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巴山的缺粮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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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有一策，可解当前燃眉之急。”</p>
嘉庆挑了挑眉：“说。”</p>
“臣以为，可以在川、楚、陕三省加派捐输和徭役。具体来说：每亩地加征‘剿匪捐输’银一钱，每户加派差徭十日，各府县另需筹措军饷若干，由地方乡绅富户认捐。这样一来，朝廷不用从户部拨一两银子，就能筹集到剿匪所需的军饷和粮草。”</p>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p>
“加征？”，金应琦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中堂，去年秋天刚加征了一次‘剿匪捐输’，每亩地一钱银子，百姓已经叫苦连天。今年再加征，百姓还活得下去吗？”</p>
和珅转过身来，面对金应琦，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p>
“金大人，你倒是说说，不加征，怎么办？”</p>
金应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中堂，加征只会让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去投白莲教。去年秋天加征之后，白莲教的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再加征，只会让匪众更多，剿起来更难。这是一个死循环，越剿越多，越多越剿，最后——”</p>
他咬了咬牙，把那个最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最后只会把大清推上前明的旧路！”</p>
殿内鸦雀无声。</p>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金应琦，像是在看一个疯子。</p>
前明的旧路。</p>
金应琦居然敢在朝堂上说这种话？这不是在咒大清吗？</p>
和珅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钉在金应琦脸上。</p>
“金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你说大清要走上前明的旧路，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大清也要像前明一样亡国吗？”</p>
金应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p>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这种话，心里想想可以，私下说说可以，但在朝堂上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说出来，就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p>
但他没有退缩。</p>
“臣不是这个意思，”金应琦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腰板挺得笔直，“臣只是说，明末的教训摆在那里——加征加税，逼反百姓；越反越剿，越剿越反。这个循环不打破，大清就算不亡国，也要元气大伤。臣是替朝廷着急，才口不择言，请皇上恕罪。”</p>
他转向嘉庆，深深叩首。</p>
嘉庆沉默了很久。</p>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盆里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几百号人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像几百尊泥塑木雕。</p>
“金应琦，你起来。”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p>
金应琦战战兢兢地直起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p>
嘉庆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和珅：“和中堂，加征的事，朕再想想。退朝。”</p>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p>
群臣高呼万岁，然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沿着殿门鱼贯而出。</p>
金应琦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腿还在发软。</p>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金水桥上的石狮子在寒风中瑟缩。他站在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胸口生疼。</p>
“金大人留步。”</p>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应琦回头，看见一个太监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金大人，皇上在乾清宫等您，请您这就过去。”</p>
金应琦的心猛地一跳。</p>
他整了整朝服，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乾清宫。</p>
乾清宫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嘉庆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没有戴朝冠，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朝堂上年轻了好几岁，也更真实。</p>
“臣金应琦，叩见皇上。”金应琦跪下，额头触地。</p>
“起来吧。”嘉庆抬了抬手，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一个绣墩，“赐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礼。”</p>
金应琦谢恩坐下，垂着眼睛，等着嘉庆开口。</p>
嘉庆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金应琦，一杯自己端着。</p>
这个举动让金应琦受宠若惊。</p>
皇帝给臣子倒茶，这是何等的恩宠？他连忙站起来要谢恩，被嘉庆一个手势压了回去。</p>
“坐下，喝茶。”嘉庆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p>
金应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此刻心乱如麻，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p>
