。</p>
明天进星塔高层。五天时间，找刻纹，找剑，找真相。出来之后去北边查村庄消失的事，找噬道者的线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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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线，一条是追根溯源，在古老的刻纹里找答案。一条是实地调查，在黑色粉末和大坑里找线索。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东西——噬道者。</p>
林凡加快脚步，往小院子走。</p>
路过烧饼摊的时候，老板回来了，正在揉面。面团在他手里摔来摔去，啪啪响，摔得案板都在跳。看到林凡，老板冲他招手。</p>
“客官，今天的烧饼还是肉包子？”</p>
“两个肉包子。”林凡掏出碎晶放在桌上。</p>
老板手脚麻利地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林凡接过，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吸气，包子里的汤汁流出来，烫了他的下巴。</p>
“慢点吃，别烫着。”老板笑着说，手里还在揉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p>
林凡边吹边吃，吃完了第一个，舔了舔手指，问老板：“你听说过北边村庄消失的事吗？”</p>
老板揉面的手停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林凡，眼神有点慌，是那种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的慌。</p>
“听说了。我有个表弟住在北边，前两天还来找我借住，说不敢回去了。我问他在怕什么，他说晚上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哗啦哗啦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p>
林凡的心跳又快了几拍。</p>
地底下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是噬道者在打洞？还是在从地底下往上钻？</p>
“你表弟现在在哪？”</p>
“在我家后院搭了个棚子住着。”老板低下头，继续揉面，揉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他说宁可住棚子也不回去。我也没拦他，万一真出事了，我还能看着他点。”</p>
“他还说什么了？”</p>
老板想了想，说：“他说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村子上面有一团黑雾，翻翻滚滚的，像一大群虫子。然后第二天就听说村子没了，连房子带人全没了，地上只剩一个大坑。”</p>
林凡把第二个包子也吃完了，擦了擦嘴，又多放了几块碎晶在桌上。</p>
“谢了，老板。”</p>
“客气啥。”老板把钱收了，又小声补了一句，“客官，你要是去北边，小心点。那边不太平。”</p>
林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他走得很慢，边走边想，脑子里在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串起来。</p>
北边村庄消失，地底下有声音，有人提前跑了。陆乾坤体内有噬道者的力量，仙宫清不掉，他在密室里的封印都快要困不住了。擂台区现场有黑色粉末，跟北边发现的粉末一模一样。仙宫高层在开会吵架，不知道怎么办。</p>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拼出来的图案不太好看。图案的中午是一团黑雾，黑雾里面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在往外爬。</p>
林凡回到小院子，关上门，插好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锁好了。他走到石桌前，把包子剩下的油纸扔了，然后坐下来，拿出本子，把今天听到的全记了下来。</p>
写完之后，他翻到之前记录陆乾坤事件的那一页，在旁边加了一行字：“确认是噬道者力量。仙宫无法清除。渗透范围比预想的大。地底有动静。”</p>
写完之后，林凡把本子收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p>
那盆仙人掌站在石桌上，四个小巴掌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林凡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p>
“你说，我要是进了星塔高层，找不到那把剑怎么办？”</p>
仙人掌没理他，继续摇晃。</p>
“那我就完了。”林凡自己回答，声音很低，“噬道者来了，我打不过，跑也跑不掉。”</p>
仙人掌摇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总能跑掉的”。</p>
林凡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仙人掌的一个小巴掌。</p>
“对，跑。我就是靠跑活到现在的。在荒岛上跑，在仙城里跑，以后还要继续跑。跑到跑不动为止。”</p>
仙人掌的刺扎了他一下，不疼，但痒。</p>
林凡收回手，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p>
明天要进星塔高层，他得早点睡。</p>
脑子里还在转。星塔高层，剑，刻纹，噬道者，北边村庄，地底下的声音。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像有人在里面打鼓。</p>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堵住耳朵，逼自己数羊。</p>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羊在草地上吃草。五只羊，六只羊，七只羊，八只羊。羊被篱笆挡住了。九只羊，十只羊，十一只羊，十二只羊。羊跳过了篱笆。</p>
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终于睡着了。</p>
这一晚他又做梦了。梦里他站在星塔最高层，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他只能眯着眼睛看。他对面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戴斗笠，低着头，像是在鞠躬。</p>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一面镜子。</p>
镜子里映出林凡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有，但表情不对。林凡在笑，镜子里的林凡在哭。林凡往左转头，镜子里的林凡往右转头。林凡张嘴说话，镜子里的林凡也在张嘴，但发出的声音不一样，像是在说另一个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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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伸出手想摸镜子，镜子里的林凡也伸出手，两只手在镜面上碰到一起，指尖对指尖。</p>
镜子碎了。碎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里都映着林凡的脸，每个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生气，有的在害怕，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p>
林凡从梦里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还在，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没变成平的，也没碎成小块。</p>
他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木牌凉凉的，没发热，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p>
“又是梦。”林凡把木牌放回去，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是梦。能不能让我做个好梦？梦见吃包子也行啊。”</p>
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p>
林凡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扭头看向窗户，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窗纸上有一个影子，不大，像一只猫，但猫不会在午夜蹲在别人窗户外一动不动。</p>
林凡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冰凉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屏住呼吸，慢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p>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石桌上，仙人掌站在那里，四个小巴掌在风里轻轻摇晃。围墙上面蹲着一只猫，黄白花的，正在舔爪子。看到林凡开窗，猫喵了一声，跳下围墙跑了。</p>
林凡盯着猫跑掉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把窗户关上，插好，又检查了门闩，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床上。</p>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p>
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林凡盯着裂缝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p>
这次没再做梦。</p>
他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连翻身都没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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