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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芝兰今年五十有七,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时不时抿一口。</p>

    单看这副模样,还以为这是个饱读诗书的乡绅,绝想不到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川东黑白两道通吃的头号人物。</p>

    “这么说,粮食都运回来了?”,李芝兰放下茶壶,慢悠悠地问。</p>

    “是,老爷。”韩贵躬身道,“太平厅官仓里的粮食,除去被白莲教抢走的那一小部分,其余的全部运回了咱们的仓库。属下清点过了,共计两千三百石。”</p>

    “嗯。”李芝兰点了点头,“王三槐呢?”</p>

    韩贵面露尴尬,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p>

    “跑了。遇到一个高手,所以....”</p>

    “高手?王聪儿那个臭娘们下也有高手?”,李芝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来路?”。</p>

    韩贵把当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p>

    李芝兰念着这个名字,“你说对方的身手,比你还好?”。</p>

    “好得多。”韩贵如实回答,“属下当时在场,亲眼所见。那个人出手极快,力道极猛,刀法简洁狠辣,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这种人,不像是我们野路子的江湖人,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p>

    “军营?”,李芝兰的目光锐利起来,“白莲教什么时候也有这种人了?”。</p>

    “属下也只是猜测。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马坪镇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p>

    李芝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p>

    “刘之协呢?”,他忽然问。</p>

    “被我关起来了,在后院的柴房里。”韩贵说,“老爷,这个人留不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咱们跟白莲教的生意往来、跟官府的勾兑、还有这次截粮的事,他全知道。万一他被白莲教抓回去,或者落到官府手里,对咱们都是大麻烦。”</p>

    李芝兰端起茶壶,又抿了一口,沉吟了许久。</p>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留不得了。今天晚上,送他上路。手脚干净些,别留下痕迹。”</p>

    “是。”韩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p>

    “等等。”李芝兰叫住了他,“你说的那个高手,要继续查。”</p>

    “是。”</p>

    韩贵退出书房,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后院。</p>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本来是堆放杂物的,现在其中一间关着刘之协。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见韩贵来了,连忙行礼。</p>

    “人还在里面?”,韩贵问。</p>

    “在。一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在骂。”一个黑衣人答道。</p>

    韩贵冷笑一声,推门走了进去。</p>

    柴房里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粪便的臭味。</p>

    刘之协被绑在柱子上,双手反剪,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有瘀青,嘴角有干涸的血迹。</p>

    那是被抓住的时候挨的打。</p>

    见韩贵进来,刘之协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p>

    “韩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这是干什么?”</p>

    韩贵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p>

    “干什么?”,他冷笑一声,“刘之协,你怎么还这么天真?”</p>

    刘之协的脸色变了。</p>

    “你……你什么意思?”</p>

    “意思就是,”韩贵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你知道得太多了。老爷说了,送你上路。”</p>

    刘之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他拼命挣扎,绳子勒得更深,手腕上的血流了下来。</p>

    “韩贵!你们不能这样!”。</p>

    他嘶声喊道,“我为你们做了多少事?为你们在白莲教潜伏了两年,王三槐的行踪也是我透露的!你们不能卸磨杀驴!”</p>

    “正是因为你知道这些,所以你才非死不可。”</p>

    韩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刘之协,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一个连自己大哥都能出卖的人,谁敢留你在身边?今天你能出卖王三槐,明天你就能出卖老爷。”</p>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今晚子时,给他一个痛快。看在他曾经为老爷办事儿还算得利的份儿上,别让他遭太多罪。”</p>

    “韩贵!你回来!你回来!”,刘之协的喊声在柴房里回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嚎叫。</p>

    韩贵没有回头。</p>

    门关上了,柴房里又陷入黑暗。</p>

    刘之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p>

    他不想死。</p>

    他出卖白莲教,投靠李芝兰,当叛徒,做走狗,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活命,为的就是过好日子。可现在,李芝兰要杀他。</p>

    他帮李芝兰做了那么多脏事,最后换来的,是一句“送他上路”。</p>

    刘之协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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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被杀死在这里。他要逃,必须逃。逃出去之后,去哪?</p>

    白莲教?白莲教的人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官府?官府跟李芝兰是一伙的,他落到官府手里,跟落到李芝兰手里没什么区别。</p>

    天下之大,竟没有他刘之协的容身之处。</p>

    他苦笑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滑落。</p>

    报应啊。</p>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p>

    柴房门口的两个黑衣人换了一班,新来的两个一胖一瘦,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食盒,那不是给刘之协的,是他们自己的晚饭。</p>