“金应琦，”嘉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金应琦脸上，“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要明白，那种话，说一次就够了。再说第二次，朕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p>
金应琦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臣知罪。”</p>
“坐下坐下。”嘉庆摆了摆手，“朕叫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p>
金应琦重新坐下，竖起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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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又是那个紧张时的小动作。</p>
“金应琦，朕问你，你觉得德林这个人怎么样？”</p>
金应琦愣了一下，没想到嘉庆会突然提起德林。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德林少年老成，有胆有识。他在当阳的表现，皇上都看在眼里。臣以为，此子可堪大用。”</p>
嘉庆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p>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金应琦：“你看看这个。”</p>
金应琦接过来一看，是德林从四川送来的密折。</p>
准确的说是通过福长安转呈的密折。折子不长，但字字千钧。</p>
“臣德林谨奏：白莲教之乱，不在教而在民。民之所以从教，不在愚而在饥寒。今川、楚、陕三省之交，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官逼之、差催之、大户盘剥之，求生不得，乃求死。死中求活，此教乱所以日炽也。”</p>
“臣已潜入匪巢，亲见匪首王聪儿。此妇非寻常匪类，有胆有识，能得人心。若以兵剿之，匪众越剿越多；若以抚安之，则事半功倍。”</p>
“臣请朝廷拨银三十万两，粮食十万石，在川、楚、陕三省交界处设立赈济局，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则白莲教不攻自破。”</p>
“臣德林，叩首。”</p>
金应琦看完，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p>
“皇上，德林他……潜入匪巢了？”</p>
嘉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这个小子，胆子比朕想象的大。他只身带着几个家丁，就敢钻进大巴山里去见王聪儿。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疯子。”</p>
金应琦咽了口唾沫：“皇上觉得，他是哪一种？”</p>
嘉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p>
金应琦想了想，说：“臣觉得，他是有本事的人。当阳之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p>
嘉庆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乾清宫的窗外种着几株腊梅，这时候正是盛开的时候，金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幽幽的清香。</p>
“金应琦，”嘉庆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朕今天在朝堂上，差点就同意了和珅的加征之策。”</p>
金应琦的心一沉：“皇上……”</p>
“你先听朕说完。”嘉庆抬起手，制止了他，“朕之所以没有同意，不是朕不想剿匪，是朕知道，加征是饮鸩止渴。就像你说的，越剿越多，越多越剿。这个循环不打破，大清就真的要走上绝路了。”</p>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金应琦：“可朕也没有办法。朝廷没有银子，没有粮食，没有能打仗的将军。惠龄那个人，打仗畏首畏尾，当阳之战要不是德林帮他，他现在还在城下蹲着呢。毕沅更是个文官，让他写写诗、画画画还行，打仗？他能把刀拿稳就不错了。”</p>
金应琦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p>
“所以朕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打仗、又能治民、还能跟朕说实话的人。”嘉庆走回御案后，拿起德林的那份密折，在手里晃了晃，“德林，就是朕要找的这个人。”</p>
金应琦的心跳加快了。</p>
“皇上是想让德林……？”</p>
“朕想让他拿出一个彻底解决白莲教的办法。”嘉庆把密折放回桌上，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不是‘剿’的办法，也不是‘抚’的办法，而是一个能把‘剿’和‘抚’结合起来、既能平定乱匪、又能安顿百姓、还能不让朝廷破产的办法。”</p>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朕要的，是长治久安。”</p>
金应琦的呼吸急促起来。</p>
长治久安！</p>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大清积弊已深，不是一两个能臣能扭转的。但嘉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想把这个问题解决掉。</p>
“皇上，”金应琦站起身来，躬身道，“臣愿意替皇上走一趟四川，把皇上的意思带给德林。”</p>
嘉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p>
“朕就是这个意思。”嘉庆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金应琦，“这是朕的亲笔信，你亲手交给德林。信里有朕给他的旨意，也有一些朕想跟他说的话。你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的消息。”</p>
金应琦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p>
“还有，”嘉庆补充道，“你这次去四川，名义上是‘视察川东赈灾事宜’，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去找德林的。和珅那边，朕会替你遮掩。”</p>
“臣明白。”</p>
“去吧。”嘉庆摆了摆手，“一路小心。”</p>
金应琦深深叩首，倒退着出了乾清宫。</p>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倒不是害怕，是激动——皇上终于要动真格的了。</p>
