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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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报告送到刘文远手里的时候，刘文远正在吃早饭。</p>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堂堂玄龟天君的谋士，早饭吃得跟工地搬砖的似的。林凡把信封放在桌上，刘文远拿起来，一边喝粥一边看。粥喝完了，报告也看完了，他又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把报告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p>
“就这些？”刘文远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p>
“就这些。”林凡说，“外城我跑了三天，找到三个异常点。两个有黑色粉末，一个地裂缝。位置都在报告里写着，地图我也画了，您看一眼就知道了。”</p>
刘文远把报告从信封里抽出来，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往下看。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挑毛病。林凡站在对面，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这份报告缩水了七成，但缩水是必须的。如果他把七个异常点全写上去，把空间裂缝和黑色液体也写上去，刘文远第一个反应不是“查得好”，而是“你怎么找到的”。一个地仙后期的散修，三天找到七个点，比仙宫的监测阵还厉害，这说不通。说不通的事就会引来怀疑，怀疑了就会深挖，深挖了就会暴露。</p>
刘文远把报告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p>
“天君看了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这几天别乱跑，待在家里等信。北城那边你暂时不要去了，天君另有人手在查。”</p>
林凡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要走。</p>
“等等。”刘文远叫住他。</p>
林凡回头。</p>
刘文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窗边，把窗户也关上了。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灯还亮着，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p>
“你最近小心点。”刘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昨天晚上，内城也出事了。”</p>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闷闷的。</p>
“什么事？”</p>
刘文远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p>
“仙宫的一个仓库被人闯了。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地下。仓库的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有人从裂缝里钻出来，偷走了一批东西。守卫说裂缝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面突然就裂开了，像被人用刀切开一样。等他们反应过来，裂缝已经合上了，人也不见了。”</p>
林凡的手心开始出汗，汗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蹭了蹭。地下裂缝。从裂缝里钻出来。跟他发现的那些空间裂缝一模一样。他在北城的小屋里看到的那条缝隙，笔直笔直的，边缘光滑得像刀切的，跟仙宫仓库地面的裂缝应该是同一种东西。</p>
“丢了什么？”</p>
刘文远摇头，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p>
“不知道。仙宫把消息捂得很严，连天君都没打听到具体丢了什么。但能让仙宫这么紧张，肯定不是普通东西。我听说仓库里存的是一些上古遗物，平时根本没人动，钥匙在三个长老手里，缺一把都打不开门。但人家根本没用门，直接从地底下钻上来了。”</p>
林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古遗物。噬道者偷上古遗物做什么？那些东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是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还是他们不想让别人拿到那些东西？</p>
“我知道了。”林凡说，“我会小心的。”</p>
刘文远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窗户。光照进来，房间亮了不少，林凡看到刘文远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皱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以前没注意过，今天看特别明显。</p>
“走吧。”刘文远说，“有消息我让人去找你。”</p>
林凡出了办事点，站在内城的街上，腿有点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内城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谁也不看谁。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下雨前的那种闷，黏糊糊的糊在脸上。</p>
噬道者已经从外城渗透到内城了。不是通过地面，是从地下，通过那些空间裂缝。他们在仙宫的地下打洞，钻出来偷东西。今天偷东西，明天呢？后天呢？林凡不敢往下想。</p>
他加快脚步，往外城走。</p>
内城到外城的检查站排着长队，比以前长了三倍。林凡排了快一个时辰才轮到他。守卫拿石头扫他，石头没亮，守卫看了他一眼，放他过去了。林凡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吵，一个老头被拦住了，守卫说他的身份令牌是假的，老头急得直跺脚，说自己在内城住了六十年，从来不办假证。守卫不听，把他推出了队伍。</p>
林凡没有回头看。他现在顾不上别人。</p>
回到小院子，林凡关上门，把石桌搬过去堵住门，又检查了窗户，确认都锁好了。然后他坐到桌前，拿出本子，把刘文远说的事全部记了下来。仙宫仓库，地下裂缝，上古遗物，一样一样写清楚，连刘文远喝水皱眉头的细节都写上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个，但就是觉得应该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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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内城，又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噬道者已进入内城。仙宫仓库被盗。地下裂缝。偷的是上古遗物。”</p>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p>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又变长了，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以前天花板是白色的，现在发黄了，裂缝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把周围的墙面染黑了。</p>