    “看什么看!没你的饭!老爷说了,要死的人了,吃了也浪费粮食!”,进来的瘦子朝刘之协骂道。</p>

    “兄弟,今晚子时动手?”,胖子蹲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是两大碗红烧肉、四个馒头、一碟花生米。</p>

    “嗯。”瘦子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郭头儿说了,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p>

    “这人也是可怜,”胖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帮咱们干了那么多事,到头来死了还得饿着。”</p>

    “心疼啊?那把你的给他吃!干咱们这行的,哪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瘦子冷笑了一声,“他知道的太多了,不死不行。”</p>

    两人边吃边聊,谁也没有注意到柴房里的动静。</p>

    刘之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p>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但手指一直在动。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磨着绳子,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绳子已经被磨断了一半。</p>

    他不敢磨太快,怕发出声音。他也不敢磨太慢,怕来不及。</p>

    子时之前,他必须逃出去。</p>

    李府后院的围墙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外面是庄稼地,庄稼地外面是大山。只要能翻过围墙,钻进庄稼地,进了大山,李芝兰的人就追不上他了。</p>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p>

    柴房门口,胖子和瘦子吃完了晚饭,又喝了一壶酒,昏昏欲睡。胖子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瘦子强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柴房里看一眼。</p>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p>

    白线慢慢移动,从墙角挪到了屋子中央,又从中线移到了另一面墙。</p>

    子时了。</p>

    瘦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醒醒,该动手了。”</p>

    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拔出腰间的刀。</p>

    两人推门走进柴房。</p>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那根柱子——</p>

    柱子上空空荡荡,只有被割断的绳子垂在地上,绳头沾着血。</p>

    “人呢?!”,瘦子大惊失色。</p>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门后扑了出来。</p>

    刘之协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直直地捅进了胖子的后腰。</p>

    胖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血从后腰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p>

    瘦子反应快,抽出刀就朝刘之协砍去。刘之协侧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半截袖子。他顾不上疼,弯腰捡起胖子掉在地上的刀,反手一挥,正中瘦子的手腕。</p>

    瘦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手腕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p>

    刘之协没有恋战,一脚踹开瘦子,冲出了柴房。</p>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主院那边还亮着灯。他翻过后院的一道矮墙,跳进了花园。花园里种着很多花木,他在花木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p>

    翻过最后一道围墙的时候,他的肩膀撞在墙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咬着牙翻了过去,落在外面的巷子里,膝盖磕在地上,磨破了皮。</p>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面跑。</p>

    身后,李府里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喊叫声。</p>

    “跑了!人跑了!快追!”</p>

    刘之协跑出巷子,冲进了庄稼地。月光下,庄稼地里的麦苗刚返青,只有一尺来高,藏不住人。他不敢停,拼命朝大山的方向跑。</p>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声,那是李芝兰的人放狗了。</p>

    刘之协跑得肺都要炸了,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他的肩膀在流血,手腕在流血,膝盖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来,等待他的就是死。</p>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钻进了大巴山的余脉。</p>

    山里的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他钻进一条隐蔽的山沟,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p>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犬吠声也渐渐听不到了。</p>

    刘之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p>

    他活下来了。</p>

    可然后呢?</p>

    他靠在石头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p>

    回大巴山?王聪儿已经发出了追杀令,全教上下都在找他。他曾经是白莲教的人,知道那些人的本事,在大巴山里,没有人比白莲教的人更擅长找人。</p>

    他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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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之协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p>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p>

    李府,韩贵低头站在李芝兰面前,脸色铁青。</p>

    “跑了?”,李芝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p>

    “属下失职。”韩贵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两个看守的人,一个被捅死了,一个被砍伤了。刘之协是从后院翻墙跑的,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p>

    李芝兰沉默了很久。</p>

    “追不上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大巴山那么大,他又是白莲教的人,对山里的地形比你们熟。你们追不上他。”</p>

    “那……怎么办?”</p>

    李芝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p>

    “他跑不了多远。”李芝兰的声音很冷,“白莲教的人也在找他。王聪儿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他落进白莲教手里,是死;落进官府手里,也是死。这世上,已经没有他的活路了。”</p>

    他转过身,看着韩贵:“不过,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王聪儿身上。万一刘之协为了活命,跑到官府去告密,把咱们跟白莲教的生意往来抖出来,那才是大麻烦。”</p>