和珅的加征之策，金应琦知道，那不仅仅是“饮鸩止渴”，更是和珅为自己捞钱的手段。加征的银子，名义上是“剿匪捐输”，实际上进了谁的口袋，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户部拨下去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前线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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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林的办法：以工代赈，安民为上！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正道。可这个正道太难走了，需要银子、需要粮食、需要能干的官员、需要百姓的信任。这些东西，大清现在一样都没有。</p>
但德林既然敢潜入匪巢，敢在密折里开出三十万两银子的单子，说明他至少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p>
金应琦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加快了脚步。</p>
他要在天黑之前离京，走通州、过天津、下山东、进河南、入湖北，然后翻越大巴山，去找那个躲在匪巢里的年轻人。</p>
老君洞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p>
粮食，永远是粮食。</p>
如今山上三万多人的口粮，全靠之前藏在各处秘密粮仓里的那点存粮撑着。徐老道每天都要去粮仓清点一次，回来之后就在王聪儿耳边低声说一个数字，只是那个数字一天比一天小。</p>
“王帅，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天。”</p>
徐老道捻着骨头念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七天后，就算每个人每天只吃一顿稀粥，也撑不下去了。”</p>
王聪儿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她们没有那么多铁器，削尖的木棍才是普通教众的武器。所以平时大家都会动员起来利用山上的木材来制作这种廉价的武器。</p>
她的手法很稳，每一刀都削得又薄又均匀，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桌案上。</p>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淡，没有抬头。</p>
徐老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帅帐。</p>
他走后，王聪儿放下匕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七天。</p>
七天后，三万多张嘴就没有东西吃了。</p>
到时候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还是。。。。。</p>
“王帅。”</p>
帐帘掀开，姚之富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焦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不光是因为饿，更因为着急。</p>
“坐。”王聪儿指了指对面的木凳。</p>
姚之富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王帅，不能再等了。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八天，七八天之后怎么办？让兄弟们饿死在山洞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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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有一策，可解当前燃眉之急。”</p>
嘉庆挑了挑眉：“说。”</p>
“臣以为，可以在川、楚、陕三省加派捐输和徭役。具体来说：每亩地加征‘剿匪捐输’银一钱，每户加派差徭十日，各府县另需筹措军饷若干，由地方乡绅富户认捐。这样一来，朝廷不用从户部拨一两银子，就能筹集到剿匪所需的军饷和粮草。”</p>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p>
“加征？”，金应琦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中堂，去年秋天刚加征了一次‘剿匪捐输’，每亩地一钱银子，百姓已经叫苦连天。今年再加征，百姓还活得下去吗？”</p>
和珅转过身来，面对金应琦，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p>
“金大人，你倒是说说，不加征，怎么办？”</p>
金应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中堂，加征只会让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去投白莲教。去年秋天加征之后，白莲教的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再加征，只会让匪众更多，剿起来更难。这是一个死循环，越剿越多，越多越剿，最后——”</p>
他咬了咬牙，把那个最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最后只会把大清推上前明的旧路！”</p>
殿内鸦雀无声。</p>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金应琦，像是在看一个疯子。</p>
前明的旧路。</p>
金应琦居然敢在朝堂上说这种话？这不是在咒大清吗？</p>
和珅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钉在金应琦脸上。</p>
“金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你说大清要走上前明的旧路，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大清也要像前明一样亡国吗？”</p>
金应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p>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这种话，心里想想可以，私下说说可以，但在朝堂上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说出来，就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p>
但他没有退缩。</p>
“臣不是这个意思，”金应琦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腰板挺得笔直，“臣只是说，明末的教训摆在那里——加征加税，逼反百姓；越反越剿，越剿越反。这个循环不打破，大清就算不亡国，也要元气大伤。臣是替朝廷着急，才口不择言，请皇上恕罪。”</p>
他转向嘉庆，深深叩首。</p>