不。不是像。是就是。</p>
林凡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到床上，伸手去摸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够不着，又搬了把椅子放在床上，爬上去，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东西，很细，像灰尘，但比灰尘黏，搓在手指上黏糊糊的。</p>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没味道。</p>
林凡从床上跳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坐到桌前，把本子翻开，在刚才写的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字：“我房间的天花板上也出现了裂缝，有黑色物质渗出。跟北城的一样。”</p>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储物袋最底层。</p>
不能再等了。</p>
明天进星塔。</p>
第二天一早，林凡去内城办了进塔的手续。</p>
办事员是个年轻女修，扎着马尾辫，脸上有几颗雀斑。她接过林凡的玉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凡本人，对照了好几遍，像是不太相信这块玉牌是他本人的。</p>
“高层，七天？”女修抬头看他。</p>
“对。”</p>
“你什么修为？”</p>
“地仙后期。”</p>
女修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大概在想，一个地仙后期的散修怎么能拿到高层的七天权限，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问出口。她低下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林凡一块新的玉牌，白色的，比之前那块小一些。</p>
“进去之后，一直往上走，不要拐弯。高层的入口在第七层，门口有镇守者，他会检查你的玉牌。不要跟他顶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上次有个天仙跟他顶嘴，被一巴掌扇出来了，在床上躺了三天。”</p>
林凡接过玉牌，点了点头。</p>
出了办事处，林凡没有直接去星塔，而是先回了趟小院子。他把需要带的东西全部装进储物袋：木牌，金属令，本子，笔，几瓶丹药，一把匕首，两根铁棍，一捆绳子，五个肉包子，一壶水。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出了门。</p>
走到院子里，他蹲下来，看着那盆仙人掌。</p>
仙人掌又长高了，顶端的小圆柱上又冒出了新的小圆球，一层一层的，像一座绿色的小塔。阳光照在上面，刺一根一根的，亮闪闪的。</p>
“我要走了。”林凡说，“七天之后回来。你好好活着。”</p>
仙人掌没理他。风一吹，它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p>
林凡站起来，转身出了门。</p>
星塔在外城和内城的交界处，是一座很高的塔，塔身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在阳光下闪着光。林凡走到塔前，抬头看了一眼，塔很高，高得看不到顶，塔尖伸进云层里，根本看不见。塔身上刻着很多符文，有些是新的，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有些是旧的，旧的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p>
塔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不是上次那个。这个老头更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发亮，胡子比头发还长，垂到胸口。他的腰弯得很厉害，整个人像一张弓，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像两盏灯。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全是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p>
林凡走过去，把玉牌递过去。</p>
老头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凡。</p>
“地仙后期，进高层？”老头的嗓门很大，像是故意喊出来的。</p>
“对。”林凡说。</p>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弯，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一只小鸡。</p>
“你师父是谁？”</p>
“没有师父。”</p>
“那你哪来的权限？”</p>
“玄龟天君批的。”</p>
老头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玄龟天君的印章。老头哼了一声，把玉牌还给林凡。</p>
“进去吧。往上走，别拐弯。第七层门口有人等你。记住了，别乱跑，跑错了地方没人救你。高层的镇守者脾气不好，上次有个天仙想硬闯，被一脚踢出来，飞了三里地才落地。”</p>
林凡接过玉牌，推门进去了。</p>
塔里的味道还跟上次一样，灵油烧出来的味道，有点冲，但不难闻。底层大厅里有几个修士在打坐，闭着眼睛，吸收星辰之力。林凡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睁眼。他找到上楼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石墙，墙上刻着简单的花纹。</p>
他往上走。</p>
二层，三层，四层，五层。</p>
每一层的布局都差不多，中间是楼梯，四周是修炼室。但越往上，星辰之力越浓。到了第五层的时候，林凡已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星辰之力浓得像水，吸进去的时候感觉肺里灌满了东西，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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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掏出水壶喝了一口。</p>
第六层比第五层更浓。林凡走进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往下沉，膝盖发软。他咬着牙继续往上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抖。</p>
第七层的入口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p>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发披着，很长，垂到腰。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像两个黑洞。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p>
林凡走到他面前，站住了。</p>
中年男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p>