    韩贵的心一沉:“老爷的意思是……”</p>

    “买通官府。”李芝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发海捕文书,就说刘之协是白莲教的重要头目,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悬赏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银……一千两。”</p>

    “属下明白。”</p>

    当天下午,夔州府城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捉拿刘之协的告示。</p>

    告示上写着:“白莲教匪首刘之协,身负多条人命,罪大恶极,现悬赏缉拿。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擒获者赏银一千两。窝藏者同罪。”</p>

    告示旁边还画了一张刘之协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是韩贵找府衙的画师根据刘之协的相貌画的。</p>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天,整个川东都知道了一个叫“刘之协”的白莲教匪首被官府通缉了。</p>

    走了两个镇子发现到处是自己的画像后,刘之协再不敢走人多的地方了,他到处钻山林,终于</p>

    找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他不敢生火,怕冒烟被人发现。</p>

    吃了几个野果、喝了几口山泉水,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p>

    此刻他蜷缩在山洞里,抱着膝盖,听着洞外的风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p>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川东,跑到外省去,改名换姓,隐姓埋名。可他身上没有银子,没有干粮,没有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有。</p>

    从大巴山走到外省,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这一路上,他吃什么?喝什么?万一遇到白莲教的人、官府的人、李芝兰的人,他怎么办?</p>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p>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p>

    刘之协猛地睁开眼睛,抓起身边那根削尖的木棍,缩到山洞最深处,屏住呼吸。</p>

    脚步声越来越近。</p>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不是山洞太安静,他根本听不到。</p>

    “就在前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p>

    “嗯。”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p>

    刘之协的心脏砰砰直跳,握木棍的手在发抖。</p>

    洞口的光线被两个人影挡住了。</p>

    那两个人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身材高大,肩背挺直,腰间别着短刀。</p>

    其中一个蹲下身,朝洞里看了一眼。</p>

    “刘之协?”,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感情。</p>

    刘之协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木棍。</p>

    “别怕,”那人说,“我们是来救你的。”</p>

    刘之协愣住了。</p>

    来救他的?</p>

    这世上还有人会救他?白莲教的人要杀他,李芝兰的人要杀他,官府的人也要抓他。谁会救他?</p>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p>

    那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刘之协脚边。</p>

    “里面有干粮和水。吃完跟我们走。”</p>

    刘之协犹豫了一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一壶水、两块卤牛肉。</p>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看到食物的那一刻,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抓起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灌了几口水,才顺过气来。</p>

    等他吃完了,那两个黑衣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p>

    “走不走?”,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p>

    刘之协抹了抹嘴,站起身来,腿还在发软。</p>

    “你们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p>

    “到了你就知道了。”</p>

    两人转身朝洞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根本不担心刘之协会跑。</p>

    刘之协站在洞口,望着那两个高大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p>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跟他们走。</p>

    但总比窝在山洞里等死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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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一前两后,消失在大巴山苍茫的林海中。</p>

    夔州府衙,旌旗招展。</p>

    从大清早开始,府衙门口的街道就被清扫了三遍,石板上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p>

    衙役们穿着簇新的号衣,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从府衙大门一直排到街口。</p>

    府衙正门上方悬挂着黄绸,那是迎接圣旨的规格。虽然钦差还没到,但架子早已搭起来了。</p>

    知府赵宗禾今天换了三套官服。</p>

    第一套是四品文官的补服,素金顶戴,朝珠一串。他穿上了,觉得不够隆重,又换成了朝服。</p>

    那是只有在重大典礼场合才穿的,石青色,绣着五爪蟒纹,比他的品级高了两档。他犹豫了一下,觉得穿这个有点僭越,又换了回去。</p>

    最后穿了一件绛紫色的仙鹤补服,那是他从一个卸任的布政使那里借来的,不是他的品级,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p>

    原因无他,今天来的不只是钦差,还有四川提督马卢。</p>

    马卢是正二品的武官,绿营提督,辖制四川全省绿营兵,麾下兵马四万有余。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说话像打雷,走路像擂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赳赳武夫的气概。</p>

    他在四川提督任上干了八年,剿过大小金川的残匪,镇压过苗民的暴动,杀过人,放过火,手底下沾的血比一般人喝的水还多。</p>

    但此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老老实实地站在府衙正厅里,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p>

    正厅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太师椅上铺着黄绸垫子,那是给钦差准备的。马卢站在太师椅左侧,韩晨站在右侧,其余大小官员分列两旁,文东武西,鸦雀无声。</p>

    “钦差大人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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