嘉庆沉默了很久。</p>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盆里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几百号人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像几百尊泥塑木雕。</p>
“金应琦，你起来。”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p>
金应琦战战兢兢地直起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p>
嘉庆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和珅：“和中堂，加征的事，朕再想想。退朝。”</p>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p>
群臣高呼万岁，然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沿着殿门鱼贯而出。</p>
金应琦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腿还在发软。</p>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金水桥上的石狮子在寒风中瑟缩。他站在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胸口生疼。</p>
“金大人留步。”</p>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应琦回头，看见一个太监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金大人，皇上在乾清宫等您，请您这就过去。”</p>
金应琦的心猛地一跳。</p>
他整了整朝服，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乾清宫。</p>
乾清宫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嘉庆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没有戴朝冠，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朝堂上年轻了好几岁，也更真实。</p>
“臣金应琦，叩见皇上。”金应琦跪下，额头触地。</p>
“起来吧。”嘉庆抬了抬手，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一个绣墩，“赐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礼。”</p>
金应琦谢恩坐下，垂着眼睛，等着嘉庆开口。</p>
嘉庆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金应琦，一杯自己端着。</p>
这个举动让金应琦受宠若惊。</p>
皇帝给臣子倒茶，这是何等的恩宠？他连忙站起来要谢恩，被嘉庆一个手势压了回去。</p>
“坐下，喝茶。”嘉庆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p>
金应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此刻心乱如麻，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p>
“金应琦，”嘉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金应琦脸上，“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要明白，那种话，说一次就够了。再说第二次，朕就算想保你，也保不住。”</p>
金应琦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臣知罪。”</p>
“坐下坐下。”嘉庆摆了摆手，“朕叫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p>
金应琦重新坐下，竖起耳朵。</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嘉庆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又是那个紧张时的小动作。</p>
“金应琦，朕问你，你觉得德林这个人怎么样？”</p>
金应琦愣了一下，没想到嘉庆会突然提起德林。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德林少年老成，有胆有识。他在当阳的表现，皇上都看在眼里。臣以为，此子可堪大用。”</p>
嘉庆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p>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金应琦：“你看看这个。”</p>
金应琦接过来一看，是德林从四川送来的密折。</p>
准确的说是通过福长安转呈的密折。折子不长，但字字千钧。</p>
“臣德林谨奏：白莲教之乱，不在教而在民。民之所以从教，不在愚而在饥寒。今川、楚、陕三省之交，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官逼之、差催之、大户盘剥之，求生不得，乃求死。死中求活，此教乱所以日炽也。”</p>
“臣已潜入匪巢，亲见匪首王聪儿。此妇非寻常匪类，有胆有识，能得人心。若以兵剿之，匪众越剿越多；若以抚安之，则事半功倍。”</p>
“臣请朝廷拨银三十万两，粮食十万石，在川、楚、陕三省交界处设立赈济局，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使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则白莲教不攻自破。”</p>
“臣德林，叩首。”</p>
金应琦看完，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p>
“皇上，德林他……潜入匪巢了？”</p>
嘉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这个小子，胆子比朕想象的大。他只身带着几个家丁，就敢钻进大巴山里去见王聪儿。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疯子。”</p>
金应琦咽了口唾沫：“皇上觉得，他是哪一种？”</p>
嘉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p>
金应琦想了想，说：“臣觉得，他是有本事的人。当阳之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p>
嘉庆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乾清宫的窗外种着几株腊梅，这时候正是盛开的时候，金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幽幽的清香。</p>
“金应琦，”嘉庆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朕今天在朝堂上，差点就同意了和珅的加征之策。”</p>