就一眼。林凡感觉那道目光像两把刀，从自己的身上刮过去，从头刮到脚，又从脚刮到头，刮得他浑身发凉，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p>
“玉牌。”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p>
林凡把玉牌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看了一眼，还给林凡。</p>
“七天。每天亥时之前必须回到你的修炼室，亥时之后不许外出。不准破坏塔内任何设施，不准在墙上刻字，不准大声喧哗。违反任何一条，立刻驱逐，永不允许再进。”</p>
林凡点头，把玉牌收好。</p>
中年男人又闭上了眼睛。</p>
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了第七层。</p>
第七层的走廊比下层宽了很多，能并排走三个人。走廊两边是修炼室，每间修炼室的门上都有编号，从一到二十。林凡边走边看，走到十六号的时候，停下来，推门进去。</p>
修炼室很大，比中层的那个大三倍。地板是黑色的石头，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有一整块透明的水晶，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很蓝，有云在飘。角落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个蒲团。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光秃秃的。</p>
但星辰之力浓得吓人。</p>
林凡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人被泡进了水里，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体里灌。他的皮肤在吸收，毛孔在吸收，连头发都在吸收。灵力在经脉里狂奔，像洪水一样冲过去，冲得他浑身发热，脸都红了。</p>
他赶紧坐下来，运转吞噬诀。</p>
吞噬诀一开，星辰之力涌进来的速度更快了。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气球，被人拼命往里吹气，越吹越大，越吹越大，快要炸了。他咬着牙，放慢了吞噬诀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吸，像喝热水一样，小口小口地抿。</p>
吸了一个时辰，林凡停下来，睁开眼睛。</p>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但感觉不一样了。皮肤下面好像多了一层什么东西，温热的，在慢慢流动。他把灵力运转了一遍，发现经脉里的灵力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更纯，更稠，像水变成了油。</p>
地仙巅峰。</p>
在高层修炼一个时辰，顶在外城修炼一个月。</p>
林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出了修炼室。</p>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找剑和刻纹。</p>
林凡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得很慢，眼睛盯着两边的墙。墙是白色的石头，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他走了大半圈，什么都没发现。木牌在怀里凉凉的，没反应。</p>
他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了一扇门。</p>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全是裂纹，像是随时会散架。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很大，比他的拳头还大，铁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p>
林凡伸手摸了摸锁，锁凉得像冰块。</p>
他把木牌掏出来，贴在锁上。木牌亮了，光很弱，但很稳定。锁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有人在上面点灯。亮到第十个的时候，锁咔嚓一声，开了。</p>
林凡把锁取下来，推开木门。</p>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很高，林凡得抬着腿往上迈。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大概一百多级台阶，到了一扇石门前。</p>
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行字。</p>
字很小，刻得很深，林凡凑近了才看清。</p>
“守者之证，三物合一，方可入此门。”</p>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牌，令，剑。”</p>
林凡把木牌和金属令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石门上。石门亮了一下，但没有开，门上的字变了一行。</p>
“缺剑。”</p>
林凡把木牌和金属令收好，靠在墙上，盯着石门发呆。</p>
缺剑。</p>
剑不在高层。剑在更高处。</p>
他抬头看了看，楼梯还在往上延伸，看不到头。星塔有九层，他只在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塔尖。剑在塔尖。</p>
林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p>
楼梯很长，他走了快半个时辰，腿都走酸了，才看到第八层的入口。入口处也坐着一个人，这次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纸。</p>
“玉牌。”女人的声音也很平，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p>
林凡把玉牌递过去。女人看了一眼，还给他。</p>
“第八层以上，需守者之证。你没有证，不能上。”</p>
“我知道。”林凡说，“我就是来看看。”</p>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p>
林凡站在第八层的入口处，看着楼梯继续往上延伸，通往第九层，通往塔尖。他离那把剑只有两步之遥，但这两步跨不过去，因为缺证。</p>
牌有了，令有了，剑还没有。</p>
剑在塔尖，塔尖需要剑才能进。这是一个死循环，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p>
林凡转身往下走。</p>
回到第七层的修炼室，林凡坐下来，把木牌和金属令放在面前，盯着它们看了很久。</p>
木牌上的纹路，金属令上的纹路，拼在一起是星塔的图，塔尖上有一把剑。他在中层找到了刻纹，在夹层找到了金属令，在高层找到了石门。下一步是找到剑，但剑在塔尖，塔尖需要剑才能进。</p>
林凡把这个矛盾写在本子上，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p>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着墙，闭上眼睛。</p>
七天时间。他还有七天。</p>
七天之后如果能找到剑，就继续往上。如果找不到，就出去，去北城，去找噬道者的线索，去找其他办法。</p>
林凡睁开眼，拿起木牌和金属令，收好。</p>
他站起来，出了修炼室，往第八层的方向走去。</p>
也许还有别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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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报告送到刘文远手里的时候，刘文远正在吃早饭。</p>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堂堂玄龟天君的谋士，早饭吃得跟工地搬砖的似的。林凡把信封放在桌上，刘文远拿起来，一边喝粥一边看。粥喝完了，报告也看完了，他又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把报告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p>
“就这些？”刘文远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p>
“就这些。”林凡说，“外城我跑了三天，找到三个异常点。两个有黑色粉末，一个地裂缝。位置都在报告里写着，地图我也画了，您看一眼就知道了。”</p>
刘文远把报告从信封里抽出来，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往下看。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挑毛病。林凡站在对面，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这份报告缩水了七成，但缩水是必须的。如果他把七个异常点全写上去，把空间裂缝和黑色液体也写上去，刘文远第一个反应不是“查得好”，而是“你怎么找到的”。一个地仙后期的散修，三天找到七个点，比仙宫的监测阵还厉害，这说不通。说不通的事就会引来怀疑，怀疑了就会深挖，深挖了就会暴露。</p>
刘文远把报告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p>
“天君看了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这几天别乱跑，待在家里等信。北城那边你暂时不要去了，天君另有人手在查。”</p>
林凡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要走。</p>
“等等。”刘文远叫住他。</p>
林凡回头。</p>
刘文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窗边，把窗户也关上了。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灯还亮着，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p>
“你最近小心点。”刘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昨天晚上，内城也出事了。”</p>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闷闷的。</p>
“什么事？”</p>
刘文远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p>
“仙宫的一个仓库被人闯了。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地下。仓库的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有人从裂缝里钻出来，偷走了一批东西。守卫说裂缝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面突然就裂开了，像被人用刀切开一样。等他们反应过来，裂缝已经合上了，人也不见了。”</p>
林凡的手心开始出汗，汗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蹭了蹭。地下裂缝。从裂缝里钻出来。跟他发现的那些空间裂缝一模一样。他在北城的小屋里看到的那条缝隙，笔直笔直的，边缘光滑得像刀切的，跟仙宫仓库地面的裂缝应该是同一种东西。</p>
“丢了什么？”</p>
刘文远摇头，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p>
“不知道。仙宫把消息捂得很严，连天君都没打听到具体丢了什么。但能让仙宫这么紧张，肯定不是普通东西。我听说仓库里存的是一些上古遗物，平时根本没人动，钥匙在三个长老手里，缺一把都打不开门。但人家根本没用门，直接从地底下钻上来了。”</p>
林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古遗物。噬道者偷上古遗物做什么？那些东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是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还是他们不想让别人拿到那些东西？</p>
“我知道了。”林凡说，“我会小心的。”</p>
刘文远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窗户。光照进来，房间亮了不少，林凡看到刘文远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皱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以前没注意过，今天看特别明显。</p>
“走吧。”刘文远说，“有消息我让人去找你。”</p>
林凡出了办事点，站在内城的街上，腿有点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内城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谁也不看谁。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下雨前的那种闷，黏糊糊的糊在脸上。</p>
噬道者已经从外城渗透到内城了。不是通过地面，是从地下，通过那些空间裂缝。他们在仙宫的地下打洞，钻出来偷东西。今天偷东西，明天呢？后天呢？林凡不敢往下想。</p>
他加快脚步，往外城走。</p>
内城到外城的检查站排着长队，比以前长了三倍。林凡排了快一个时辰才轮到他。守卫拿石头扫他，石头没亮，守卫看了他一眼，放他过去了。林凡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吵，一个老头被拦住了，守卫说他的身份令牌是假的，老头急得直跺脚，说自己在内城住了六十年，从来不办假证。守卫不听，把他推出了队伍。</p>
林凡没有回头看。他现在顾不上别人。</p>
回到小院子，林凡关上门，把石桌搬过去堵住门，又检查了窗户，确认都锁好了。然后他坐到桌前，拿出本子，把刘文远说的事全部记了下来。仙宫仓库，地下裂缝，上古遗物，一样一样写清楚，连刘文远喝水皱眉头的细节都写上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个，但就是觉得应该写下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写完之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内城，又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噬道者已进入内城。仙宫仓库被盗。地下裂缝。偷的是上古遗物。”</p>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p>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又变长了，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以前天花板是白色的，现在发黄了，裂缝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把周围的墙面染黑了。</p>