金应琦的心一沉：“皇上……”</p>
“你先听朕说完。”嘉庆抬起手，制止了他，“朕之所以没有同意，不是朕不想剿匪，是朕知道，加征是饮鸩止渴。就像你说的，越剿越多，越多越剿。这个循环不打破，大清就真的要走上绝路了。”</p>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金应琦：“可朕也没有办法。朝廷没有银子，没有粮食，没有能打仗的将军。惠龄那个人，打仗畏首畏尾，当阳之战要不是德林帮他，他现在还在城下蹲着呢。毕沅更是个文官，让他写写诗、画画画还行，打仗？他能把刀拿稳就不错了。”</p>
金应琦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p>
“所以朕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打仗、又能治民、还能跟朕说实话的人。”嘉庆走回御案后，拿起德林的那份密折，在手里晃了晃，“德林，就是朕要找的这个人。”</p>
金应琦的心跳加快了。</p>
“皇上是想让德林……？”</p>
“朕想让他拿出一个彻底解决白莲教的办法。”嘉庆把密折放回桌上，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不是‘剿’的办法，也不是‘抚’的办法，而是一个能把‘剿’和‘抚’结合起来、既能平定乱匪、又能安顿百姓、还能不让朝廷破产的办法。”</p>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朕要的，是长治久安。”</p>
金应琦的呼吸急促起来。</p>
长治久安！</p>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大清积弊已深，不是一两个能臣能扭转的。但嘉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想把这个问题解决掉。</p>
“皇上，”金应琦站起身来，躬身道，“臣愿意替皇上走一趟四川，把皇上的意思带给德林。”</p>
嘉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p>
“朕就是这个意思。”嘉庆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金应琦，“这是朕的亲笔信，你亲手交给德林。信里有朕给他的旨意，也有一些朕想跟他说的话。你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的消息。”</p>
金应琦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p>
“还有，”嘉庆补充道，“你这次去四川，名义上是‘视察川东赈灾事宜’，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去找德林的。和珅那边，朕会替你遮掩。”</p>
“臣明白。”</p>
“去吧。”嘉庆摆了摆手，“一路小心。”</p>
金应琦深深叩首，倒退着出了乾清宫。</p>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倒不是害怕，是激动——皇上终于要动真格的了。</p>
和珅的加征之策，金应琦知道，那不仅仅是“饮鸩止渴”，更是和珅为自己捞钱的手段。加征的银子，名义上是“剿匪捐输”，实际上进了谁的口袋，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户部拨下去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前线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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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林的办法：以工代赈，安民为上！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正道。可这个正道太难走了，需要银子、需要粮食、需要能干的官员、需要百姓的信任。这些东西，大清现在一样都没有。</p>
但德林既然敢潜入匪巢，敢在密折里开出三十万两银子的单子，说明他至少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p>
金应琦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加快了脚步。</p>
他要在天黑之前离京，走通州、过天津、下山东、进河南、入湖北，然后翻越大巴山，去找那个躲在匪巢里的年轻人。</p>
老君洞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p>
粮食，永远是粮食。</p>
如今山上三万多人的口粮，全靠之前藏在各处秘密粮仓里的那点存粮撑着。徐老道每天都要去粮仓清点一次，回来之后就在王聪儿耳边低声说一个数字，只是那个数字一天比一天小。</p>
“王帅，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天。”</p>
徐老道捻着骨头念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七天后，就算每个人每天只吃一顿稀粥，也撑不下去了。”</p>
王聪儿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她们没有那么多铁器，削尖的木棍才是普通教众的武器。所以平时大家都会动员起来利用山上的木材来制作这种廉价的武器。</p>
她的手法很稳，每一刀都削得又薄又均匀，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桌案上。</p>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淡，没有抬头。</p>
徐老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帅帐。</p>
他走后，王聪儿放下匕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七天。</p>
七天后，三万多张嘴就没有东西吃了。</p>
到时候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还是。。。。。</p>
“王帅。”</p>
帐帘掀开，姚之富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焦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不光是因为饿，更因为着急。</p>
“坐。”王聪儿指了指对面的木凳。</p>
姚之富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王帅，不能再等了。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八天，七八天之后怎么办？让兄弟们饿死在山洞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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