不。不是像。是就是。</p>
林凡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到床上，伸手去摸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够不着，又搬了把椅子放在床上，爬上去，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东西，很细，像灰尘，但比灰尘黏，搓在手指上黏糊糊的。</p>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没味道。</p>
林凡从床上跳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坐到桌前，把本子翻开，在刚才写的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字：“我房间的天花板上也出现了裂缝，有黑色物质渗出。跟北城的一样。”</p>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储物袋最底层。</p>
不能再等了。</p>
明天进星塔。</p>
第二天一早，林凡去内城办了进塔的手续。</p>
办事员是个年轻女修，扎着马尾辫，脸上有几颗雀斑。她接过林凡的玉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凡本人，对照了好几遍，像是不太相信这块玉牌是他本人的。</p>
“高层，七天？”女修抬头看他。</p>
“对。”</p>
“你什么修为？”</p>
“地仙后期。”</p>
女修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大概在想，一个地仙后期的散修怎么能拿到高层的七天权限，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问出口。她低下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林凡一块新的玉牌，白色的，比之前那块小一些。</p>
“进去之后，一直往上走，不要拐弯。高层的入口在第七层，门口有镇守者，他会检查你的玉牌。不要跟他顶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上次有个天仙跟他顶嘴，被一巴掌扇出来了，在床上躺了三天。”</p>
林凡接过玉牌，点了点头。</p>
出了办事处，林凡没有直接去星塔，而是先回了趟小院子。他把需要带的东西全部装进储物袋：木牌，金属令，本子，笔，几瓶丹药，一把匕首，两根铁棍，一捆绳子，五个肉包子，一壶水。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出了门。</p>
走到院子里，他蹲下来，看着那盆仙人掌。</p>
仙人掌又长高了，顶端的小圆柱上又冒出了新的小圆球，一层一层的，像一座绿色的小塔。阳光照在上面，刺一根一根的，亮闪闪的。</p>
“我要走了。”林凡说，“七天之后回来。你好好活着。”</p>
仙人掌没理他。风一吹，它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p>
林凡站起来，转身出了门。</p>
星塔在外城和内城的交界处，是一座很高的塔，塔身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在阳光下闪着光。林凡走到塔前，抬头看了一眼，塔很高，高得看不到顶，塔尖伸进云层里，根本看不见。塔身上刻着很多符文，有些是新的，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有些是旧的，旧的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p>
塔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不是上次那个。这个老头更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发亮，胡子比头发还长，垂到胸口。他的腰弯得很厉害，整个人像一张弓，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像两盏灯。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全是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p>
林凡走过去，把玉牌递过去。</p>
老头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凡。</p>
“地仙后期，进高层？”老头的嗓门很大，像是故意喊出来的。</p>
“对。”林凡说。</p>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弯，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一只小鸡。</p>
“你师父是谁？”</p>
“没有师父。”</p>
“那你哪来的权限？”</p>
“玄龟天君批的。”</p>
老头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玄龟天君的印章。老头哼了一声，把玉牌还给林凡。</p>
“进去吧。往上走，别拐弯。第七层门口有人等你。记住了，别乱跑，跑错了地方没人救你。高层的镇守者脾气不好，上次有个天仙想硬闯，被一脚踢出来，飞了三里地才落地。”</p>
林凡接过玉牌，推门进去了。</p>
塔里的味道还跟上次一样，灵油烧出来的味道，有点冲，但不难闻。底层大厅里有几个修士在打坐，闭着眼睛，吸收星辰之力。林凡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睁眼。他找到上楼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石墙，墙上刻着简单的花纹。</p>
他往上走。</p>
二层，三层，四层，五层。</p>
每一层的布局都差不多，中间是楼梯，四周是修炼室。但越往上，星辰之力越浓。到了第五层的时候，林凡已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星辰之力浓得像水，吸进去的时候感觉肺里灌满了东西，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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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掏出水壶喝了一口。</p>
第六层比第五层更浓。林凡走进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往下沉，膝盖发软。他咬着牙继续往上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抖。</p>
第七层的入口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p>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发披着，很长，垂到腰。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像两个黑洞。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p>
林凡走到他面前，站住了。</p>
中年男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p>
就一眼。林凡感觉那道目光像两把刀，从自己的身上刮过去，从头刮到脚，又从脚刮到头，刮得他浑身发凉，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p>
“玉牌。”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p>
林凡把玉牌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看了一眼，还给林凡。</p>
“七天。每天亥时之前必须回到你的修炼室，亥时之后不许外出。不准破坏塔内任何设施，不准在墙上刻字，不准大声喧哗。违反任何一条，立刻驱逐，永不允许再进。”</p>
林凡点头，把玉牌收好。</p>
中年男人又闭上了眼睛。</p>
林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了第七层。</p>
第七层的走廊比下层宽了很多，能并排走三个人。走廊两边是修炼室，每间修炼室的门上都有编号，从一到二十。林凡边走边看，走到十六号的时候，停下来，推门进去。</p>
修炼室很大，比中层的那个大三倍。地板是黑色的石头，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有一整块透明的水晶，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很蓝，有云在飘。角落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个蒲团。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光秃秃的。</p>
但星辰之力浓得吓人。</p>
林凡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人被泡进了水里，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体里灌。他的皮肤在吸收，毛孔在吸收，连头发都在吸收。灵力在经脉里狂奔，像洪水一样冲过去，冲得他浑身发热，脸都红了。</p>
他赶紧坐下来，运转吞噬诀。</p>
吞噬诀一开，星辰之力涌进来的速度更快了。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气球，被人拼命往里吹气，越吹越大，越吹越大，快要炸了。他咬着牙，放慢了吞噬诀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吸，像喝热水一样，小口小口地抿。</p>
吸了一个时辰，林凡停下来，睁开眼睛。</p>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但感觉不一样了。皮肤下面好像多了一层什么东西，温热的，在慢慢流动。他把灵力运转了一遍，发现经脉里的灵力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更纯，更稠，像水变成了油。</p>
地仙巅峰。</p>
在高层修炼一个时辰，顶在外城修炼一个月。</p>
林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出了修炼室。</p>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找剑和刻纹。</p>
林凡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得很慢，眼睛盯着两边的墙。墙是白色的石头，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他走了大半圈，什么都没发现。木牌在怀里凉凉的，没反应。</p>
他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了一扇门。</p>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全是裂纹，像是随时会散架。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很大，比他的拳头还大，铁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p>
林凡伸手摸了摸锁，锁凉得像冰块。</p>
他把木牌掏出来，贴在锁上。木牌亮了，光很弱，但很稳定。锁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有人在上面点灯。亮到第十个的时候，锁咔嚓一声，开了。</p>
林凡把锁取下来，推开木门。</p>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很高，林凡得抬着腿往上迈。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大概一百多级台阶，到了一扇石门前。</p>
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行字。</p>
字很小，刻得很深，林凡凑近了才看清。</p>
“守者之证，三物合一，方可入此门。”</p>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牌，令，剑。”</p>
林凡把木牌和金属令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石门上。石门亮了一下，但没有开，门上的字变了一行。</p>
“缺剑。”</p>
林凡把木牌和金属令收好，靠在墙上，盯着石门发呆。</p>
缺剑。</p>
剑不在高层。剑在更高处。</p>
他抬头看了看，楼梯还在往上延伸，看不到头。星塔有九层，他只在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塔尖。剑在塔尖。</p>
林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p>
楼梯很长，他走了快半个时辰，腿都走酸了，才看到第八层的入口。入口处也坐着一个人，这次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纸。</p>
“玉牌。”女人的声音也很平，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p>
林凡把玉牌递过去。女人看了一眼，还给他。</p>
“第八层以上，需守者之证。你没有证，不能上。”</p>
“我知道。”林凡说，“我就是来看看。”</p>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p>
林凡站在第八层的入口处，看着楼梯继续往上延伸，通往第九层，通往塔尖。他离那把剑只有两步之遥，但这两步跨不过去，因为缺证。</p>
牌有了，令有了，剑还没有。</p>
剑在塔尖，塔尖需要剑才能进。这是一个死循环，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p>
林凡转身往下走。</p>
回到第七层的修炼室，林凡坐下来，把木牌和金属令放在面前，盯着它们看了很久。</p>
木牌上的纹路，金属令上的纹路，拼在一起是星塔的图，塔尖上有一把剑。他在中层找到了刻纹，在夹层找到了金属令，在高层找到了石门。下一步是找到剑，但剑在塔尖，塔尖需要剑才能进。</p>
林凡把这个矛盾写在本子上，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p>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着墙，闭上眼睛。</p>
七天时间。他还有七天。</p>
七天之后如果能找到剑，就继续往上。如果找不到，就出去，去北城，去找噬道者的线索，去找其他办法。</p>
林凡睁开眼，拿起木牌和金属令，收好。</p>
他站起来，出了修炼室，往第八层的方向走去。</p>
也许还有别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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